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风月皆折腰》青厌月

4、初见二哥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顾霜珩又变成了咸鱼。
　　偏偏青芜也是个懒的，于是主仆二人就整天在屋里摆烂。

　　青芜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偷偷摸摸的样子。

　　直到某一天青芜神秘兮兮地给她抱来一堆书，说是给她解闷。

　　顾霜珩随手拿起一本，待看清封面，整个人都石化在了原地。

　　她拿的那本，叫《情入骨髓：霸道皇帝爱上我》。

　　谁能来告诉她，为什么这么古早的书名，她会在这里见到？！

　　八百年前的小说都不用这名了好吧？

　　古代为什么会有白话文？

　　难道当年鲁迅先生的狂人日记白写了吗？

　　她接着一本本看过去，书名一本比一本挑战三观。

　　《和尚书大人和离后我爱上了邪魅摄政王》《被陛下和太子同时爱上以后》《宠入心扉：高冷王爷和我的三百六十五天》《大师渡我不渡佛》

　　谁来救救她，她的尴尬癌又犯了。

　　鲁迅先生知道后肯定会气到诈尸吧。

　　偏生青芜还感觉没问题，她笑吟吟地说：“小姐，怎么样，这些都是最近大火的话本子呢，我托人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你要是喜欢我就再去买！”

　　顾霜珩连忙打住“别别别，不用了，千万别再买了啊。”她可招架不住。

　　青芜大大的疑惑，明显地感觉到了她的嫌弃。
　　不对啊，这可是最近在世家小姐们流传的最热门最抢手的话本子呢，为什么小姐不喜欢啊？

　　她不理解。

　　顾霜珩：呵呵。

　　她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了。

　　顾霜珩无奈地摇头，随即放下书，斜倚在窗边，支颐起窗棂。

　　待青芜离开，顾霜珩慢慢看向雕花窗外，大雪不停，梅花争艳。

　　新春将近啊……

　　离她回候府的日子也不远了。

　　临近新年，向来肃穆的寺里也染上了新年的喜庆。

　　寺庙的各个角落里都挂上了鲜艳的红灯笼，青芜也给她的小禅房贴上了大大的福字。

　　新年将至，来寺里烧香的人特别多，寺里的和尚们都开始忙碌起来，唯有净空悠悠闲闲，还有心情下棋。

　　和他下棋的对象自然是大闲人顾霜珩。

　　因为有了酒肉之交，净空在她面前也不端着了，慈祥和蔼的方丈滤镜在她心里碎了一地，然后她发现其实他是一个只会在嘴上逞能的一大把年纪还长不大的幼稚鬼。

　　原身之前没有和他相处过，所以她在他面前也没有时时刻刻保持温婉的形象，一半一半地端着。

　　顾霜珩心不在焉，心里还想着回候府那破事。
　　连输三把之后，方丈终于看不下去，“臭丫头，给我认真下！”

　　顾霜珩随口应着，“好好好。”

　　刚落下一子，顾霜珩又想起了他念念不忘的白月光，玩心大发，问了句：“诶，你和她后来怎么样了？”

　　“我和谁？”净空应了声，突然顿住。

　　顾霜珩揶揄地看着他。

　　“啧，你怎么又套我话？这个月第三次了。”
　　顾霜珩45度角仰望天空，小声说，“哎，没办法，生活太bore。”

　　净空没听清，也没有追问。

　　顾霜珩支着头，悠然落下最后一子，“说说呗。”

　　“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他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顾霜珩，眼里带了些惆怅和一丝不易觉察的探究。

　　“那年我才二十岁，正是风流潇洒的时候，遇见了个姑娘。

　　“那姑娘长得倾城，一看便知道是个金枝玉叶的贵人，就是脾气有点暴躁——刚见面她就拿荔枝扔我。

　　“那时我正在酒楼里吃饭，她坐在我斜对面，拿着几个荔枝朝我呲牙咧嘴。她说我不应该调戏李家小姐，还骂我是小人。我有苦难言，虽说我少时为人不说慈悲为怀吧，但也无愧于心，调戏姑娘这事我真做不出来，我问她是不是认错人了，她愣了一瞬，直接从怀里抽出了幅画，摁着我的脸比对，这才发现我不是她要找得那个人。”

　　顾霜珩抚额，谢谢，她已经开始尴尬了。

　　“第二天，我又看到了她，她提了一筐荔枝，来给我赔罪。说实话，我第一次见用荔枝打了人还用荔枝赔罪的。”净空笑了笑，眼底满是眷恋。

　　“她跟我认识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她精通琴棋书画，却不被条条框框所束缚，女戒经书更是不屑一顾。她不甘居于宅院，向往自由，同时又聪明机警，明分寸知轻重。”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子，后来我见过千千万万的女子，却再也没有见过像她那样的色彩。”

　　净空笑着，他所说的故事，真真假假，都似大梦一般，再无人知晓。

　　顾霜珩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黑子，若有所思。

　　总感觉净空话里有话，在暗示些什么。

　　其实早在第一次见面，顾霜珩就感觉到了。

　　心底的疑虑还没说出口，青芜的声音就从远处传来。

　　“小姐！候府来了马车接你回去啦！”

　　顾霜珩：……

　　梅开二度是吧。

　　净空笑意更深：“有些故事，凭缘分才能听到，看来今天，你只能听到这了。”

