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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同人创作与病态幻想 真平君角色 ...


  •   田栩发现这个秘密,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在节度使府里这是随处可见的建筑,唯一的区别就是破旧衰败。斗拱飞檐下有着朱红色层层剥落的外墙,生了红锈的门环上并未落锁,门前木质的玄色屋檐上遍布蛛网。
      这里离田栩所住的翠台要穿过几座园子和一池景湖才能到达。在这座破败的园子里,还遮遮掩掩地坐落着其他几栋相同境遇的建筑。已经废弃的园子是不会有人想要随便进去的,其中杂草丛生,早已无人打理,肆意疯长的乱花野草,被低矮的木栅栏围绕着。一汪已经干枯的池塘,没有任何生气,底部还能看见一片片枯死的荷叶。
      母亲死后,田栩常常甩掉宅邸里的丫鬟们跑来这个园子中的观高台里独处个几刻钟,漫无目的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然后再若无其事地回去。这天田栩也毫无理由地享受着独处的愉悦。直到她发现“访客”的踪影为止。
      ——有谁在那里?仿佛担心对方会突然躲起来似的,田栩的视线紧紧盯着来人。
      那是一名比她年纪稍大的少女。式样清凉的长袖青色短打,紧密地裹着她高挑纤细的身躯。脚上穿了一双白缀金颜色的木屐,从袖子里露出的手腕和木屐里露出的足部都欺霜赛雪般白皙。头上扎着装饰着浅蓝色缎带的发髻,从两旁垂下柔顺的头发是带点透明的白色。如果是正常人的头发,无论怎么费尽心思也绝对染不出这么雪白明亮的颜色,就像个仙子一样……这种比喻也太老套了,田栩不禁自嘲着。
      少女一动也不动,只是凝视着眼前的干枯池塘。在这个六月的黄昏里,田栩觉得她的身影就像汉末那位清冷美人甄宓一般,美得脱离现实。
      此时,少女注意到她了,淡绿的瞳孔有些忧郁地看着视线在痴痴盯着她的田栩。她美丽精致的面容,简直耀眼的让人不可直视。该说些什么好呢?田栩慌乱地思考着。“那个,日安……不,还是…?”
      少女礼貌地转身面向田栩,轻轻伏低身体和她对视之后才开口说道:“贵安。”她的声音就像银铃般清脆悦耳,语调里带着从来没听到过的口音。“有什么事吗?”这句则是流利的官话。
      “也没有什么事啦……”田栩有些语无伦次,一边思索着如何回答。“那个……因为你看起来好像很寂寞的样子。”
      “你看起来也很寂寞啊。”白发的少女半蹲着浅笑回应道。
      “是吗?”
      “是啊。”
      “我可以待在你旁边吗?
      “请便。”
      田栩走到观高台的边缘,双手轻轻抓着栏杆。
      她看向身旁,发现自己的身高大概只到少女胸前,突然觉得有点心慌意乱,倒是那位少女不太介意田栩的存在。
      “这里不知如何呢?”少女喃喃说道,精工雕琢如象牙般的手指伸进了怀里拿出了什么。那是跟她眼睛同样颜色的一个浅绿色玉簪。她手中摩挲着簪子,眼神飘然的望着远处的昏黄天空。“看来应该是我弄错了会面的时间吧。”
      “会面?在这里吗?”田栩开口问着。
      少女却没有回答。她只是神情专注地望着远方。田栩偷偷看了她的玉簪一眼,睁大了眼睛。那是个外表看起来很普通的玉簪。不只外表是翠绿的,就连簪子里面仿佛也有绿髓在其中轻轻流淌,簪子的头钗处有一对交织的玄鸟纹路,金银镶玉缠绕其中。
      “这支簪子,真特别呢。”
      “白霄上青云。”银铃般的声音再度回答。
      还是刚才令田栩听不懂的,带着口音的方言。但却也不是初次听到的字眼,田栩思索一圈,竟然听懂了这个词的的意思。
      “玄都观?”
