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世莲华之云淡风清》秋八月

34、第三十四章 狐假虎威

　　学院玄鹰禽舍外，气氛凝重，短暂的沉寂之后，云海像条虫子似的慢慢从菲恩大叔的臂弯中拱落地下，赤着脚踩在坠地的被褥上，翻捡起夹在被子中间的外套，还好没有扯坏，小女孩打着寒颤简单穿戴好，忿忿向菲恩说道，“哼！你和校长串通好的，你们怕有人求情，想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关我禁闭，休想！”说完，跳上一只玄鹰，就欲飞离。可她哪里走得掉，早被菲恩拉住了胳膊。

　　被小丫头这么一闹，现场气氛有所缓和，菲恩大叔的佩剑顺势抽回落鞘。

　　剑甫离，武应明的伤口顿时血流如注，兵士要为其包扎，却被他制止。武宛主松开被角任它落地，自行按住伤口，血液从指缝间溢出，顺着经脉纵横的手背滑落，“菲恩大人，还请您恕我不敬之罪。”

　　菲恩大叔的眼神已回复往日的和煦，依着云海的话说，“罢了，这个禁闭是关不成了。”

　　“在下阻拦，是因冯鄠睎晭塛在梅山，曾经误入散灵气漩，贸然离开，若是灵体有变，恐会有失。”武宛主说是的言辞恳切，云海听得是心惊肉跳，就她所知，当日目睹此事的人，只有导师、妮维亚与华、贺二人，连此前，召唤多奇灵体又被气走的谢宇长空与随后离开的萧白都不晓，而导师与妮维亚已被校长知会，禁止向外提说。华、贺二位前辈既是书轻侯故交，又是世外高人，断不会如此多事，但是现在这个武应明还是知晓了，罢，罢，罢，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走一步看一步吧。

　　“原来是这样，”菲恩递给武应明一小瓶药丹，“恕你无过。”

　　武应明双手恭敬接了，“多谢菲恩大人。”

　　云海看在眼里，不禁有些好奇，菲恩大叔以前到底是什么身份，军中的人一向对他礼遇有加，连贵为一宛之主，机谋深算的武应明都表现得如此忌惮。

　　“菲恩大人，现有神殿女值月灵犀，奉命前来调查散灵气漩的事情，算算行程，应该已经到校长那里，不如带云海过去，详细检查一下。”武应明不愧是老狐狸，做足了面子，又让人无法拒绝他的提议。恐怕正是因为女值来到，校长才会让菲恩急速将云海带离，是怕月姐姐看出什么端倪来吗？

　　“也好，”菲恩应允，又见云海光着脚没有鞋穿，遂抱起她，一同前往校长室。

　　云海扒在菲恩大叔宽厚的肩上，双手环着他的颈项，习武之人的身体格外坚实，云海将小脑袋靠在大叔肩窝处，非常舒服。后面的武应明与兵士并未跟来，而是垂首肃立，能让那个老奸巨滑的武宛主低头的感觉真好。

　　这种威仪比起前番，在奉殿——书轻侯权压三教那次（详见第二十二章），更让人心情好。其实若论起场面，当然是在奉殿中首辅大人的排场为高，只是那次，在别人噤若寒蝉的时候，云海同样也感受到了威压，而菲恩大叔这次则不同。实在是无法形容有什么不同，强要比喻，只能说在首辅面前，她像是无足轻重的小卒；在菲恩大叔身旁，她只是一个被保护的小孩。

　　不过，菲恩大叔毕竟是成年人，身家背景云海一概不知，他与校长的心思目地为何，自己不清楚，亦不能测度。云海深吸一口气，从短暂的情感错觉中脱离出来。

　　人心是最无法掌握的东西，言语表情，行为举止皆可做假，当你完全相信一个人的时候，也就交出了你所有的判断与选择。但是处处多虑疑心，也活得太累，随缘吧。

　　不如就靠在菲恩的肩头，享受那片刻的温暖与安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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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澈山野小溪旁，飘流着不知哪里的梅蕊落花，萧白将诛魔剑放在水里，洗去沾染的暗红色血迹，淡红色瞬间在溪水中蕴染开，又随着水流散尽。

　　谢宇长空看着眼前，祥静的绿发少年，不禁百感交加，“你又何必与我同行，自找麻烦？”

　　诛魔剑并无剑柄，似剑非剑，萧白没有握住剑端，而是捏着白刃中间，连手一起置于水中，任由流水冲洗，间或有落水梅瓣漩流不去，“只不过是刚好，与你走在相同的方向。”

　　“那你又为何，替我挡下连番攻击？”谢宇长空也来到溪边，除去绷带，清理伤口。

　　那个武应明的掌劲，着实是老练狠辣，本来长空受力只在左肩，谁知劲力竟会由肩向胸口扩散，再加上中毒在前，若不是遇上萧白为他祛毒疗伤，再有华清砚拔除余留掌劲与毒气，此刻恐怕已经回天乏术了。

　　现在伤处淤青已经散去许多，华清砚为长空放血，随手划出的伤口几乎不可查觉，可见此人武技修为颇是不凡。

　　萧白注意到长空胸口伤处，侧首问道，“会痛吗？”

　　谢宇长空清洗完毕，用齐作人所给剩余绷带，重新包扎好后，不提胸口伤情，却摸摸了自己脖子上的细痕说道，“当然痛，要不让我也在你的颈上，划一道剑痕试试。”

