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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中谁寄锦书来 他也看向对 ...

  •   裴锦书踩着月色潜入宫闱时,谢棠正对着一卷明黄圣旨出神。朱笔悬在玉山笔架上,一滴墨将落未落,如同她与裴家纠缠难断的命数。

      烛火噼啪一爆,映亮圣旨上铁画银钩的笔迹——“聘裴氏锦书为凤君”。谢棠指尖抚过“裴”字,恍惚间看见许多年前,裴云知立在杏花树下为她系上青玉环,眉眼如月。而今裴家两头下注,用一个小儿子换皇权与士族的微妙平衡。

      “云中谁寄锦书来……”她喃喃自语,却听珠帘轻响。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替换了值夜女官,素手执起松烟墨,在端砚上圈圈研磨。谢棠不必抬头,只嗅到空气中浮动的白芷香——那是裴家儿郎惯用的熏衣香,却比裴云知常用的冷檀多了几分青涩。

      “锦书既接了圣旨,该在府中待嫁。”她仍垂眸批阅奏折,声音听不出喜怒,“夜闯宫禁的罪名,朕该不该治你?”

      裴锦书研墨的手一颤,墨汁险些溅出砚台。他今日穿着绯色宫装,领口绣着暗银缠枝莲,分明是按未嫁男子见妻主的规矩打扮,偏又大胆地摘了帷帽,任由墨发流泻肩头。

      “棠姐姐。”他唤得又轻又快,像儿时偷吃她案上蜜饯那般,“我…我只是想看看你。”

      谢棠终于搁笔,目光落在他微红的耳尖上。这个自幼跟在裴云知身后怯生生喊“棠姐姐”的少年,如今竟要成为她的凤君。她想起下聘时特意加重的三斛东珠和九对玉璧,士族们为这份天家恩宠红了眼,却不知她只是在祭奠另一段无果的缘分。

      “坐吧。”她指了指一旁的紫檀凳,却见裴锦书慌忙后退半步。

      “锦书不敢干政。”他垂首盯着自己鞋尖,声音闷在衣领里,“兄长说过,御前侍墨当立于三尺之外……”

      “你兄长是世外高人,朕却要守人间规矩。”谢棠轻笑一声,忽然伸手将他拉到身旁。少年跌坐在她怀中的瞬间,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停了。女帝袖间的龙涎香裹挟着批阅奏折的墨气,将他密密实实笼罩。

      “凤君无妨。”她话音未落,裴锦书忽然仰头,一个轻如落花的吻印在她侧颊。

      烛影摇晃,映得他颈后一抹朱砂痣红得灼眼——那是齐朝男子守宫砂的位置。谢棠怔忪间,已不自觉收拢手臂,将人圈在臂弯与案牍之间。怀中的少年身子软得不可思议,手指紧紧攥着她衣襟,睫毛颤如蝶翼。

      “棠姐姐…”他唤了一声便再说不出话,只将发烫的脸埋进她肩窝,像终于寻到归处的幼兽。谢棠感到颈间有湿意蔓延,不知是少年紧张的汗,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更鼓敲过三响,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上巳节,裴云知在曲水流觞宴上挡掉所有敬向她的酒,转身时却对她低语:“棠娘,若他日你身边站着别人,我宁愿永伴青灯。”而今他当真割发入空门,而她怀中抱着他的嫡亲弟弟。

      裴锦书似乎察觉到她的走神,悄悄抬起头。案上圣旨被风吹开一角,露出“永结同好”四字,他望着望着,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谢棠指尖掠过他散下的发丝。

      “我笑兄长总说棠姐姐批奏折时最凶。”他胆子大起来,手指悄悄勾住她一缕头发,“可棠姐姐现在抱着我,像抱着只怕摔了的瓷娃娃。”

      谢棠没有答话,只将人又搂紧几分。或许在这权力倾轧的深宫里,怀中的温热才是真实的。而裴锦书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默默望向案头——那里压着半阙词,是裴云知留下的“棠叶无香香自裂”,而今被他用朱笔悄悄续了一句:“锦书难托托宫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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