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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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咔——”
“嗤——咔——”
冰刀划过冰面，发出连续的清音，在冰面上留下连续的弧线，隐没在巨大的画作中。
周末的冰场人多，边缘的跑道是新手村，前来约会的小情侣手拉着手扶着围墙在冰面上蹒跚。
显然两个人都经验不足，一个摇晃着要摔倒，另一个居然想要帮他稳住重心，最后两人双双扑倒在地，趴在乳白色都冰面上，只听到中心小朋友们都笑声。
场地中间五六个二三年级的小朋友围着一位女教练，仰着头认真地听教练讲的要点，上半身站得稳稳地，脚下却在前后晃悠，磨出一堆冰沙。
除此之外，场地上还有三个小孩儿格外显眼，一看就是冰场的常客，穿着修身的训练服，和场地中间护具齐全的新学员差距明显。
三个小孩似乎在玩竞速赛，在外道靠近内场的跑道上一圈又一圈绕，那对情侣还没站起来，仨人就已经跑完半场。而且仨人还能熟练避障，几次躲过刹不住车的冰场新手，还能和内场转圈的哥哥姐姐们打招呼。
“周总，咖啡。”
一杯咖啡从身后递了过来，周修筠点头接过，转头又看向冰场。
“你真要离婚？”卫则在周修筠身旁坐下，搭着兄弟替兄弟叹气，他们兄弟八年，自然懂他在看什么、愁什么。
“不是我要离，是沈松雨不想再坚持了。”周修筠把咖啡喝出了酒的苦涩。
他和沈松雨是商业联姻，两家没那么多蝇营狗苟，婚后一直相敬如宾。只是婚前说好，结婚后要生两个孩子，各自随家里姓氏，各自抚养接班，可是……
周修筠有弱精症，婚后第三年确诊的，在沈松雨第二次流产后。
抱着弱精不是无精，至少有概率怀孕的想法，周家给足了沈松雨补偿，沈松雨念在两家交情上，两年做了三次试管。
沈松雨道德感高，不愿意做那些糊弄鬼的事情给周修筠戴帽子，也不想领养个不知底细的孩子最后亿万家产不知落入谁手。
在又一次小臂长的针管扎入她的身体，又一次两个月后HCG没有任何变化，她提出了离婚。
“是我的问题，痛苦却是她来承受，我理解。”
冰场在商场三楼，按照国际赛场尺寸修建，因为有冰球班在上课，六十一米成三十米的场地在一侧划出了冰球训练区，被五颜六色的水马拦着，外面是自由区域。
冰场上方是直通天花板的挑高，四楼五楼在中庭一圈做了阶梯休息区，冰场也算是这个西南省会的商场景观。
周修筠和卫则坐在四楼休息区，能清晰看到冰刀在冰面上留下的弧线，自然也能听清下面小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
小孩子是周家和沈家的心魔，迟早会逼疯两个光鲜的家庭。
沈松雨的选择是对的，离开周修筠她可以名正言顺拥有自己的孩子、沈家的继承人，没必要在深渊里陪周家挣扎。
周修筠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羞耻、绝望、羡慕抑或是轻松。就像是两人挑着沉重的山石前行，前面的人突然说不挑来，山石从两人的肩上下来，他目送同伴远去，享受片刻的轻松，却也深知他迟早要把山石送到对岸。
迟早……
“天挺热的，要不下去玩会，你都躲到我这了，哥们带你轻松轻松。”
卫则说到做到，起身就要拉着周修筠下楼。
周家和沈家在讨论离婚后的财产分割，沈松雨不想听这些，飞去新西兰疗养，周修筠干脆跑到他这里躲清静。
说实话，好兄弟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能试的办法都试了，但男的不行确实没啥办法有自己亲生骨肉。
亲的不行那就来养的。
冰场有国家队退役教练，每年都会从孤儿院挑苗子训练，还真培养出花滑青训队选手。红谷孤儿院的滑冰装备都共用，领到手后写上名字，穿不下再传给年纪小的弟弟妹妹，他给孤儿院捐过款，那杜鹃红和大地黄的配色一眼就知道。
反正先试试态度，要真能从红谷领养个，也算是好事成双。
站在光滑的冰面上，周修筠只觉得脚腕仿佛被打上石膏，冰场劣质的通用冰鞋像是两块大理石板，紧紧地固定住腕关节，简直比希腊卫兵穿的木头军靴还笨重。
