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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无声奔去 ...

  •   人们在很多时候来不及思考,只有在工作稳定下来的时候,会去想想美好现状背后的东西。
      陈若安永远在原地彳亍;
      宋辞永远在大步流星地向前,好像有什么追赶她一样。

      宋辞收到春晚的邀请,是在刚刚结束全国巡演的时候。一路审核算是有惊无险,那时陈若安还不知道她在忙什么,直到腊月二十七那天,宋辞突然来消息说“记得看春晚”。
      她当时还没反应过来,简单回了句“好”之后问“你有没有年假”。
      那边的宋辞哭笑不得,无奈道:“你觉得我让你看春晚是想让你看谁?”
      陈若安这才恍然大悟,春晚对她而言是很遥远的东西,但宋辞不一样啊。
      带着一点小小的失落,她提前踏上了回家的路。

      和北方大多数家庭一样,陈家几十年来一直保持着准时看春晚的习惯。然而陈若安对春晚不太感兴趣,往往一到八点就躲到屋里去,或者在外面收拾年货。
      可是这一年的春晚不一样了,为了好好地看宋辞,她和二老一起准时守在了客厅里,兴致颇高地看了起来。
      都演到杂技了她还没有回屋,这可让她爸妈觉得相当新鲜。陈斌南忍不住,说叫她不用费事,还和往年一样就行。
      凌兰却笑道:“你是明明心里高兴,还偏说这种话。”
      陈若安自然不会说自己的心思,她又不太善谈,闻言也只是笑笑。
      春晚其实真没什么意思,陈若安不喜欢看什么串烧的歌曲表演,小品节目也是只会觉得尴尬。她默默地数着节目,对宋辞的期待越攒越高,四十多分钟的“无聊”节目之后,她终于听到主持人开始讲舞蹈节目的引入词。
      她的注意力立刻集中起来,连身子都坐得笔直。
      “诶!来了来了!可算等到了。”
      陈若安闻言不禁一愣,她爸怎么把她的台词抢了?
      凌兰有些不耐烦地把他按住:“嘘——都听不见人主持人说话了!”
      关于“有没有看过舞剧”这个问题,主持人下去采访了一位演员。陈斌南趁这个机会说到:“我跟你说陈若安,你工作忙归忙,也要抽时间看看节目,咱国家现在这些大型的舞蹈节目啊,都是——”
      凌兰发现凑过去耳朵也听不全主持人问的什么,她又拍了一下陈斌南:“给你说听不见了。”
      陈斌南指着电视难以置信道:“这采访有什么好看的,又没有开始。”
      凌兰瞪了他一眼。
      “一句,再说一句——陈若安我跟你说话呢,你听着呢没?”
      陈若安听着二老的对话哭笑不得,不过她确实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燃起了对舞蹈的兴趣,她本来以为今晚只有自己在意这个节目,没想到老人家比她还“狂热”。
      她点点头道:“你说你说。”
      这时候表演开始了,前奏已经响起,陈斌南的目光立刻回到电视上,挥挥手小声说:“一会儿说一会儿说。”
      十几个舞蹈演员抱着琵琶出场了,没什么鼓点的悠扬小调中,她们缓缓向前走着,那种属于水乡女人的独特风韵在这几步路中尽数体现出来。
      宋辞走在最前面,她微笑着斜抱琵琶走来,很短暂的特写镜头掠过她的笑颜,此刻全国几亿的观众都在看她,陈若安也是其中之一。她不知道今晚有多少人要沦陷在这个眼神中,她想,又见到犯花了,上次在酒店里完整地褪去,现在又完整地回来。
      她的眼神一刻也离不开宋辞,即使所有人做着同样的动作,她觉得只有宋辞是真的从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走来。
      节目只有三分多钟,三分钟里一家三口没人有任何动作,直到舞蹈演员施施然退场,台下观众的掌声散去,陈若安才有种从电视里走出来的感觉。
      她听见自己的母亲长舒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陈若安的错觉,客厅里有种剧院的感觉,在这种沉默中,说有三个观众或者几百个观众似乎都成立。叹气声过后,陈斌南清了清嗓,问到:“觉得怎么样?”