　　萧白未有言语，默默拭干剑上水痕。

　　“我说你啊，下手也要有点准头，幸好是我脖子硬，不然在山洞中，本人就要身首异处了。”谢宇长空揉揉被诛魔剑误伤的细痕。

　　萧白仍然无应答。

　　难得这只小白如锯了嘴的葫芦一般，哑口不言，似乎在反省过失，谢宇长空忽然心情变好起来，继续说道，“另外，你还说我杀性重，在山上我不过是杀了只小兽果腹，你却对追来的兵士痛下杀手，中招者不是拦腰而断就是削首而亡，无一幸免。我倒有些怀疑，你究竟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

　　“我……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剑。”绿发少年深深低下头，看着手中白刃诛魔。

　　“哈，哈，这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谢宇长空将手枕在头后，躺在地上，翘着腿，“喂，你该不会是脑袋进水的魔族中人吧，死灵寻踪从未出过差错，你究竟在纳斯达克家做了什么？”

　　忽然，萧白失手，诛魔剑呛然落地，长空吓了一跳，挺身坐起，再看萧白眼神一片迷茫，连手被跌落的白刃划伤都没自觉，低语道，“我是魔吗……是我杀的人……是我吗……我没有……杀了……没有……我是魔……”

　　长空见状，急忙拉着萧白，将他受伤的手按在冰凉溪水中止血，连道，“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周身气度宁和，完全没有魔气。虽然你绿色的头发比较古怪，但是我的青面血眼不是比你更像魔吗？”

　　萧白止住了怔忡，认真端详起谢宇长空的面容，许久才说出两个字“确实。”

　　长空为他处理好浅伤，心内暗自嘀咕：也不知这人是哪家的少爷，瞧他这番情形，神智不明，问也问不出什么。

　　“呃~真痛，”萧白一手握住另一只被绷带缠住的手，“没想到被诛魔剑所伤，会这样痛。”

　　长空继续在腹中念道：真是小白，受伤都会痛……，还好伤的不是用剑的手，看来他的认知也有问题，将他养大的人真不容易。

　　“那么，”萧白似乎又陷入沉思，“被诛魔剑所杀的人，是不是会更痛？”

　　谢宇长空忍不住说道，“死人，是不会感觉到痛。”

　　萧白却说，“可是，死前的那一刻，仍然是会有知觉。”

　　“嗯，大概是吧。”长空怕他再出现神迷的状况，附和道。

　　“原来，你也知道。”萧白用未受伤的手，从剑身中间拿起诛魔，“那么死者的亲人，活着，会感受到更大的伤痛吗？”

　　长空不再理他，掬起溪水洗了把脸，冷水的凉意，稍稍驱走连日来的疲备。

　　萧白也没有说下去，周围安静了很多，唯有淙淙水声轻响，两人并未生火，就在野外露宿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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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溪边，临到早晨，薄雾初浓，远处传来三人的脚步声，一轻两重。

　　长空与萧白皆醒了，各自凝神戒备。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芜君辞带着两名随从行近。

　　长空与萧白互视一眼，提兵刃上手。

　　只见芜君辞四下张望，遥遥说道，“梅山的清晨，也是这般迷人，花雾交织，雾中花，花中雾，端的美妙。”

　　小兵一打了个喷嚏小声嘟哝道，“主人从来没起这么早，害得我们受累。”

　　另一个随从笑说，“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得太多，这点苦算什么。”

　　“此番美景，我却与汝等贩夫走卒为伍，实在是失格啊。”芜君辞连连摇头，“你们在此等侯，不必跟来。”说话间已经靠近溪边，与随侍二人拉开距离。

　　小兵一揉揉鼻子，“主人是两手空空，不必提东西，没有我等，哪来您这般潇洒。”

　　另一个随从拍了下同伴的脑袋，“没上没下的，只管胡说。”

　　小兵一立时噤声。

　　芜君辞人在雾中，慢慢踱到溪边，见清澈流水载了不少落花，不由的说道，“哎呀，这几日来枝头花颜清减不少，我只当花期过了，谁想竟藏在了水中，终于被我寻到。”

　　侍从与他离得虽远，但因山阔林静，句句都听得真切，小兵一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悄悄对旁边人说，“主人的花痴病又犯了。”

　　另一人说道，“你懂什么，爱花成痴，被你精减一下，完全不对味了。”

　　此时，谢宇长空半拉出星尘剑，寒光耀在芜君辞眉目间。

　　这位殿士大人以手遮眼，“哎呀，天无日月，是什么闪了我的眼睛。”

　　刷的一声，剑又全部归鞘，长空迎着晨风，暗红色发丝微微扬起。

　　芜君辞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谢、萧二人，“是你们，”他三步并做两步的走近，“好巧，你们也是来这里，雾中寻花的吗？”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响起许多细碎脚步声，只在方圆半里之外走动。

　　另有一人，步伐沉稳踩着枯枝陈叶，直向溪边而来。

　　“是你，”长空站起身，“留影迹风殿主。”

　　奉殿的少年殿主，亲自带兵压境逼来，与珂殿殿士芜君辞正好呈左右夹击之势。

　　再观长空与萧白背对而立，各挡一面。

　　此回，长空与萧白能够安全脱出吗；校长室内，苏、月二人奉命而来，又会带来什么变数呢？详情请看寂世莲华第一部之云淡风轻第三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