第一次上病，周修筠的表现没比那对情侣好多少，他刚扶着墙艰难走出两米，卫则已经绕场一周归来，在他面前转出一道漂亮的圆后稳稳停住。
“你什么时候学的？”周修筠藏不住眼底的震惊。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好友的成功更令人心惊。
明明说是下来让他放松，妈的在冰面上压力更大了！三十来岁一米八的大男人，重心高骨头实，摔一下他就得打着绷带回去签离婚协议。
在周修筠的眼刀下，卫则老老实实陪着他一步一拐在冰面上阴暗地滑行，总算是让这个冰场新手由走改蹭，身姿难看地溜达完半个冰场。
卫则心痛，为了追人苦练的滑冰技术，便宜了这个死直男。
呃，他不弯……
总算能在冰面上站稳，周修筠才发现冰场似乎安静了些许，那三个水平挺高的小孩儿不见了，场地中间的滑冰教练也换了人。
卫则和教练对上眼神，暂时抛下周修筠，在教练身周绕了一圈停住，似乎在商量什么。
片刻两人一起过来，卫则介绍道：“吴教练，省队下来的，专业！说好了可以带你和小孩哥们一起学。这我兄弟，叫周总就行，学啥样无所谓，别摔太严重就好。”
说完卫则推着蒙圈的哥们扎进小孩堆，看着周修筠谨慎的步伐和乱晃的中心，几个小孩捂着嘴凑到一起发出友善的嘲笑。
“刚刚教练似乎不是你。”好不容易站稳，周修筠问道。
“对呀！我今天搬家，赶上堵车，就晚来了会，让陆老师帮我带下孩子。”吴教练探手捞起快要摔出去的小孩哥，右腿支撑左腿在冰面上划出半圆，小孩哥找回重心跑了，她转回来继续说道：“你要找陆老师吗？她不是这儿的教练，不带学生的。”
“那三个小孩和她一起的吗？”周修筠继续问道。
“是的，陆老师每周都要带孩子过来训练。”
三个孩子，价值不菲的滑冰装备，能代课的专业水平，清瘦但挺直的身影，周修筠自动给这位陆老师安上了坚毅母亲的人设，而后在第一次摔倒后忘在脑后。
在第七次摔倒并被好兄弟视频记录后，周修筠心态崩了。
他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豪门继承人，三十出头的年纪却被一群屁大点小孩轮番嘲笑，在光滑的冰面上花式摔跤，卫则手里的高清记录足够他余生和他吵架时都抬不起头。
他到底图个啥？！
怎么就鬼迷心窍要下来滑冰呢？！
他滑的不是冰，是他脑子里的大病！
揉着摔疼的屁股，周修筠离开冰面换回自己的鞋，总算重新找回了脚趾的存在。
看到好友的脸黑成酱油色，卫则也不逗他了，换了鞋子拉着人去吃点热乎的。
这家商场有两间他家的连锁店，周修筠来安述找他也是他刚好巡店巡到这里，正好借着吃饭的功夫把工作干了，劳逸结合，他可真是机智！
周修筠和卫则是发小，两家人同样做食品生意，只不过周家做的是零食饮品，卫家是餐饮连锁。
两人从小没少相互蹭吃蹭喝，小学起就是“酒肉朋友”，这次兄弟情伤，卫则少不了好好招待，帮兄弟走出阴霾。
吃完日料准备转场时，周修筠在地下车库又看到了那个女人。
从冰场离开后换了件浅色碎花长裙，纤细的吊带搭在肩上，更显的肩膀削瘦。原本扎起的马尾散了下来，头发刚刚过肩，挡住了纤弱的肩胛骨，比在冰场上见到的更加脆弱，想让人保护。
偏偏这么瘦弱的身躯，左肩上却背了个大号的运动包，压得她肩膀低了一块。包是某国际运动品牌，挺多运动员在用，他去滑雪时跟风买过，不便宜。
身边的三个小孩也都背的同样款式，背包都不小，但都老实背在自己肩上。
最大的是个男孩，丝毫不觉得包沉，手上还拎着几个袋子，依旧蹦蹦跳跳走在最前头，观察着车库里的车牌号。
中间年纪的小女孩一手牵着这位陆老师，一手牵着看起来小她一岁的妹妹，三个人有说有笑，偶尔还要把哥哥叫回来说点什么，然后一家四口笑成一团。
前面一辆车灯突然亮起，男孩喊着爸爸冲过去，驾驶座上的男人下车抱抱儿子，往妈妈和女儿的方向迎了两步，抱起最小的女儿往车的方向走。
周修筠一直想看看这位陆老师长什么样子，只是她走在前面，除了偶尔和女儿说话露出被头发挡住的侧脸，他什么也看不到。
走到车旁，只看到男人和三个孩子亲密互动，贴心地给三个宝宝系上安全带，女人在后备箱放包，依旧看不到正脸。
两个大人几乎没有互动，似乎也并不怎么相爱。
身在泥潭，热衷于给他人编造不幸的周修筠阴暗猜想。
可三个孩子都很可爱。
为什么不能有一个是他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