      “我很喜欢。”陈若安极其认真地回答他,她回头看,发现父亲的眼眶红红的,母亲的脸上挂着泪花。
      她不禁有些惊讶,但这下也多少猜到些原因:“你们看过这个演出?完整的?”
      唯有看过整个表演,才能从这么小的一个片段中被勾起无限回忆,才会想到台上这些人死得一个也不剩,看到她们恍如隔世。
      “有……”陈斌南拍了拍凌兰,带点询问般说到,“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吧?”
      凌兰点点头:“十一月看的。”
      “你牧姐给我们了两张票,说是她们家里人给的。”
      牧云行似乎没给两位拒绝的机会,直接把票寄过来了。剧院是她一个朋友家的产业,这回合作公司直接包了一场下来。她知道这个舞剧现在一票难求,趁这个机会拖朋友给了两张票。
      陈斌南和凌兰本身没什么兴趣,他们不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能看懂这些,但事已至此去也就去了,不料想这一看便深陷进去。
      “人家来咱们这演四场,我和你妈说买了票再去看一次哩,结果全卖空了。正好春晚播,哎呀,好节目就是好节目……”
      陈若安不禁感慨这世间的机缘巧合,同时升起一股愧疚来。想来她拿到票应该是很简单的事,可只觉得父母不喜欢这些,从来没想过做这些事。
      “下次有这种事告诉我,我帮你们买算了。”
      凌兰摇摇头说:“你不知道,人家这就是拼速度,你买和我们买没啥区别。”
      “那万一我们单位有优先机会呢?反正跟我说一下又没坏处。”
      “行行行,”陈斌南刚才一直在看手机,这会儿把腿盘上去,仿佛到了他的主场,“就刚才在中间那个小姑娘,你知道她是谁不?”
      陈若安没敢回答,动了动嘴不知道说什么。
      所幸陈斌南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把手机拿远皱着眉看屏幕,自顾自念到:“宋辞,啊,南安歌舞团首席舞者。”
      他看向陈若安,后者赶紧点点头说:“首席啊,怪不得跳得这么好。”
      凌兰很赞同陈若安的话,认真道:“是吧,现场看更好。”
      陈斌南满意地嗯了一声,放下手机说:“你别看她只是你们南安歌舞团的人,人家这个技巧和能力,都是国内名列前茅的。
      “你没见过人家的访谈,那谈吐,那气质,看了就知道人家能成功就是必然。干一行就得有一行的架,她谈这个节目啊——叫弦断声——讲得特别好,讲她演的人物,还有对这段历史的感想。我就觉得她很适合到军队去演一演,跟你妹妹说了,也不知道她看了没。”
      “你这话,”凌兰白了他一眼,“人家到哪里演能听你的?”
      “我没这意思,我就说让陈素之搜着看看,看看。”
      陈若安抿了抿唇,这滑稽的走向让她不禁觉得好笑。她想了想在自己身边的宋辞,那人昂着头说“我当然厉害”的样子似乎就在眼前。
      “你就是不懂欣赏,”陈斌南以为陈若安这是不以为然,恨铁不成钢道,“你人就在南安,她们表演肯定在你们那多,你是一点儿也不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有时间就应该去看看表演,她们团离你们单位远不?”
      陈若安这回真的笑出来:“不远。我懂你意思了,行,我回去就看怎么个买票法,有假期就看看去。”
      她答应得太快导致父母以为她在敷衍,凌兰拍拍她的手说:“你真该去看看,不光把战争场面表现得很好,那里面每个人的故事啊,抗争啊也都讲人心里去了。尤其是人中间那个小姑娘,跳得是真好,长得也俊——这摄像机都给拍不好看了。”
      陈若安发觉父母现在都变“铁杆粉丝”了,她刚准备给自己辩解一下并没有敷衍,电话铃声却响了起来。
      她向陈父投去询问的目光,陈斌南挥挥手道:“上屋里接去。”
      她被父亲的表情逗笑了,拿起手机起身回屋。她打开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赫然写着“宋辞”。
      现在是一个戏曲节目,距离宋辞下台去,才刚刚过了七分钟。

