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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创可贴 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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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欧殖民者之所以选择了非洲黑人作为奴隶贩卖,是因为黑奴的廉价与身强力壮;而监狱管理者之所以选择了狱中囚犯作为工人劳作,是因为囚犯的自由丧失。轰隆的机器运作起来,这里的人们都“忘情”地工作着。还好,失去自由的她们仍可以重复人类的使命——劳动。
夏树隐约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四处去找,眼光落在三步之外的沈奕身上。
又一批材料运进来,而她丝毫没有发现一辆运货车正从她身旁经过。
来不及细想,夏树一把扯住她的胳膊,用力一带,力量过猛,沈奕的头几乎撞在她的下巴上。
运货车安全地推过去了,她怀中的沈奕惊魂未定,口张得老大,双眼则紧盯着夏树的脸。
夏树松开了她,“找我有事?”
“你的衣服怎么破了?是不是刚才擦伤了?”
夏树望了一眼手臂上的一点血红,“没事儿。对了,你在哪个车间?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在车间工作呢?”
“我是打扫卫生的,偷溜出来的。”
望了一眼她狡狤的笑容,夏树摇了摇头,“那你出去等我吧!狱警在看我了。”
“好的。晚上我们吃饭时再说。”
晚饭时间是这里最为热闹的时候,女人们三五一桌,可以闲聊一天的琐事,亦可互诉心灵的伤痕。食堂里此刻热气腾腾的,有了那么一点浓情的味道。
夏树好像忘记了之前的约定,打完饭后径自找了个座位坐下,没有看到沈奕在向她招手,害得她只得端着饭走到她身边,旁边的马上识趣地走开了。
沈奕倒也不计较,她看了一眼夏树餐盘中的菜,“就吃这么点儿?”
“嗯?是你啊!”
“你真是好记性呢!”
望着她嘟起的小嘴,夏树不由地笑了,“怎么会忘了呢!我是等你来。”
沈奕一下子又高兴起来,“吃完饭到操场上走走吧?”
“嗯。”
晚饭后照例有半个小时的自由支配时间,女人们可以在操场上转转,也可以坐在树下闲聊,之后就要去集合,接受教育。
走了一会儿了,夏树看到地上有点绿色,蹲下身去瞧,已然有一株嫩芽瑟缩地探出头了。是的,又是一年春来。
她干脆坐在了地上,盯着这鲜嫩的生命。
沈奕在她的身边也坐了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夏树差点儿忘记自己手臂的伤了,她掳起了袖子,伤口有些模糊了,红了一片。
沈奕小心地将瓶中的药水滴了一大滴在她的伤口上,夏树陡地皱了一下眉,看在她眼里,便不敢动手了。
“有棉签吗?”
“做什么?”
“难不成要让这么一大滴药水在我的手臂上自然风干么?抹匀它了。”
“没有。这还是我托人整来的呢!我怎么知道这么麻烦!”
夏树笑了,“算啦,就这样也挺好的。”
她正准备放下袖子,谁知被她一把抓住手臂,放在嘴前,小心吹着那一滴药水,药水就四散流着,覆盖了整个伤口。
夏树看得有些呆了,手臂上的阵阵凉风令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她也是受了伤,是为她雕刻一块根雕,刀子划到了手指,盈月给她上药时,就是这样小心地吹着气,让药水快些干,以减轻她的疼痛。当时她的心里,只觉得有两个字可以形容,暧昧。也许这就是暧昧的感觉。
暧昧是什么?暧昧是一种若即若离的情愫,是一条夹杂着不咸不淡不暖不凉气息的暗涌,是一丝丝的情绪被烟丝燃烧后在空气中的袅袅舞动,是心灵纤细、情感丰富的女人们眼里的那一抹亮光,是男女之间飘忽的无具象的前生和来世。
待药水差不多干了,沈奕小心地撕开创可贴,细心地为她贴上。
是了,当时盈月也是这样的细致与轻柔。
夏树扳过沈奕的双肩,让她直面自己,“告诉我,你犯了什么罪?”
沈奕歪了一下头,不去正视她的眼,“恐吓罪。”
“那你的父母……”
“她死了,我爸不要我了!”
夏树分明看到她眼中的泪,只是她强忍着,不肯流下来。她拍了拍她的肩,“好了,别硬撑,有什么苦就说出来吧!”
沈奕是真的哭了,她记得这是她懂事以来第三次哭,第一次是父亲赶她出家门,而另两次,都是在眼前的这个女子面前。她有些疑惑,怎么会在她的面前这么轻易地就泄了自己的情感?
她低头抽泣着,“她对我太好了,为了她的书能出版,不得已我才去吓吓那个混蛋出版社社长,没想到就进到这里来了……”
夏树小心地试探着问:“你上次哭时想的人是不是那个作家?最后他的书出版了吗?”
“出了,而且一炮而红呢!”
沈奕的嘴角露笑了,“也不枉费我坐牢这么辛苦了。”
沈奕忽然又来了兴致,仿佛忘记了刚才哭过的事,“你呢?因为啥进来的?”
“我?我是自愿的。”
“瞎说!谁会那么傻,自愿到这鬼地方来啊?”
“我就是那个傻瓜!”
沈奕有点不知所措,她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小心地问:“那你犯的是什么罪?”
“故意伤害罪。”
“啊?看不出来呢!打死我也不信你会去伤人!”
“我就是!”
夏树起身快步走在了前面,她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她怕再说下去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会如水面一样,经春风的吹拂,变得泛波荡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