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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自杀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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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簇站在公交车牌底下。她沉默着点起一根香烟,然后看着它像烧香一样慢慢地燃尽。快到结尾时,她猛地吸了一口,呛人的烟味立刻席卷了她的肺部。她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眼前也是阵阵发黑。她一点也不擅长抽烟,只是因为工作需求,不得不装作吞云吐雾的熟女形象。这恶心极了。
她稍微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再浓厚的妆容也遮不住的黑眼圈,惨白的嘴唇,无不彰显出她憔悴的容颜。
时簇有些烦闷的把镜子扔回手提包里,手机上的时间已经缓缓地走到了二十二点。距离某个人规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她把烟蒂用纸包好,丢进垃圾桶里。然后想要从包里摸出一盒糖,最好是薄荷糖。但是并没有摸到一个坚硬外壳,而是摸到了两三张纸。她知道那是什么,只是现在她宁愿不去看它。这样的纸有很多,每一次她都觉得是赤裸裸的侮辱。没错,是侮辱。
但是她又必须要依靠着它活下去,这是她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希望了。时簇依靠着黯淡的路灯,她仔细阅读。
具体来讲就是身体健康,没有疾病。
时簇是绝好的商品,唯有这样她才具有活着的意义。活下去,活下去,无论生活多么困难也要活下去。这是妈妈说的,所以必须要完成。
时簇是娱乐圈十八线开外的小明星。微博粉丝共计三千人,其中一半是公司买的水军。前几日刚和经纪人安排的金主签订了契约,时簇就从时簇变成了名为时簇的商品。这种差事她做过很多回,做过很多次体检,确认过很多次自己没病。但是她还是觉得自己生病了,无论多少次也无法感受到的“爱”。我从未得到过“爱”。时簇略有苦涩地想。
趁着公交车没来,时簇打算去旁边的石桥上看看。从那里能看到一条小河流,在月光的照射下看起来像银河一般。在这里起码觉得没有被压抑住。只要有一刻我是自由的,这就足够了。这个时候,她听见了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这个时候还有人?她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看。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正试图翻越栏杆。时簇很想大声地阻止她,但是又担心她失手摔下去。她见过无数次这个模样,无论是妈妈,是爸爸,是她的兄弟姐妹们,他们都像这个女人一样。时簇的心脏激动地跳着,她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而这件事足以让她用一辈子去铭记,这是她唯一自主思考决定去做的事情。
时簇缓缓地绕到了女人的后面,然后轻轻地往前走,猛地抱住了那个女人的腰,女人错愕地看着她,却没有挣扎,她们俩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后倒去。女人倒在了时簇的身上。
这个时候,时簇才有点空闲时间观察女人的长相。她洁白的脸上沾了些泥土,看起来有些不安的样子。
“不要自杀啊!世界还是很美好的……”时簇喃喃地说道。女人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但最后还是温柔的笑了笑,说:“我没想自杀。我是为了……”她展开手,一枚银色的戒指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这个被我的丈夫扔出去了……还好没有扔到外面去,所以就捡回来了。让你担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时簇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她有些踌躇地说:“非常抱歉……我还以为你要自杀。我的名字是时簇。”
“时簇吗?谢谢你。无论怎样你都算是救了我一命,我的名字是黎溯。”
黎溯,黎溯。这个名字真像一个大小姐的名字。时簇站起身子,试图把黎溯拉起来。黎溯一直看着她。
“也许我们有缘还会相见。”黎溯说道,于是她就决定离开这里。时簇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冲动,她说,我们可以交换联系方式。
赶在二十三点之前,时簇终于回到了家里,她将手机充上电,开机。等手机初始化一结束,她马上就收到了金主给她发的消息。
“视频电话。”
她没好气的撇了撇嘴,这个金主就是b事多,就连打电话这种事情,也必须要让自己来先出手,这是为了彰显自己金主的身份吗?