      白发少女点点头,露出浅浅的微笑。
      你是道姑吗?田栩虽然想这样问,却继续保持沉默。如果问了之后,白发少女真的点头称是,她还真不知该怎么回应呢。
      白发少女把簪子收回怀中,用有点忧虑的语气说道:“这里要让人喘不过气来。人跟物变化的太快了。”
      “会吗?我倒是挺喜欢这里的。”不知道白发少女所说的是这荒芜的园子还是她家的宅邸,两人的对话到此又中断了。
      没办法了,田栩把两肘靠在栏杆上,像平常一样眺望风景。
      这园子坐落在宅邸的偏僻一角里,但约五丈高的观高台却能清楚的看到宅邸的大部分区域。如果把视线拉远一点,从宅邸的中轴往中道和大门的交会点望去,是一片被夕阳染红的大湖,一直往远处的丘陵连绵而去。丘陵的山脚下,连绵驻扎着数里的军营。
      十年又两个月多一点,田栩已经在这座大宅里住这么久了,而田栩出生至今的时间也是这么久。
      她的父亲是朝廷亲封的魏博节度使,也是地方上的最高行政长官兼最高军事长官。上一任魏博节度使是她无缘面见的祖父,而祖母也在田栩幼年就已过世。身为庶长女的田栩,自小在无暇顾及忙碌公事的威严父亲以及慈祥的母亲照顾之下成长着,但母亲死后,身为庶女的地位又极其尴尬,被寄养在大娘子名下。自去年大娘子死后,最后一个关心她的人也消失在这个家里。
      从小就接受教育的她如今觉得这世界非常宽广,有好多不了解的事。常常希望快点长大,去看看外边的世界,但又像所有的女孩一样不希望那么快就变成大人。前几日田栩曾听丫鬟们闲聊说父亲要续弦,对方是当今皇上的胞妹。她那小小的脑袋里又忧心忡忡,不知道这位公主到来之后,又会给田府和她带来什么新变化……不过就算跟这名少女聊这些事情,也没什么意义。
      她偷偷看着少女端丽的侧脸,少女站在夕阳下挺直身体的模样,看起来很孤寂。这女孩,为什么会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呢?或许是在宅邸里迷了路,在找寻时想要看清楚四周的环境,所以偶然地爬到了观高台上吧。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还不走吗?如果找不到路,我可以找人你帮你。”田栩颠了颠脚,向少女问道。“你看,太阳就快要下山了。”
      “你知道白天和夜晚的分界吗?”白发少女没头没脑地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那个…太阳西沉之后就是夜晚?”
      “不是。”少女摇了摇头。“黑暗开始侵吞光明之时才是夜晚。”
      “啊?什么?”田栩心里不明所以起来。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这个嘛,因为院子没有上锁啊。”
      “只要是没有上锁的地方,你都一定会走进去吗?”少女的口气并非讽刺与说教,而是一副兴味盎然的模样。
      “说不定……”田栩也回答得很妙。
      白发少女忽然笑了笑,将垫着脚尖说话的田栩抱在怀里。田栩在她怀里,两人目光对视。“你知道夜晚最黑暗的时候何时会出现吗?”
      “我不知道。”
      “那么,你很幸运。”
      “是这样吗?”
      “是啊。”
      如同机锋禅语一般令人不明所以的对话。孕育着黑暗的晚风,吹过了两人所在的顶楼。
      少女白色的长发,还有田栩绑在马尾上的青色缎带,伴着各自的影子被风吹得轻柔摇曳。
      “你……”微笑着的白发少女,将脑袋偏向一边对田栩问道。她碧玉般的浅绿眼睛映上了田栩的身影,仿佛一不小心就会令人深陷其中。“可以请你爱我吗?”
      ——咦?
      就当田栩正要询问时。白发少女朝着田栩的稚嫩脸颊,轻轻地吻了上去。
      ————————————————
      “也就是说,姐姐你跟一个不知名的白发仙子相爱了?”
      “我我……都说了不是这样!”
      一日后,田府女子塾堂内,第一节早课刚刚结束,田栩就被几位女孩围住。
      从早晨开始,田栩的脑中一直都是一片空白,诗词只是从耳边飘过,如今她的意识还是停留在昨天傍晚的观高台上。她并不是真的想找谁谈这件事。只是,和白发少女之间发生的事,总是在脑海中盘旋不去心事重重的田栩,最后决定求助于密友。她找来商量的对象,就是同窗兼好友兼堂妹的田钰。
      “亲吻在长辈和晚辈之间只是普通的礼仪吧?”回头想想,这个决定实在太轻率了。
      被先生夸赞脑子十分好用的田钰此时却目不转睛地盯着田栩的脸足足有一盏茶时间。然后,她慢慢地继续描着桌上的字帖,满不在乎地这么说着:“还是说,你想问的其实是被人强吻之后应该作何反应?”
