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不归》古田

2、纠葛

　　姜月的手下打破了两人的静谧时光，姜月起身摸了摸孟漓的头。
　　“等我忙完军务我们去湖边赏月吧。”
　　“美人将军，我备好酒等你。”
　　姜月出去了，孟漓看着她的背影红了眼眶。她的袖口塞着一张纸条，纸条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洛字。
　　孟漓其实就是洛无派来的细作，从一开始她就是为了杀这个女将军而来，只是没想到这个女将军竟和她所了解的如此不同。
　　其实一开始姜月赶她走的时候孟漓就发现姜月防备心很强，但没想到的是即便这样她最后还是心软让孟漓进了自己的营帐，甚至各种默默照顾孟漓。
　　纸条上的指令是让她此次必须杀了姜月，其实这不是孟漓第一次收到杀姜月的指令，刚开始是找不到机会，后来是下不了手，总之全以失败告终，而洛无在谋划大计，给的指令倒也不是很强硬。可这次，她似乎逃不过了。

　　姜月来到湖边时，孟漓已经等候多时了。
　　姜月走过去拍了拍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的孟漓，在孟漓转头之后突然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呼吸交缠起来，眼眸中只装下了彼此。
　　孟漓楞了一会儿，姜月已经起身，要是孟漓观察仔细的话会发现姜月的手紧紧的握着，好似要把指甲都握进血肉里。
　　“漓儿，吓到你啦，真不容易。”
　　“美人将军又欺负我，这么近距离的盯着漓儿看，漓儿好看吗？”
　　“好看，我的漓儿是最好看的。”
　　“那我的美人将军喝酒吗？”
　　孟漓扬了扬手里的酒壶，举起来灌了一口，姜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温软的唇堵住，辛辣的酒就这样渡了过来，明明应该是火辣辣的，姜月却只觉得那酒甜的像蜜糖泡的。
　　“怎么样，美人将军，这酒可好喝。”
　　“漓儿，你又胡闹。”
　　“美人将军，你还没回答我，这酒好不好喝。”
　　“漓儿备的酒，自然是最好喝的。”
　　孟漓看着姜月笑了，没再搭话，只自顾自的饮酒。她知道姜月不是来湖边和她赏月喝酒的，她的美人将军一向很聪明。
　　“漓儿，你一直都好奇我为什么频繁做噩梦，我和你讲个故事吧。我其实不是南朱国的人，和你一样，是北玄国人……”
　　姜月在孟漓旁边坐下来了，看着远方，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自己的过去。

　　姜月其实是北玄国边境的一个孤儿，一直在边境颠沛流离，直到十岁时被当时的南朱国守边境的姜老将军捡了回去，认作义女赐名姜月养在了军营。
　　那是姜月最快乐的日子，姜老将军的将士都对她非常好，教她习武带兵，带她捉鱼摸虾，一个军营里的人好像都在宠着她，每天总是可以收到各种玩物，她还记得有个秦叔叔去林子里猎了一只小兔子给她，她可喜欢了，睡觉都抱着不撒手，她从来没有过那般的宠爱。
　　就在她离及笄就差几个月的时候北玄国派军扰了边境，义父和叔叔们不能在陪她玩教她习武，整日不是闷在军帐商讨战术就是在边境杀敌，而她就跟着在军帐听战术要不就悄悄跟着将士们摸去战场，想大显身手，但总也没遇敌，后来才知道义父和那些叔叔其实都知道她跟着去了，一直在周围保护她。
　　她及笄那天，义父和叔叔们都答应说让她等他们回来给她成及笄礼，她也就没去战场。可她等了好久，总也不见人回来，她觉得心慌，便御马去了战场，满目疮痍。
　　她的好多叔叔们不笑也不招手唤她月儿，月月，他们一点生气也没有的躺在血迹里，她趁乱捡起了一把弓箭，瞄着对面一个高架马上身着盔甲的老将射去，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一个小女孩，或者说谁也不会害怕这一个小女孩，可这个小女孩一剑就射下了那个老将军，那是洛无的叔叔，敌军的副将。这一剑射的敌军大乱，两军伤亡惨重，但边境终于还是守住了。
　　姜老将军也死在了这场战争里，被洛无一剑刺穿心脏。姜月的义父就这样死在她眼前。

　　那之后北玄国暂时没有来犯，说起来那是洛无第一次领兵打仗。
　　姜家军剩余的将士都带伤残回了家，南朱国国主一纸圣令将姜月封了将军，说她立了军功。姜月一直都觉得自己不配，她什么也没干，就因为一直护着她的叔叔义父死了，姜家军没了，她活下来了，她就立了军功，凭什么呢，那是她的叔叔们和义父的功啊。可她不能违反圣令，她不能辜负叔叔们和义父，她还没有报仇，她只能受着。
　　她咬着牙又扛起了新的姜家军，好像只有这样义父和叔叔们才不会怪罪她。只是只要她睡着，她的梦里就满是血腥，她的叔叔们和义父满脸是血看着她，告诉她要守好边境，告诉她要好好长大，在她奔过去要抱一抱叔叔们和义父时，他们却化成大片大片的血雾，叫嚷着挣扎着来撕扯她。
　　从那以后，南朱国多了一个冷漠的女将军，再也无人唤她月儿、月月，她也再难像以前一样露出笑脸，她的过去也一并掩埋无人知晓。

