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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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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李玉虚注意到那些被杆子撑着的黑方块一直在动,滑来滑去,前端朝着他们不同人的脸,有时还会扭头似的左右转动。
这到底是些什么东西?李玉虚被这些东西照着,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这因为满屋子都是,她也无处可躲。
那后进来的圆润红袍男子这会儿抽开了椅子,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然后转头朝那裸男挥了挥手:“你还不去换衣服,等会儿下一趴都要开拍了。赶紧的赶紧的,去!”
那裸男耸耸肩:“那没办法啊,谁让你们刚才要泼我那么多水啊。”
不过到底还是转身走了。
他朝着先前这红衣男子出来的那块花花绿绿的大板子后面走去。
李玉虚见状忙凝起心神,目光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侧耳细听。这回倒是听到了一点动静,木板后面应该是一处方方正正的大棚子,可能有七八丈宽,里头至少有十来个人在走动。
她听见那叫什么阿亮的男人走进去了,然后有一道女声叫着让他去换衣服,还有个男人在说这什么“化妆间”的词句。
这里四面通风,环境又有些嘈杂,即便她已经用力在去听了,但那些声音还是模模糊糊的。完了,李玉虚悲伤万分地想,我的内力真的全没了。
“妹子,妹子?”
李玉虚回过头。
那红长袍的圆润男人“多情公子”半扬着下巴,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妹子,坐啊,站着干嘛?坐呗。”他笑着说,伸出手,不知道是要拉她还是往她背后去。
李玉虚往后一退,避开了他的手,坐了下来。
坐下时撩起裙摆往下压,又发觉了不对劲——她身上这衣服也不对。
布料太软了,摸着轻飘飘的。
武当山人作风简朴,即便是她这位大师姐,平时穿的也都是些棉麻裙衫,质地是偏硬的。而她此时身上这件,却像柳絮一样轻盈,摸着滑溜溜,又轻又薄。
有人给我换了衣服?
李玉虚抬了抬手腕,目光顿时又是一惊。这手生得五指纤纤、洁白如玉,掌心细嫩光滑,指甲粉润齐整,修得非常漂亮。
这不是她的手。
大师姐的手,有疤有茧。长年握剑的手指,骨节也更粗大。
李玉虚心中惊涛骇浪,一抬眼,瞥见身前的桌面上放着一块巴掌长的黑色的小方块。那东西的表面非常光滑,隐约能照出人影。
李玉虚伸出手,把这东西拿了起来。见没人制止,便自然地拿在手里,朝着自己的脸照了一照。
这不是她。
只一眼,李玉虚就确定了这个事实。
镜面中的人确实长得和她十分相似,但一双眼睛却是不同。李玉虚的一双眼睛是偏狭长的,目若点漆,眉有峰棱,眼尾冷淡地上扬,不言不笑时颇有气势。而镜中映出的人影却有着一双略圆的眼,杏核一般,眼尾还微微下垂,看上去清澈而温和。
而且这张脸上好像还带了妆,皮肤上糊着东西的感觉有些怪异,让人不太舒服。李玉虚是从来不碰什么胭脂水粉的,她擦剑的次数都比擦自个儿脸的次数多。
李玉虚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她准备掐自己一把试试。
然而那“多情公子”此时却非要找她说话,整个身体都朝着她这边凑着,嘴里说着:“妹妹啊,你头一次来咱这节目,是不是不太适应?我看你表现得有点僵硬啊。”
李玉虚瞥了他一眼,胡乱应道:“……嗯。”
虽然不知道这人在说什么,但嗯总是没错的。
一出口,发觉这声音也跟她有点不一样。她自己的声音更低沉一些,而这具身体的声音却很柔和,像那双微圆的双眼一样,清澈温柔,听起来十分悦耳。
面前的“多情公子”显然也觉得十分悦耳,圆润的脸盘上一下露出一种非常舒适的表情:“哎呀,咱妹儿这声,真是好听!这小声调,不愧是国民校花啊。”
李玉虚:“……”
校花是什么花?前缀的国民又是啥意思?
大师姐听不懂,大师姐只能微笑。
结果她这一笑,把那红衣小胖子直接看呆了。
李玉虚是不常笑的人。
因为她觉得武当大师姐应当端庄,表情得正经,得有大派风范。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在外边儿便一天到晚便都端着一张颇为冷淡的脸。即使笑,也是极浅地笑。
江湖上的风流客们甚至传有一句:“千金宝马不足贵,何如玉骨一展颜。”
耳侧传来一阵细细的滚轮声,一转头,李玉虚发现桌前几顶黑方块不知何时凑作了一堆,其中一个伸出的黑色圆管都快怼到她脸上来了。
??干什么。
李玉虚努力抑制住想要后退的冲动。
好在这些忽然凑近的黑方块们似乎也一下惊醒了一旁呆住的“多情公子”,他回过神,咂了咂嘴,转过头朝着那些黑方块的方向说:“哎呀,咱妹儿这脸,真是漂亮!这颜值,不愧是国民校花!名副其实!给哥都看呆了,害,真是漂亮!”