      “才不是!干嘛突然这样说啊!”田栩断然否定,她的脸庞原本就已经热得发红,如今又变得更红了。在旁边听到她俩对话的同窗们一窝蜂的围了上来。
      “那……田栩,接下来呢?接下来怎样了?”
      “哪有什么接下来啊。她把我抱下楼后就走了,就这样啊。”
      “怎么可以这样嘛……”
      “就是嘛……”
      “虽然你前不久让大伯推掉天雄公家婚约的事情就很奇怪了,但这次更奇怪呢。”
      “这种事情就不要再拿出来讲了啦!他家的小公爷比我年长八岁欸。”
      “唉呀!你已经把那个人当作是过去式了喔……”
      “就是说嘛,我听舅舅说直到现在小公爷都还很喜欢田栩呢。”
      “难得被这么好的人家提亲,竟然还拒绝人家。”
      “也只能说是你天生讨厌男人吧。对嘛,这样想的话,一切都很合理了……”
      身着轻薄夏装的年幼闺秀们,正在七嘴八舌地交换太过率真的感想、讲解、注释、欢谈、猥谈……之类的,吻了的田栩的人,并非是个男子,而是个初次见面的白发女仙子。这件事情实在太有趣了,滋养得这些难得听见的腥膻对话更加狂乱地绽放着。
      “一定是一见钟情,不会错的。你就别再挣扎了,坦然接受吧。”
      “我同意。那可能是仙子呢,话本子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仙人看你骨骼惊奇,下凡把你收为爱徒,然后日久生情师徒变道侣……嘛,虽然都发生在异性身上……”
      “你们别说了……”田栩无力的趴在书桌上。
      田钰临摹完一张字帖,提着纸扇正把多余的墨渍吹干。边扇边说:“你自己从一大早就带着一副春情荡漾的神情坐在我前面,想也知道一定有什么隐情嘛。所以我随便勾你一下,你自己就什么都说出来了啊。”
      “……我看起来是那副模样?”
      “是啊,是啊,从头到脚都显露出来了唷。”
      “我也是这么觉得!”
      “我也觉得看起来就好像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呢!”
      周围的旁观者都一致同意。
      “……”田栩也没有办法继续反驳了。这么说来,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已经把心事写在脸上了,自己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就算要找田钰商量,也应该找个更好的时机和场合才对呀。
      女先生提着戒尺走了进来,吵闹了好一阵子的同窗们,赶紧噤声就回到自己的座位去了。田栩边叹着气,边转回面对黑板的方向。
      “等一下,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坐在她后面的田钰,用指尖捅了捅她的背说道:“一个人跑到废园子里的观高台是很危险的,以后要小心一点。”
      “嗯。”她心不在焉地回答,然后就听见田钰和旁边的人低声说道。
      “春情荡漾到这种程度也真够稀奇的呢。”
      “就是说嘛……”
      “应该让小栩别再管那事了,先担心自己的安危比较重要吧?”
      “像姐姐这么可爱的孩子,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说不定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呢,我就是这个意思。”
      “噤声。”她们正聊着,先生在讲桌前敲了敲戒尺。
      “先生好!”喊完口令,第二节早课便就开始了。
      第二节课开始,田栩又想起了美貌的白发少女略带忧郁的眼神与总挂在脸上浅浅笑意,以及,偶尔混杂在对话之中的未知口音。
      她最近才来魏博吗?她突然亲吻自己的意义,田栩怎么想都不明白。
      如果说那个吻来自父亲那些半老姨娘来说一定很稀松平常吧。就算是长辈,会像这样突然亲一个刚认识的小孩子吗?从昨晚开始她已经回想了无数次,那个场景一直盘旋在脑海中。她回过神的时候,早课已经结束了。
      今天负责接送她的丫鬟已经开始收拾笔墨,此时,夏日的闷热在接近中午开始躁动,虽然房间的四处摆着冰砖也难掩酷暑,田栩拿起放在桌下的团扇扇了起来。
      等到被丫鬟领着走出学塾大门的时候,田钰已经环抱双手等着了。
      “我昨日听母亲和舅母说,我父亲和封礼的人不日就要到了,听说皇上已经将那位公主许给大伯续弦,她已经随着封礼的人一同过来了。”
      “嗯,我也听说了。”
      “那我就先回去咯。下午要和我母亲一起去太和寺进香,你准备好哦。”
      “我知道了。”
      “那我走了。”田钰挥挥手,被丫鬟抱上马车准备离开。
      田栩突然从背后叫住她。“对了我可以再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
      田栩看看四周,确认只有她们俩的贴身丫鬟后,才靠近田钰说:“贵安什么的,是哪里的话啊?”