于是她连忙拿出小镜子补了补妆,清了清嗓子,给金主回电话。
很快,金主的脸就出现在屏幕上。金主问了几个问题,她一一回答了。就像是下属跟上司汇报情况一样。然后她听见金主那边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金主往那边看了看,然后又回过头来。“继续,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时簇顿了顿,回答道:“没有了,这就是我今天的全部流程。”她没想说出黎溯的事情。
金主那边又传来水流哗哗的声音,时簇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因为视频电话的失真,她没听出来是不是熟悉的人,只能听到:“工作很辛苦吧……如果……”之后便是金主不耐烦的声音:“没事就去睡觉……干扰工作。”
时簇猜测他是指跟自己包养的小情人视频对话这件事,他难道把这种事情当做工作吗?那女人可真好骗。
她暗地里嘲笑了两下,内心却是升起了同命相连的悲痛。
无论是妻子还是情人,都不过是他的阶下囚罢了。
那位被情人可怜的妻子与金主又聊了两句,独自离开了。金主又说了几句,最后说:“明天晚上,跟我去参加一个宴会。”时簇点了点头,她是一个乖巧的花瓶,不会问出多余的问题,以及愚蠢的问题。毕竟这个金主前一个情人就是因为过于贪心,觊觎正妻之位,马上人走茶凉,现在还在娱乐圈的耻辱柱上挂着。
想到这里,时簇又忍不住笑了,正妻之位,整的和封建社会似的。
金主皱了皱眉,问:“你笑什么?”时簇马上回过神来,温柔的道歉。金主冷哼一声,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的钟表慢悠悠地走过了二十三点三十分。时簇去卸妆,洗澡。花去半小时。
最后,她把屋子里亮着的星星台灯关掉,对自己说:
“晚安,时簇。明天也要努力活下去。”
时簇坐着经纪人的车去了拍摄现场。经纪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脸上浓厚的黑眼圈,消瘦的脸颊,不由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瘾君子。经纪人恭恭敬敬的给她拉开车门,然后她坐上去,车缓缓地开走。这期间他们没说过一句话,仿佛是陌生人一般。
无论是谁都会变,时簇想着。
假如早个五年,她也是个二十四岁风华正茂的青年。而经纪人也是一个从名牌大学毕业,前途无量的经纪人。只可惜,大家都已经被社会摧残成了这般模样。她又看了看镜子,出乎意料的,她脸色还不错,看起来红润了些。
这是回光返照吗?
她怀疑了一下。
时簇在拍摄场地将最后一场戏拍完。这次她演的是一个小白花女二,自小天真烂漫,向往外面的社会。而女主则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自幼父母双亡,内心忍受巨大的痛苦磨砺自己,完成复仇。总体来说是一个大女主剧。
时簇不奢望这部剧能给自己多加点粉丝,起码让她能解决温饱问题就足以。好吧,是不算金主给的钱。
下午,时簇就离开了那里,金主正在车上等着她。他让助理给时簇挑了两件晚礼服,又把一盒首饰拿给她,让她自行选择。
时簇看了看,选了一副珍珠耳环。他们说,珍珠耳环能给人带来好运。
磨磨唧唧半天,金主皱皱眉,助理马上心神领会,他选了钻石项链和蝴蝶胸针。都是看上去非常耀眼,很能展现出财大气粗的一面的东西。一旁的女助理也把时簇选出来的珍珠耳环拿到一边去,重新换了一个。
金主抬眼,说:“这一盒都是你的,别给我丢脸。”
时簇只好假装红着脸点头,内心却十分不屑。但是她的确没有能与金主抗衡的能力,于是她默认了。
傍晚的时候,时簇挽着金主的手进入了宴会。
这是一个慈善宴会,目的是筹集资金给山区建设希望小学。宴会的举行者是颜家的少爷,今年刚成年。这场宴会就是颜家少爷的父亲为了磨炼他而举行的。
时簇乖巧地站在旁边,装做一个花瓶的样子。
“这位是封安歌先生对吧,久仰久仰。”颜家少爷笑着迎上来,“自从您结婚以来,我们已经有许久没有见过了啊,家父时常与我念叨您。”
封安歌笑着与他碰杯,说道:“确实,这一晃就是五年啊,那时候你还是个上初中的小鬼呢。”
颜家少爷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原样。他们表面上亲切友好的交流,内心里不知道骂了对方祖宗多少代。
“封先生,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有关于你在城南购下的那块地皮……”颜家少爷压低了声音,听上去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在里面。
“请您务必要给颜家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