　　顾霜珩：啊对对对。

　　贴心的青芜已经收拾完东西了，她只需要带个人回去就行了。

　　顾霜珩踏上马车的时候恍如隔世。

　　在玉观寺待了几个月，都忘了外面什么样了。
　　在回去的一路上，青芜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大概意思是小姐太好了，很快就能回到候府，不用回那个破寺庙了。

　　顾霜珩没有回她，自己思索着一些事。

　　寒风吹起竹帘，顾霜珩极快地看了一眼，已经入京了。

　　天上还飘着雪，落在上京繁华奢靡的街道上，游人熙熙攘攘，一派盛世繁华之象。

　　又过了一阵，还没等青芜说完，马车就已经稳稳停住了。

　　她掀开帘子，定睛一看，镇远侯府几个气派的描金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门口还有两个石狮子镇守在那里，威风凛凛。
　　顾霜珩嘴角一抽。

　　………一定是走错了。

　　她放下帘子，再拉开，定睛一看，镇远侯府几个字依旧在闪闪发光。

　　不是吧，不是吧？她才离开了几个月，镇远候就突然变有钱了？

　　与她一同呆滞的，还有青芜，四目相对，彼此转头，瞳孔都是不可置信。

　　“呃……我们莫不是走错了？”
　　这话是青芜问的，她挑开前面的门帘，半个身子探出去，轻声问了驾车师傅。驾车的师傅摇摇头，“没错，就是这。”

　　青芜再次看去，门口还守着两个家丁，应该是新来的，长得魁梧高大，眼底还带着几分神气。

　　顾霜珩额角一跳，如果她刚刚没看错，那个家丁想表达的，应该是……

　　哥们哥们，候府去过没啊？

　　画面一度很诡异。

　　顾霜珩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扯出一抹温婉的笑容，被青芜扶下了车。

　　她还没走几步，候府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顾玉宁自门后探出头来。

　　“阿姐！”她跑了出来，手里还提了筐糕点。

　　“阿宁。”顾霜珩看着向她跌跌撞撞跑来的小姑娘，眼睛亮了亮。

　　“阿姐，好久不见。”顾玉宁对她撤出一抹苍白的笑，跑到她身边紧紧抱住了她。

　　顾霜珩感觉到了她的颤抖。

　　在她跑来的过程中，顾霜珩敏锐地察觉到顾玉宁心情很低落，她的脸色也很不好，很苍白。

　　她没有多问，默默搂紧了她。

　　她们两姐妹正叙旧，大夫人在这时走了出来。
　　表情同样不太好。

　　顾霜珩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几天玉宁没有和她通信，所以家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她一概不知。

　　与此同时，一并出来的，还有一个白衣青年。

　　白衣青年气度不凡，长相丰神俊朗，温润如玉，眉下的凤眼掺着点点零星的笑意，看向她的方向。

　　“二哥？”顾霜珩立刻认出了他。

　　“三妹。”他笑着打招呼。

　　顾玉宁这时从她怀里退了出来，此时的她眼睛红红，和平时的模样截然不同，像是被抽干了生机。

　　她拉住顾霜珩的衣袖，欲言又止。

　　大夫人没有看顾玉宁一眼，绷着脸，叹了口气，“霜珩，外面冷，快进来吧。”

　　顾霜珩点点头，几人一并回到花厅。

　　一路上，顾玉宁缄默无言，顾霜珩也没有出声。

　　“三妹，许久未见，你在玉观寺还住的惯吗？”

　　二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他担忧地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顾霜珩微微一笑：“嗯，还好，方丈们都很和善，我一切都好。”

　　这位二哥，是候府二姨娘所出，也是镇远候未数不多的男丁。大夫人身体不好，多年也只是生了顾玉宁这一个女儿。

　　二哥从小被养在别院，直到十七岁那年才被接回来，那时原主和玉宁才十二岁，他们出奇地玩得来，二哥一直很温柔，很会照顾她们，在原主少时给了她很多温暖，在原主的心里二哥是除了玉宁之外最重要的亲人。

　　二哥名唤顾景，年少成名，上京赫赫有名的少年探花郎，是各大世家小姐们的梦中情人，为人清正端方温柔有礼，绝对是丈母娘喜欢的类型。

　　因为才华斐然，又身中探花，他年纪轻轻就在朝廷当上了礼部尚书，这工作要是放在现代，就是丈母娘都喜欢的稳定饭碗公务员。

　　在原主的记忆里，二哥有着鸿鹄之志，从不偏安一隅，他总是心系百姓，心系万民。

　　是典型的忠诚良臣啊。

　　顾景叹了口气，“霜珩，不管如何，二哥都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在玉观寺的，”他忽然压低了声音，“二哥一定会带你回家。”

　　顾霜珩陡然一愣。

　　她抬头看向顾景，后者温和一笑，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她身陷囹吾，被困孤岛，四周皆是大雾，前路迷茫，纵观整个顾家，也只有他一人敢对她说“我一定会带你回家”这样的话。

　　这些年，保护顾三最多的，也还是顾景。
　　柔和的日光轻轻笼罩着顾景，勾勒了他唇角的笑。

　　如果她有哥哥，会不会和顾景一样？

　　其实有时候她很羡慕原主，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有很多爱她的人，即使前路扑朔迷离，而今她也有过片刻温暖。

　　顾霜珩轻轻移开视线，低头用鼻音应了一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