      对于博学强记的田钰来说,这应该是个相当无聊的问题吧。“一般来说,你应该多少都会听过几次吧。”
      “就是不知道才要问你嘛……”
      “唉,算了,算了!”田钰一边用手往回掖了掖鬓角的头发,一边回答她:“是关中话,长安那边的贵人们都是这样打招呼的。”
      ————————————————
      早就非常熟悉的道路,已经不知道来回走过几十次的道路。
      田栩和她的贴身丫鬟,相伴着一边走过红墙青檐的佛墙下,一边避开路上来往的僧侣和香客。
      晴朗无云的天空,六月的阳光,六月的风。不远处可见高阔耸立在寺中大雄宝殿的红绿琉璃屋檐,道路旁并肩而种的挺拔枫树,仍旧青绿的落叶,被风吹进了围墙旁边的排水沟,不远的天边,已经涌出了夕暮。
      “我到底是怎么了……”田栩无意识地喃喃说道。不仅早课的内容全都没有记住,还完全没考虑到别人的眼光和评价,露出一副失神恍惚的模样。最糟糕的是,竟然还在下午祭奠亡母时在佛堂自言自语被婶娘训斥。在这荒唐的一天之中,就属这件事最不能原谅。
      说是婶娘,其实田栩更愿意称呼她为小姨,因为田栩的母亲和她本是异母同父的姐妹,不同的是母亲是滕妾所生,而小姨是大房所出的嫡女。两人虽然不同母但关系比同胞姐妹有过之而无不及。因嫡庶之分让她们虽同出一门,其母亲嫁到了田氏当时还是大世子的父亲门里做了陪妾,而小姨则嫁到了二世子那做了正妻。母亲死后,婶娘本想把田栩过继到她名下,抬房做个嫡女,和父亲几次提过他都不允,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田栩在去往寺门的路口停下脚步,心情沮丧的她很想哭一会,丫鬟以为田栩累了便蹲下将她抱起。得益于她父亲布政一方且掌管军队的缘故,田府的一些贴身丫鬟们也自小习武,抱着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再久也是轻轻松松。“小姐,我们先回家吧。”
      田栩轻轻的嗯了一声,主仆二人便向寺门口去。田栩在丫鬟的怀里蜷缩着,呆呆的思考着这这两天的事,视线也心不在焉的四处游离着。
      忽然,田栩发现眼前出现了一条在寺院里没走过的巷子。两边都是毫无修饰的青砖墙,其间的宽度大概只够让一架双轴马车勉强通过而已,既然没有印象的话,或许后面是死胡同吧。可是……就走走看吧。
      她一下子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春水,我们往那走。”
      田栩指向那条未知的小巷,名叫春水的丫鬟顺着田栩的手指方向望去,随即浅笑着对小姐说。
      “小姐,要是耽误回家,没有看见你,老爷他又是要发飙的。”
      “就一会,只是没去过那边,如果是死胡同,看一眼咱们就走。”
      拗不过田栩,春水还是抱着她走进了这条小巷,不过这条小巷的长度,比田栩原先想象的还要长很多。
      不知何时,两侧的青砖墙已经变成了刷着朱红的墙。被抱在春水怀里的田栩还闻到一种从来没闻过的花香。刚开始好像是梦游一样,慢慢的,她逐渐恢复了知觉。
      而春水则渐渐起疑:最后一次跟人擦身而过,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她发现自己一直是怀抱小姐独自走在这条小巷里的。