　　“漓儿，你说你的美人将军是不是很冷血，明明是北玄国的百姓，却效忠于南朱国。护着我的人都死了，我却立了军功成了将军，其实这个将军一点也不配位，呵呵。其实我想和你说这些很久了，我想，你知道了我的过去，也算是参与了我的过去吧，这样我的一生都有你的参与，死而无憾了。漓儿，我喜欢你，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世人皆是男女互生情愫，可我就是喜欢你了，对不起，但我真的很高兴遇见了你，喜欢上了你。我知道你喜欢洛无，也知道你杀了我就可以一袭红妆和洛无成亲，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爱你。”
　　“我的美人将军，你还是这般心软，你不是说我要是细作你就处死了我吗？怎么就食言了呢？”
　　“我怎么舍得，我的漓儿那么好。而且我也没多久寿命了，我现在没有遗憾了，我想我的叔叔们和义父了。只是对不起，我必须杀了洛无，以告慰我的义父和叔叔们的在天之灵，不然我没脸去见他们，还有……洛无其实已经和北玄国公主订亲了。他不值得你喜欢，你以后要找一个更好的更爱你的人，度过平安喜乐的余生。”
　　“我的美人将军，我会的，但即便是这样，我却还是非杀你不可。”
　　“我知道的，你那么喜欢他，即使知道是利用，只是你要保护好自己，我的命，不重要。”
　　“漓儿谢过美人将军。”
　　“我不要你谢，你唤我一句月儿便算还了，可好。”
　　“月……月儿，我……我负你的，还了。”
　　“好。”

　　孟漓拿出了一粒药丸递给了姜月，姜月摸了摸她的头，这是最后一次摸她的头啦，以后要平安喜乐啊。另一只手接过药丸吃了下去，没有一丝犹豫，咽下去，世界开始模糊，腹腔像是被刀搅过一样疼，她皱了皱眉头，转头看着孟漓扯出一个笑容，一滴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滑落下来。
　　她想说漓儿，你不喜欢他了好不好啊。可她什么也说不出，嘴里全是血，她好想靠着她的漓儿死去啊，可她不能。她的漓儿其实一世清白怎么能沾染上血呢。她最后也只用剩余的力气拭去了孟漓脸上的泪。
　　我的漓儿，别哭，我会心疼的，我心甘情愿的啊。
　　我的漓儿，下一世我成为他好不好啊。

　　姜家军胜了，洛无死了。
　　姜月其实一直都知道孟漓是洛无派来的细作，第一次察觉到以后她想这么好看的美人，死了可惜了，所以百般阻挠，她不进军营，就不能算是细作。
　　后来天公不作美，姜月又觉得把孟漓看在身边，她自然是没什么机会当细作的。
　　孟漓是细作是真，可孟漓待她的好也是真。就这样，即便知道她是细作，最后还是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个细作。她知道那段时间洛军不来犯的原因，也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所以她其实早在死前就做好了准备。
　　她安排好一切，终是可以和她的漓儿摊开一切，也可以告诉她的漓儿，她爱她。
　　姜家军其实和洛家军实力相当的，这场战役说做是最后一场战役也不为过，这场战役过后两个国家都得花时间休整，南朱国国力强盛，所以姜月也就算是守住了。
　　只是没想到北玄国竟然闹起了内乱，洛无被发现时已经死在了营帐里，导致这场战役败得彻底，南朱国国主仁厚，并未趁人危机一举拿下北玄国，赏了将士们后便等着北玄国新国主来求和。

　　姜月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姜府，这是国主赐给姜老将军的府邸，后来姜老将军转送给了她，算作她的及笄礼，所以后来义父死了，她也就没再回来过，又遇上边境一直不安宁。在她床前照顾她的是姜府的管家，她一直叫她陈嬷。
　　“陈嬷，我怎么回来了，还有我不是应该……”
　　“你个傻孩子，你让我以后怎么去见姜老啊，姜老生前老说这姜府是他留给你的念想，我们以后一定要照顾好你，可自从姜老走了以后你也就走了，算了，不说了，你回来了，是好事，先把药喝了。你都昏了快一个月了。好在现在没事了。”
　　“陈嬷，我的将士们呢？姜家军胜了吗？洛无……死了吗？”
　　“这是小武留下来的信，他说你看了就明白了，姜家军胜了，我们的小姐也长大了，变厉害了，姜老爷可以安息啦。就是苦了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