又来了,国民校花到底是什么花?是这具身体主人的江湖名号吗?
她听说过有丁香夫人何窈窕、牡丹仙子郑晓瑜,还有什么桃花美人陈绾绾,但真就没听说过有什么叫作“国民校花”的。
我这到底是到了什么地方?还在中原吗?又或者,甚至……我还在大唐吗?
借尸还魂——虽然李玉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就被那一下落崖给摔死了,但总之她现在是在别人的身体里了。这件事情实在太过玄奇骇人。
她在武当待了这么多年,自认也算博览群书,从来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
但李玉虚当然也知道,这件事肯定不能轻易叫旁人知道。寻常人听到这样的事,恐惧、敌视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她从前行走江湖,见过不少事。有一回就亲眼目睹一户富人家的大老爷要打死自己的亲生儿子,说他儿子“野鬼上了身”,留不得。
总之,先沉住气,尽量少开口,走一步看一步,争取不要露馅。自己初来乍到啥也不清楚,也只能这样了。
李玉虚这人一感到紧张,整个人就会进入一种防备的状态,简言之,就是“端”得更厉害了。
于是厅里众人就见那白衣女子面色沉静地坐在那儿,目光出尘、神色淡然,姿态孤洁好似那一朵遗世独立的世外仙葩。
——“快,拍!给我怼脸拍!”
嗯?坐着的李玉虚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拍什么?拍我?这些人要动手??怼脸,意思还要照着脸打??
这不能忍,这绝对没法忍!打人不打脸,我毕竟也是那么个有点名气的大美人,怎么能被打脸?
李玉虚一时间眼神乱飞,开始寻找那个角度比较好跑路。
虽然自己现在身无内力,但好在这些人看起来好像也真是弱得抠脚。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机关后招之类,但事到如今也只好先冲出去再说了!
然而李玉虚紧绷着神经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周围有什么动静。方才喊“怼脸拍”的那些人也还坐在原地叽叽咕咕,不像是要冲过来打人的样子。
只有桌前那些扎堆的黑方块,一直在动来动去的,老往她脸上凑。
——不会是什么暗器吧。
李玉虚凝重地想,不会等会儿这玩意儿“啪”地一下爆开,啐自己一脸飞针吧?
她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默默地往后仰了仰,随手拿过桌上一只杯子,挡在脸前作喝水状。
“喝”了半天,飞针没等来,等来了一个小跑过来的人。
那是个女人,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睛上还架着个透明的框。
真是全副武装啊,李玉虚心想,目光扫过地上坐着的那一堆人。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戴着这种遮脸的布。
哼,藏头露尾之辈,干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好勾当。
不过这女人在李玉虚看来,也是气息短促、脚步虚浮,推一下就能倒的水平,毫无武力值可言。于是她也就任她过来了。
且看看她要做什么。
那女人很快跑到了她身边,微微下弯腰,朝她小声说道:“李老师,导演让你不要遮着脸。”
李玉虚:?
什么叫李老师。李玉虚深沉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她知道有些读书人会管自己的先生叫作老师,但是好像没有前冠姓氏的说法。
然后莫名其妙的,看着看着,她好像把这女人看害羞了,眼神躲闪,一张脸面罩都遮不住的泛起潮红。
李玉虚:?
她沉默了一下,试探着道:“不能遮脸?”
声音清澈,神色清冷,一双妙目清冷若点漆,就一整个完美的武当大师姐。
“呃,这个,这个……是导演说的。”女人支支吾吾了片刻,忽然飞快地说:“李老师你长得这么漂亮,镜头多是好事呀!你肯定能吸好多好多粉的!别紧张,你特别特别漂亮!镜头里也特别特别自然!”
女人从事这行工作,见过的明星也不少了,但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不仅是脸,更重要的是那通身的气质。那拿捏的,简直就是刚从天上下凡来的,坐那儿就是飘飘的仙气。
又想到这位这回是头一次上镜,肯定是紧张了,一对上那双水洗般清澈美丽的双眼,真的就忍不住想开口安慰几句。
导演?是人名吗?吸什么粉?又什么镜头里?努力听了半天也实在没太听懂的李玉虚:“……”
不过结合前面的语句也知道这女人应该是在夸自己,于是朝她笑了一下。
结果刚弯起嘴唇,就听见女人“哇”地叫了一声,然后“哦哦哦”地叫着转头跑了。
留李玉虚坐在原地一脸懵逼:??
不过她接着倒也把遮脸的水杯给放下来了。
既然如此,那这些黑方块应该也就不是什么暗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