      随着巷子转过一个弯,砖墙终于中断了。这里有一扇门。那是一道装上铁栅栏门的拱门,门上还纠结着细细的爬山虎与藤蔓。随意往里面看了一眼之后,田栩忍不住让春水把自己放下来。主仆二人对眼前的建筑不约而同的惊讶起来。
      透过铁质的大门可以看到,那是一栋石材建造的大殿。中央有个像大雄宝殿门前一样的石阶,不同的是这栋建筑的台阶级数更多,简直比田栩小时候去长安见到的景清宫的还要多,还要高。深绿色琉璃瓦的屋顶,两侧的飞檐如同展翅般向左右两方延伸出去。
      从铁栅栏的大门到大殿门口大约一百米,其间的地砖上却杂草丛生,不像有人的样子。会不会是以前皇帝的废弃行宫呢,就算这样,从建筑物整体风格来看也太逾制了。春水看了看门柱,没有看见标识。而田栩则无心地摸了门扉。
      嘎吱……随着绞链发出的声音,铁制大门的左边门扉打开了,门开了一个只能让一个人通过的缝隙,接着就不动了。
      田栩再次看看四周,这里除了自己和春水以外,并没有其他人。没有人会看到,也没有谁会注意到,既然这里不像民宅也不像佛寺山门内的建筑,走到里面看看应该没关系吧。她一边找寻不成理由的理由,向里面走去,春水刚准备拉住她,但从大门进去一转眼,田栩居然不见了。
      ——————————————
      刚才还觉得完全荒废的风景,此时却在田栩的眼中变得截然不同。
      中央有个漂着睡莲的圆形池塘,旁边还围绕着平缓的曲径。再往里面走一点,到处都开满了小小的花朵。白色和浅蓝的花瓣互相交错,让这不请自来的客人眼睛为之一亮。
      这是自然形成的呢,还是人工精心栽培的呢?田栩实在看不出来。只是,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是有某种意志促成这个景观的。
      走上门前的阶梯,眼前出现一扇富丽堂皇的大门,如果形容一下的话,大概天雄城大门的尺寸才能与这扇门相提并论。上面有厚重的木雕装饰,散发一股让人不敢轻易接近的肃穆氛围。田栩一个小女孩,根本不能独自打开这扇门。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转身离开之际。
      门扉里面开始传出了细微的乐声……
      萧?
      不是。那是更加柔和,既质朴又复杂的声响,听起来应该是埙之类的古老乐器,以田栩的知识只能想到这里了。但是,演奏中的旋律她倒是很熟悉。
      “春游园……”正确地说,是用厚重感十足的埙吹奏出这首家喻户晓的声乐,乐曲的音符轻轻地飘送到田栩的耳里。她的脑海中没来由的浮现出那位白发少女,轻捧着埙浅笑吹奏的模样。
      乐声突然停止了。
      田栩隐约听见一段说得很快,音调听起来有棱有角的方言,那是两道女声。
      一道年轻的女声一边在轻轻吹奏着埙,一边说笑着。另一道声线成熟的女声像是对吹奏者感到有些头痛,但是又优雅地、开心地笑着……田栩回过神了。但是,如梦似幻的心情却还延续着。
      视线向四周望去,发现门扉两边装饰的狮头,口中衔着黄铜门环,应该是日常进出使用的角门。她伸出右手,搭上门环。
      田栩想要挑战一件在平常中绝对不会做的事,而她的心中还有另一个像是元宵灯谜的出题人似的自己,正在看着自己的所作所为,等待着答案的揭晓。
      田栩脑袋中不由浮现各种疑问:我一定是摔到脑袋还是怎样的,所以躺在病床上做梦吧。但我是什么时候摔到脑袋的呢?从哪里开始才是梦境呢?
