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初遇白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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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都十井街
十井街是炎都最繁华的街道，宽阔的石板路上天不亮就摆起了小摊
路边的店家也逐渐一一开业，叫卖声随着百姓和出来采办的丫鬟伙计的到来而越发响亮
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嘈杂的人声与清早的鸟鸣声相结合，就是那朴素无华的市井生活
“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蜷在被窝里的梁楚惊醒了，揉了揉眼
“六小姐，家主让奴婢来提醒六小姐，今日给六小姐选几个贴身丫鬟”，门外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恭敬道
哎嘛，那么早，梁楚又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她昨晚倒是忘了，现在的这幅身子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吃睡的很
“好……我一会儿出来”，梁楚穿上外衣，来到外屋
外面应了一声便没了动静，估计去答复父亲了吧，梁楚这样想着
不一会儿，清一色的麻布衣服丫鬟便整整齐齐地站在了楚苑里，都规规矩矩地垂首列着
仔细看去，大多数的年龄只比梁楚大上两三岁
梁楚打屋中出来，那群姑娘旁的一个老妈妈便热情地介绍起来
“梁小姐，这可都是与姑娘年龄相仿些的丫鬟
小姐看上哪些便挑了去，合小姐心意便好”
这次找来的小丫鬟们都是梁镇安排的，梁楚不怕其中有鬼
老妈妈满脸笑容地介绍着，心中却也拐过了十八道弯
这梁六小姐终究只是个孩子，哪里懂得怎么调教下人，怕是连挑下人都不会吧……
“梁小姐，可有看上的丫头吗？”，老妈妈结束了自己长篇大论的介绍
梁楚回过头看了看老妈妈，老妈妈不知怎的竟骤然一惊
“不知这些丫鬟都会些什么啊”，梁楚只说了轻轻的一句
老妈妈连忙又堆起满脸笑容，拽着身旁丫鬟的袖子，使劲儿往前推，“快跟梁小姐说啊！……”，她狠狠地转过头，对着那些抖抖霍霍的丫鬟
“奴婢会，会绣手帕……”
“奴婢会洗衣服……”
“奴婢会做些吃食……”
……
一句一句灌进了梁楚的耳朵里，虽然每人只有一句，但她却牢牢地把她们的行为与声音记了下来
所有丫鬟都说完了，梁楚已经坐在苑中秋千上摇了许久
见无人再开口，便停了下来，走到丫鬟们跟前
那些丫头还是依旧规规矩矩地低着头，却有些发颤
“……你，叫什么名字”，梁楚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一个丫鬟面前
那个丫鬟骤然一惊，连忙跪下，低着头道，“奴婢，奴婢叫……”
那老妈妈看见梁楚问了这么个丫头，心中一紧，还是满脸陪笑道，“梁小姐，这个丫鬟嘴巴不灵活，说话磕磕绊绊的，怎能伺候小姐周全……要不，小姐看看这个丫鬟？”
说着就把身边一个年纪稍长些的丫头拉到了梁楚身边，那丫头虽然低着头，看似规矩得很，眉眼里却没有一丝恭敬之心
“……问你话呢”，梁楚面不改色，连眼神都没有转向老妈妈
丫鬟：……！
老妈妈：……！
老妈妈没想到竟是遇上了个主意大的主，心中却还是想着不过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跪在梁楚面前的丫鬟仿佛下定决心似的，“回小姐，奴婢叫白鹿”
“什么鹿？”
“回小姐，麋鹿的鹿”
梁楚饶有兴致地看着白鹿，老妈妈在一旁看着，心里急啊
她来梁府前可是收了堂兄一家不少钱，笃定了让堂兄的女儿当上梁府嫡女的贴身丫鬟的啊
哎呦，现在可怎么搞……
“梁小姐，您也可以看看其他丫头，白鹿这名字就不像个丫鬟名儿……”
“像罗兰就不错啊……”，她说着又拽了拽身边拉着的姑娘，使了个眼色，罗兰便向梁楚行礼道，“小姐，奴婢叫罗兰，会绣……”，到底会绣什么还没说完，梁楚便抬眼望向她，眼中未见情绪波动，却十足让罗兰停下了话语
梁楚还未到六岁，而罗兰已经是个十岁的丫鬟了，虽然身高差了许多，但罗兰心里还是不由得一阵发怵
这小姐的眼神怎么，如此……
“我让你说话了吗”，梁楚冷冷道，出口的却仍然是可爱的童音，但语气明显不耐烦
她转向老妈妈道，“这样擅自做主的丫鬟我可不敢要，”，又看向依旧跪着的白鹿，“就她了”
白鹿欣喜地抬起头，看向她那小小的主子，连忙道，“谢小姐……”
“你以后就叫白露，露水的露”，梁楚这话虽是对着白露说的，脸却一直看着那老妈妈
老妈妈存的什么心思，她还不知道吗，这罗兰指定是个亲戚家的小孩，塞到她身边，指不定要多闹腾呢……
反观这白露……倒是有意思，留着也不错
老妈妈急了，“哎呦梁小姐，白露可不是个干净地方出生的丫鬟”，说到这，白露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几分