      “很好,很厉害,很震撼。”
      这是陈若安按下接通后说的第一句话,她发觉自己不太会夸奖了,于是又接了一句:“现在才——缓过来。”
      电话那头是呼呼的风声,然后宋辞的笑声传过来。
      “你还没有网友会夸。”她说。
      她一笑,陈若安心底一阵暖风吹拂。
      “你的粉丝朋友们都太会说了,我还真比不过。”
      宋辞心想不愧是她,随便讲两句都给这么认真的答复。她甚至觉得陈若安下一句就要说“改天去学习一下”。
      “话说,你什么时候回南安?”
      “初四回,晚上能到,”陈若安犹豫了一下问,“你呢?”
      你什么时候回?很平常的问题,开口才发现气氛之特殊。从什么时候起呢,不仅仅是肢体触碰,就连交流也充满了让人捉摸不定的感觉。
      “我是上午。”宋辞说。
      “啊……”陈若安点点头,“那你先回吧,房子里东西都正常,你一开锁就开始运行了。”
      她其实有点怕宋辞说不先回家。
      “好——”
      那边一答应,陈若安感觉自己僵着的身体都松了松。似乎宋辞还有什么话想说,但敲门声响了起来,她说了一句“导演”就挂了电话,留下陈若安一个人在电话这头莫名欢喜。
      形单影只的欢喜。
      她开门出去了,现在正演到魔术。消息提示又响了一声,宋辞发来一句“一会儿还有大合唱”。
      “谁啊?”凌兰挪出身边的一块沙发让她坐下。
      “所里有点事。”她坐下来,回了一句好的之后关掉了手机。
      陈斌南不在客厅,凌兰的手搭上她的肩膀,突然语重心长道:“要注意休息。”
      她拍拍母亲的手,笑着说:“放心。”
      “要常休息。”凌兰看着她,眼中全是严肃与嘱托。
      一路走来,她太明白自己的丈夫为了给国家培养优秀的运动员付出了多少心血。现在这位退休了,陈若安又一心扑在工作上。陈若安不说,但凌兰作为母亲都感觉得到,自己女儿面对工作的热情一点也不比她丈夫少,这让她难免担心女儿的身体。
      “我已经在注意了,”陈若安说,“我有时间就在家休息,家离所里也近。”
      话是这么说,但所谓“有时间”又能有多少呢?从前年轻的时候也就罢了,回家也没什么事做干脆在单位待着。可如今在新的组里,任务重时间紧,连想见的人都见不到几面。
      “说真的,你和我爸有时间去南安转转吧,有日子没去了。”
      “不去!”陈斌南上了厕所回来,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就家里待着舒服,你忙你的就行。”
      “爸,你们要去我肯定有时间,也带你们逛逛——上次去我还没买房子。”
      “谁怕你忙了?我们去你当然要有时间,”他摆摆手说,“没那精力出门了,牧云行说叫我去,几次了我都没去——哪里都没家里舒服,你们多回来几次什么都有了。”
      “你就倔吧,叫我妈自己去。”
      “切,”陈斌南瞥了她一眼,“你妈比我还不愿意出门哩。”
      凌兰笑着拍拍陈若安的头:“你身体健健康康的,工作顺顺利利的,什么都够了。”
      陈若安知道现在也说不出个什么了,干脆应了好,心想以后直接来接人吧。

      深夜是思念的深夜,从前只要回到家就再无思念可谈,现在竟也变了样子。
      闭上眼的时候,宋辞在舞台上的样子仍然清晰,电话里几句简单的交流也一直在耳边重复。她暗暗地想,这算另一种牢笼吗?她此生未曾有过被什么牵绊住的感觉,那这算一种改变吗?
      她没时间想完这些,好像一个程序一直在进程里,她只会碰壁之后驻足,然后看着另外一个人向前奔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无声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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