      叩、叩。
      她坚定地、用力地敲着门环。
      门打开了。从门内走出来的是一位体型纤长的女性。简单的发饰之下,盘起了黑色的长发。两鬓各留一小束头发,从形状漂亮的耳朵垂到胸前。高挺的鼻子,淡灰色的眼睛。年龄……应该是二十多岁吧,但也说不定是因为她单单站着就显露一种成熟的气质所致。倒是那副骄傲的神情,让人感到有些不悦。
      她在沉默中冷冷地俯视着田栩。
      “贵安,我叫田栩,我只是迷路了才闯进了这里……”田栩突然吐出一句关中的问候语,但这只是现学现卖,没办法再接下去。再说,也还不确定眼前这位漂亮女子是不是关中人
      但是,对方的表情变得比较和缓了,她回答道:“贵安。栩小姐。”然后她朝着慌乱的田栩弯腰行了女子礼。“我是这里的主人的侍女,名叫阿倍仲白霄。”
      “呃,那个……”
      “请叫我白霄就好了。”
      就算她说得这么客气,田栩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回答些什么,忽然想起昨日白发少女吟出的白霄上青云,还没等细想,便被白霄打断了思路。
      “请跟我来。”
      “啊,好的。”
      “请往这边走。屋内还没有完全收拾好,或许会让你觉得不快,敬请见谅……”
      听对方这么一说,田栩才开始打量屋内…她顿时哑口无言。
      大厅的天花板挑高三楼左右,斜阳静静地射进屋内。中央摆着白瓷外貌的巨大牡丹外绘的花瓶,插满了当季的花朵,感觉十分有品味。各处的壁上都挂着大大小小的水墨画。乍看之下,好像是以色彩艳丽的花卉居多。
      虽然谦虚地说没有收拾,但是地板和墙壁根本就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里面还有一座白玉般的宽敞楼梯。楼梯在转折处分往左右,两道半圆形的楼梯继续向上延伸。“请。”白霄伸出手心示意楼梯的方向。
      田栩战战兢兢地走了上去。“那个,这里是……”她正要问话时,又听见了琵琶与擂鼓交响而成的乐声。
      这次演奏的是“羽衣霓裳舞”里面的胡旋舞部分,也就是以牡丹转之名广为人知的几首舞曲。灵动的乐音一个叠一个,听起来带有微妙的颤音。她正想好好欣赏这优美的技巧时,弹奏者专注片刻的演奏却又突然停止了。然后,远远传来两个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接下来,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两人爬上了左侧的楼梯,朝宽广的走廊前进。然后,白霄在某个门前停了下来。
      “小姐,客人已经带来了。”
      眼前的门扉,为田栩而敞开了。
      这个房间约有七八丈宽,三丈高左右。四处摆饰着的精美饰物,无论产地、年代或样式都不同。黄楠色的书架上排列着精美皮革封面的书籍,房间里有张巨大的木质方桌,还有几张靠背长椅摆放在四周。
      昨天那位白发少女就坐在窗边的靠背长椅上,她把一本书摊在膝上,并非在读,而是凝视着,跟昨晚看见的外出装扮不同,现在的她穿着一件低胸的白色薄纱衣裙。
      在裸露的锁骨下方,布料紧紧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胸部曲线。她应该没有穿衬裙吧,仿佛神话中的仙女一般玲珑的腰线,因为逆光而变得有些透明。这种打扮,不知怎的让人想起了衣服存在的意义原本就是为了遮蔽赤裸的身体。从窗口吹进来的微风,轻柔地抚过她白色的长发。
      田栩对于自己一点都不惊讶的反应感到诧异。大概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底深处,早就预期到这个场面吧。
      房间的最里面,放着一对红釉色的埙以及一件像是琵琶的东西。
      “刚才的牡丹转是你弹的吗?”田栩这么一问,少女的脸就从书本中抬了起来。
      “不是的。没有任何人在弹。”
      再度地,像谜一般的回答。
      田栩有很多事情想要问她。她发现自己对她根本就一无所知——连名字都不知道。
      “你……是谁?”
      “在问人家的名字之前,先报出自己的名字才礼貌吧?”少女起身,脸上又带着那标志性的浅笑蹲到了田栩身边,和她目光交错。
      “是吗……你说的对。”田栩坦率地接受了。幼女摆出一本正经的端正姿态,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叫田栩。”
      少女嗤嗤地笑了。她把手里书本放在一旁,又把眼前幼小的女孩抱起。
      又来了,田栩心想。不会又要被亲吧。“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白发的美丽少女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我叫玉真,杨玉真。”她伸手拉着田栩,嘴唇贴近田栩的耳边。“告诉我,你来这到底是要找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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