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步》东吉吱吱

25、心思 啊，碰壁了

　　“好香啊，好像是...桂花的香味？这个季节就有吗？”叶逸铭手插兜，跟肖钰并排走在林荫道上。
　　天色已暗，三伏天进入末伏，暑气逼人，夏夜没有了白日里的炙热，却也少不了几分闷燥。
　　“佛顶珠开了，四季桂的一种，很香。”肖钰轻声解释，侧过头看见了浓密绿叶中的一簇簇米色的圆珠花型。
　　两人走了有五分钟，叶逸铭已经后背渗汗，打湿了白色T恤。
　　肖钰步伐很慢，忽然开口道：“你几号开学啊？”
　　“下周三，24号。”
　　“还挺早的。”
　　“嗯，我们要军训一个多月。”
　　“立秋都过了，天气还是那么热啊。”
　　“是啊——”叶逸铭懒懒地拉长了尾音，喘了一口气，咬字清晰地问道：“肖医生，你有女朋友吗？”
　　肖钰也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这么突然问这个，我没有女朋友，大概也不会有吧。”
　　“嗯？为什么.....”
　　昏暗的路灯投射出两人狭长的身影，身型差距被放大，叶逸铭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因为——我喜欢男人。”肖钰答得云淡风轻。
　　“......什么？”叶逸铭怀疑自己听错了，太过震惊而停下了脚步。
　　肖钰先他几步，停了下来，两个人靠近一盏路灯面对面站着。
　　“我跟尘舒是一样的，我们都喜欢男人。”肖钰又补了一句。
　　叶逸铭从来都不曾想到肖钰也是txl，刻意隐瞒？也没有，这是人家的隐私，没必要挂在嘴边宣扬。他震惊、失措、疑惑。
　　肖钰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了，连出柜这种事也能对叶逸铭说，报复对方只把自己当作哥哥的替补品？不可能。还是想把对方推向更远的地方？所以才坦白自己的性取向？
　　肖钰只觉得自己在下沉，呼吸不畅。
　　“吃惊吗？”肖钰问。
　　“.....有一点，看不出来.....”叶逸铭答。
　　“是啊，我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也是高中之后了。”肖钰往前走了几步，找了张长椅坐下，叶逸铭跟着也坐在旁边。
　　“后来呢？有谈过恋爱什么的吗？有喜欢的人吗？”叶逸铭问得很直接，抛了三个问题，肖钰知道对方有很多疑问很多好奇，娓娓道来：
　　“父母去世之后，我所有的心思都在家人和学习上，没空关心过别的事情，以前也有女生私下里跟我表达过心意，但是我都没什么感觉，甚至记不清对方长什么样了。”
　　“我一直觉得我在情感方面有些缺失，直到后来有一次遇到一个让我欣赏、向往的男孩子，对方应该比我小，但是那惊鸿一瞥我却记了好多年。”
　　“后来我才渐渐的确定了自己的性取向，那个男孩子我不知道他是谁，甚至记忆里他的样子都有些模糊了，当时没来得及认识一下，也挺遗憾的吧。”
　　“是不是很奇怪？莫名其妙的，现在想来对方可能都不存在，说不定是我臆想出来的。只是我这些年也没有再遇到过心动的人......”
　　肖钰说完，两人都陷入长久的沉默。那个弹钢琴的小男孩，真的再也遇不到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去看那个视频了，总觉得那年夏天好像是一场梦，人不能一只活在美梦中，终究要回归现实。
　　认识叶逸铭以来，他平淡无奇的生活似乎有了起伏，自己的心态也有了细微的变化，甚至还幻想过也许能更进一步。他知道自己敏感多疑，今天叶逸铭的话突然让他清醒了，对方大概只是在自己身上找寻一份亲情的替代，那么所有的亲密举动都有了解释。
　　叶逸铭听完这些话，肖钰的心意已经很明显了，对方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他忽觉这一夜凉透了，晚饭时的不安感此刻落定，他已经得到了答案，这份沉重他不愿接受也只能接受。
　　“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肖钰打破了沉默，他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叶逸铭的感受，也许对方心思不纯，但是自己不能陷得太深，他没有更多精力消耗在叶逸铭身上。
　　“肖医生，我等会直接回家了，今天谢谢你陪我。”叶逸铭压低嗓音说道，心情已经降到冰点。
　　“好，注意安全，小叶。”
　　叶逸铭昏昏沉沉回到家，简单冲了个澡，就一头栽倒在床上，李阿姨昨天刚打扫过，已经没有肖医生的气味了，他翻身望着天花板，得到了答案不是很好吗？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对方对自己没有别的心思，但是明明跟自己那么亲近，却又将自己推远......叶逸铭失落、难过，想不明白。
　　叶逸铭只能再次请出智囊团，他在三人群聊中发：兄弟们，我好像失恋了.....
　　成文浩和沈樾发了同一句话：你恋过吗？？
　　成文浩：你别告诉我你单恋也算恋爱
　　沈樾：你跟那个男生表白了？被拒绝了？还有谁能拒绝我们叶大少爷的啊！
　　叶逸铭：不是，没有，我感觉自己好像喜欢他，又好像......我也不是gay啊
　　成文浩：对方什么态度啊，你这样我们很难给你对症下药
　　叶逸铭：今天他跟我直接坦白他是gay，然后还讲了他有一个喜欢的人，喜欢了好几年，之后都没有再遇到过心动的人
　　沈樾：我去，你这也太刺激了，那你就因为这个觉得自己失恋了？
　　成文浩：对方多大啊？你怎么认识的啊
　　叶逸铭：比我大四岁，就是.....碰巧遇到的
　　成文浩：要我说，你这个童子鸡就是情窦初开一时昏了头，比你大四岁那都是社会人士了吧，你这玩笑开得太大了点，人家骗钱骗色怎么办。
　　沈樾：就是啊，以你三分钟热度的臭毛病，过一段时间肯定都不记得对方是谁了吧，是男是女你都能搞混。
　　叶逸铭：......
　　成文浩：兄弟，感情你真是一窍不通啊，啧啧，改天我帮你物色几个，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保准给你安排得服服帖帖。
　　沈樾：我呢我呢！耗子，帮我也物色几个呗～～
　　成文浩：你跟你的纸片人过一辈子吧！
　　成文浩：逸铭，别犯浑，你不是txl，别瞎搞，不值当的，而且人家那意思也很明显了，也算良心，不把你往歪道上拐，能少接触就少接触吧。
　　沈樾：就是啊，马上开学了，见不到面你肯定就不会想了，一个月之后你肯定不记得了。
　　叶逸铭没再回复，也许成文浩和沈樾说得对，自己很快就会忘了吧，况且本来就是自己自作多情，对方都没瞧得上自己.....
　　肖钰回家之后，细想今天发生的种种，本该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感，但他为什么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逃避吧，肖钰，像以前推开身边所有人一样，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为了自己好，也为了对方好。
　　肖钰留给自己一天的时间去调节、缓解这种失落感，然后重新回到以前死水一样的生活。
　　临近八月末，又将是一轮新生，有的人回归正轨，有的人开启新程，仿佛从来不曾相遇，结局也注定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