“她是老婆子我从青楼后厨买来的姑娘啊，这出处可不能当小姐的贴身丫鬟啊……”
“这罗兰可是正经人家出生的，就是身份差了些……”
梁楚这下子可是真的气着了，呵，前世哪轮得着别人对自己指手画脚的，第二句话还没出口，打定就被梁楚三下两下收拾了
可……害，现在还不行……
“到底是我挑丫鬟还是您挑丫鬟呢？”
……
“我对您说句敬词不过是您比我年长，您可不能当我糊涂了啊”
“您自己说说，要是我院里有个嬷嬷犯了规矩，我难不成还得惯着她？”
……
“再说了，白露不是您带来的丫鬟吗？要是您真心觉着她不适合做我的丫鬟，为何还要将她带来？”
“存心添堵吗不是？”
……
“罗兰这么好的丫鬟，您就自己带回去吧，我楚苑太小，可容不下这么好的姐姐。”
老妈妈被梁楚这一番话给怔住了，又怕梁楚一气之下，这些姑娘全不要了，那可不得赔死……
只得陪笑道，“是，是……梁小姐说的是……”，便拉着罗兰退到一旁去了
梁楚感觉到有一束目光看着她，便顺着感觉寻了过去
苑门口一个老嬷嬷正安心地看着她
杨嬷嬷是被梁镇派来调教下人的，来到院门口时，正听见那卖丫鬟的老妈妈推荐罗兰，杨嬷嬷立即心道不好，急匆匆地进了院，却看到了小梁楚刚刚帅气的一幕
哎唷，这可是老奴多担心了，小姐可不是个软弱性子的主
此时见梁楚发现了她，便快速而不失礼仪地走到了梁楚身旁，聚了聚身子，“小姐，老奴是家主派来，在小姐院里调教些丫鬟的”
梁楚倒是对杨嬷嬷有些影响，好像是杨嬷嬷一直十分照顾原身，直到不久前才调去父亲房内当管事嬷嬷
于是梁楚笑了笑，对杨嬷嬷说，“有劳嬷嬷，日后还请嬷嬷费心了”
杨嬷嬷回应了两句，心中倒是对这个小主子有了新的影响
随后，杨嬷嬷便凭着多年管教下人的经验，手脚麻利地挑出了几个老实能干的丫鬟
梁楚又随意地点出了一个丫鬟，与白露一齐站在身旁
杨嬷嬷点了点头，那老妈妈便带着剩下的丫鬟和罗兰离开了
往后的几日里，楚苑里便能见到杨嬷嬷与她手下的两位管教嬷嬷调教丫鬟的身影，楚苑也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白露这几日在杨嬷嬷的教导下学了不少丫鬟的手艺，已经可以一直跟在梁楚身边了
“小雪！桂花糕好了没……”，白露响亮的声音在楚苑的小厨房里响起
小厨房向来是空着的，现在小姐想吃些解馋的吃食，便自然在小厨房里解决了
“马上马上！就要来啦……”，小雪爽脆地说道
小雪是梁楚选的另一个小丫鬟，虽然还在杨嬷嬷的调教中，但做些小零嘴的手艺已经让梁楚赞不绝口
小雪是个勤快的小丫头，七岁多的年纪就已经是个做零嘴的好手了
原先因为家里供不起哥哥上学，于是把她卖给了那个老妈妈
而白露则是小时候被人贩子拐了，卖到青楼里去当后厨丫头的
倒是对原先的家一点印象也没有
白露是个讨人喜欢的小丫鬟，性子与梁楚倒也合得来
“小姐，桂花糕来啦”
梁楚本坐在软榻上看着画本子，听到小雪的呼声，从本子里抬起头来
小雪笑嘻嘻地把盘子端到梁楚面前的桌板上，“小姐，快来尝一个吧”
梁楚拿起一块桂花糕，端详着
小雪的手艺当真是好，这些桂花本是当季特产的，若是以往，梁楚只能拿它来泡些茶水
而小雪的桂花糕不仅味道好闻，外形还是些可爱的小动物模样
梁楚这个人平时倒也没有别的爱好，只是特别喜欢吃甜食，上一世更是如此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日子太苦了吧
……
还没被追杀组织发现时，就天天窝在家里，看那些老头子留下来的难以理解的古书，还要在二叔的“亲切关照”下练习符文
那段日子里，她可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习圣贤符
不过好处就是，她想要吃些什么，用些什么，周围的人都会想方设法给她弄来，其中就不乏一些甜点
……
……她的三叔最会做甜点了
……
再后来，被追杀的那段时间，她每天除了找下一顿饭的地儿，就是躲避那组织里的人，也没有什么条件吃好吃的，更没空闲下心来好好与家人一起享受生活
与其说没空，还不如说不配
小时候，爷爷曾给她算过命，说她命里注定孤独，大概率不会有什么朋友恋人
一路长大时也可以看出，那些特别亲近她的人，最终结果都不怎么样
……
再后来……
只剩她一人了……
她独自行走在天地之间，在山野里的小村落讨些饭吃
从一个城市走到另一个城市
她都记不清身上受了多少伤
哪些是被野生动物伤的，哪些是与追杀组织的人打斗时伤的
……
她清晰地记得有一天……
那是夏天，太阳格外的好
但太阳好并不意味着她就可以放松下来，因为这毒太阳总是会晒得她后背上的伤口发疼
地面也像火烤过似的，烫脚
她终于耐不住身体的伤病，眼前昏昏沉沉的一片，双腿也不受控制般地摇摇晃晃
终于，在一片众人的惊呼声中，她倒在了路上……
……
醒来后她在床上躺了很久，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还活着
直到她看见一个老头子凑到她跟前
……
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
……
“哟，醒啦”
“……”
“命挺大”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初遇白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