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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月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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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忙着找人的我忘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我根本不知道所谓的“落月湖”在什么地方。京城方圆十里都能算是京郊的范围,一路上边找边打听,直到夕阳余晖快要褪尽,我才找到了所谓的“落月湖”。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片天然的小湖非常圆,看上去酷似月亮落了下来。湖中心有个小小的湖心岛,修了一个别致的小亭子,可以说是京城附近最佳的浪漫约会场所。但是我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浪漫——穿着一身绊手绊脚的官服爬了一座小山,身上至少被树枝划了三个口子,肚子里更是满满的火气。因此,当我看到湖心岛上谭珞一个人坐在那儿的时候,我的心情不好也很正常。
“谭公子,您老人家什么时候有这种看月亮喝酒的雅兴了?”刚上湖心岛就闻到了扑鼻的酒气,那里至少堆了五六个空酒坛子,谭珞是不是打算学李白醉死?
“刚才。”谭珞居然很巧妙的反唇相讥,不像是他的作风。
“那您看够了没?真是,为什么我要出来找你?”我嘟嘟囔囔的坐下。直到出城了我才想到这一点:谭珞名义上是我的侍卫,我这个主子居然要去找侍卫?
“那多谢王爷了。”
“谢?当不起……喏,给。”把手里的长条包袱丢过去,我坐在一张石椅上休息。
“这是……”
“你爹的遗物,一把看起来很不错的剑。”抄刘席的家的时候我踹开了他的一个密室,这东西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本来按例要充公,但是自从我从一个官口里知道这是谭丘的东西之后就擅用职权留了下来。反正,国库的东西也约等于是我的。
“寒沥……”谭珞低低的吐出这么一个词。
“很好听的名字。”本来应该把这家伙拉回去的,不知怎的,我没了心情。在这里看月亮休息一下,应该也不错。
“我取的。”把剑放在一边,谭珞又去拿酒。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旁边至少还有三个没开封的酒坛子,他是怎么拿上来的?武功好可以这么用吗?
“谭珞!把酒给我放下!你知不知道有人喝醉了跑去捞月亮结果淹死了?”我一把把酒夺过来。
“王爷。”
“喝酒伤身体,会死得很早……”
“谢谢你。”
“呃?”
我一时间愣在那儿。这又算是哪一出?
谭珞望着我,接着去看平静无波的湖水。现在还没到最冷的时候,湖水没有结冰,在月光下散着微微的浅青色光芒。
月光?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月亮上来了……
这个时候该说什么?谦虚不是我的作风,可是自吹自擂的话梗在喉头说不出。
我差点忘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身边的这个人,并不能算我完全的朋友……
我们之间,只是一个互相利用的关系。他借我之手复仇,我则靠他来舒缓闷气。
而现在,谭丘已平反,他唯一的仇人远在天边,那么他还需要留在我的身边吗?
可是现在的我,还能离开他吗?
“王爷,你真的变了很多。”正在我绞尽脑汁想着第二个控制他办法的时候,谭珞又说话了。
“是吗?”我淡淡的一笔带过,心里却是猛打鼓。
“变的,都不像真正的戚寒渊了。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王爷。”谭珞完全没听我的话,只是在那里自顾自地说。
“问。”话已至此再多说什么已经算是白费。
“王爷你,究竟为什么改变?”
“我似乎回答过你这个问题了。”我表面上轻松,心里,却是冷汗直冒。我是不是真的锋芒太露了?谭珞对我还不能构成太大的威胁,但是要是让我的对手知道了我根本不是戚寒渊……虽说他们就算知道了也不能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但是那样我最有力的伪装就算是失去了。
“只是,那么单纯的理由吗?”谭珞微笑着,微笑的我心寒。
“王爷你,如果说死掉了,就算天下人没有感觉,你难道真的以为没有人会伤心?唐果会,你的那两个身手不凡的管家会,皇上也会,这么简单的理由,你还想用到几时?”谭珞一声声逼问。
我算不算自讨苦吃?早知道应该听果果的叫侍卫来找……
“那,你会吗?”
身体先于理智的反应让我自己都吃惊,这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像是我该说出来的,可是偏偏又恰到好处。果然,谭珞眼中的锐气,渐渐的消失了。
“我不知道。”
“那换个问法,你现在还有多恨我?”我不会蠢到问他恨不恨我,因为答案是肯定的。
“……你知不知你替我爹平反有什么后果?”谭珞反问我。
“东将军和西将军都是胤王的人,在我和胤王之间摇摆不定的是南将军,但是他和你爹有仇。”若不是因为和其他将军结的仇,几乎算是天下兵马大统帅的谭丘也没那么容易被陷害。自从谭丘死后军权就分掌在东南西北四方将军手中,目的自然是为了削弱个人对朝廷的威慑力。
“是啊。只有北将军卫煦可能会感谢你,但是早年他已发誓与你势不两立。”谭珞的一番话让我的心情降到冰点:搞什么,这不是等于是说明我现在除了不超过两万人的京城守军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觉得你变了。以前你绝不会干出这么傻的事情,绝不会。”
我不是想干,只是顺手,但是现在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这番话我不会傻到说出来。
“你可以解释为这是我对你表示歉意的礼物。”
“呵……会是这样吗?”谭珞的一声笑,算是缓解了我的第一次危机。
“我不知道你现在信不信我,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不会再伤害你。我改变,的确有一个非常特殊的理由,我不能说,但是这个理由,不会伤害你所在意的一切。”心里想了一会,我把这些话说出了口。虽说这样有点冒险,但是我只能用这种擦边球来坦白了。
“不会让我在意的任何东西受到伤害吗……包不包括王爷你?”
“怎么这么问?”谭珞在笑,笑得出奇奸诈。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拍开了一个酒坛子上的封泥,然后再给我。
行贿?算了,今天晚上月亮好,不与你计较。上次这么悠哉的看月亮,好像是八岁那年的中秋节……天底下看月亮次数最少的人,是不是我呢?
酒劲不大,但是后劲很长。灌下了一坛,我的头就开始有点沉了。真不知道谭珞是怎么把五六坛子喝下去还能保持清醒的。
“王爷?”
“嗯?”
“你说过,有个人喝醉了,去捞月亮对不对?”
“嗯,是啊,然后淹死了……你你你你要干什么?”嘴里漫不经心地打着,我一抬头,看见谭珞已经站到了亭子的栏杆上,一张俊脸笑得肆无忌惮,真亏了他那一张大侠脸现在笑成奸臣样。
“捞月亮啊!”
扑通!
我收回前言!这家伙从一开始就不清醒!
咬牙切齿的把邋遢的官服拖了下去,我跟着跳了下去——别问为什么,我可不指望一个平时水性不咋地的人喝了酒在冬天的湖里还能不泡成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