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黄昏》椰果加冰

1、人生若初见

　　玫瑰色的晨光洒在阿诺河上，远方圣母百花大教堂红色的穹顶明晰可见。
　　江行屿铺好画布，架起画架，清瘦的手腕从黑色衬衫中露出。他的目光从远处的旧桥，旧宫，圣十字大教堂落到近处台阶上坐着的青年。
　　江行屿在这里写生一周了，每天早上，都会看见一个青年独自坐在米开朗基罗广场的台阶上。有时会用摄像机拍几张照片，有时只是安静地看着佛罗伦萨，一坐就是好几个钟头。
　　炭条在画布上划过，鬼使神差地，江行屿画起了眼前的青年。
　　栗色卷发，高鼻梁，望向天空的眼神慵懒缠绵。
　　晨曦的风吹走了纷繁的思绪，裹挟着干净的气息涌向整个佛罗伦萨。
　　江行屿正在低头专注的修改一处细节，没注意到青年早已站起身来，走到他的身边。
　　“你好。”
　　江行屿手一抖，画歪了一块颜料。
　　“抱歉，我是不是打扰你画画了……不过……请问，这是我吗？”青年的声音很温柔，让人想起盛夏带着花香的熏风。
　　江行屿是真的没想到青年会突然走到自己身边，饶是这些年在形形色色的人中锻炼出一副厚脸皮，一时也有些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偷画别人被当场发现，他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不，江行屿在心里默默补充道：自己根本就是第一次偷画别人。
　　“对不起，未经过你同意擅自画你。”江行屿感觉自己握画笔的手僵硬起来，整个人有些不安。
　　“没关系，我很喜欢你的画”青年歪头粲然一笑，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望了望江行屿还未完成的画，油画的笔触细腻，带着虚幻的童话感，用色灵动跳跃。
　　“这好像不──”青年说道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懊恼，又重新起了个话题。
　　“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可以。”江行屿颔首。
　　青年看向江行屿身边的空位，径直坐下，单手撑起下巴，看向江行屿。
　　“互相认识一下，我叫柏霖。”
　　“江行屿。”他握住了对方伸过来的手，分开时，他感觉自己的手心被轻轻扫了一下。他疑惑地望了望对方，见柏霖神色不变，觉得大概是自己的错觉。
　　“这周都看见你在这画画。”
　　江行屿很意外，他没想到柏霖也注意到了自己。
　　“来佛罗伦萨找灵感。”江行屿揪了揪自己凌乱的长发，如果凑近看，会发现他的眼底有浅浅的黑眼圈，想来是最近画画遇到了瓶颈。
　　“你想画些什么？”柏霖问道。“教堂，街道，河流，桥梁？我觉得这里到处都很美。”
　　按理，对于陌生人，江行屿向来不爱谈论自己的想法，但或许是最近画画太不顺心，又或许是江行屿的温柔让人感觉很舒服，他难得有了倾诉的欲望。
　　“不是，它们当然很美，但我想画的是──”江行屿努力的想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但颓然地发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磕磕巴巴的接上“也许是一种感觉？”江行屿勉强笑了一下，刹那间感觉到了语言的苍白无力。
　　对方搞不好会把我当成神经兮兮的艺术疯子。江行屿默默想道。
　　柏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江行屿笑，嘴角有浅浅的梨涡。
　　“大艺术家，在找灵感之前，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吃一顿早餐。”柏霖眨眨眼。“欣赏日出的代价就是起床后早餐店还没营业。”
　　江行屿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