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孤寂 ...
-
01
“钟警官,王医生在楼上等。”
“好。”钟延合上手中的案情分析书,走向楼上去拜访这位略有名气的心理医生——王牧之。
甫一上楼,钟延就看见王医生正倚着靠背看书。
“王医生,我们又见面了。”钟延把手中的两杯咖啡放在桌上,毫不避讳的都加满牛奶,再把其中一杯给王牧之。
“劳烦钟警官了。”王牧之接过咖啡,神色平淡,未有变化。
可王牧之是厌恶极了牛奶咖啡,钟延心里一清二楚。
“还要感谢王医生的配合,这次案情实在复杂,凶手也大致锁定在了这片地方,”钟延抬眼看了看王牧之,“这不,再劳烦一下您协助调查!”
“钟警官客气,无论是洗清嫌疑还是找到真凶为民除害,于情于理我都要帮您。”
“那我就直接开始了,王医生。案发当天夜里,您说您在家中看书?”
“是的,”王牧之抬头对上钟延的目光,平淡而从容。“当时还有朋友来访,家门口的监控可以证明。虽然说后面出去参加了宴会,但也没待多久就回来了。”
“哦?朋友?”
“是一位老友,跟我和阿霁关系都不错。”
“他是几点离开的?”
“唔,晚上九点半左右吧,我也记不太清,具体时间可以调监控看,钟警官。”
“我知道了,”钟延点了点头,看着王牧之下意识问道“等会一起吃个饭吗王医生,感谢一下你对人民的贡献。”
“不了,”王牧之摇了摇头婉拒道,“我想去看看阿霁。”
钟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钟警官,”王牧之对着钟延的背影出声喊到,“那位朋友等会要来看我,您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顺便了解一下。”
钟延点了点头。
“他也是个医生,”王牧之礼貌的笑道,“是一位整容医生。”
钟延脸色一沉,眉头下意识皱起,抬脚走出门外就拿起电话。
“喂,是我,钟延。给我查个人。”
“身世,学历,工作岗位...能查到什么就都给我查,越细越好。”
“名字?他叫顾霁。”
02
很快,钟延收到了一份有关顾霁的文档。
顾霁,男,28岁,毕业于首都影视学院,是本地一位小有名气的话剧演员。
钟延看着这一段简介,脑中大致勾勒出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形象,然后他便看到了顾霁的正脸照。
照片中的人眼角微弯,眼眸中流露着满满的笑意。明明是普通的证件照,却丝毫没有掩盖住其本身的姣好容颜。
当真是风光霁月,钟延心中感叹道。
往下看,寥寥数语写出了顾霁的经历。
18岁考入首都影视学院。
20岁出演了第一部话剧男主,在首都影视学院的迎新晚会上。
22岁加入了首都话剧组。
......
这一帆风顺的生活却在顾霁24岁时戛然而止,本来应衣食无忧的顾霁突然选择了离开首都,来到本市继续从事话剧行业。
钟延下意识皱起了眉,继续看了下去。
来到本市的顾霁凭借自己优秀的履历,迅速在本市出名。因其自身的好容貌和精湛的演技,每次他出演的话剧都座无虚席。
目光匆匆扫过,钟延很快就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上面却白纸黑字的写着:
五年前,28岁的顾霁不幸坠楼身亡,经警方调查,确认此案为意外。
钟延的手猛的抖了一下。
死了,顾霁居然死了,死在了五年前。
电话的铃声突然响起,钟延忽的回过神,来接通了电话。
“喂,我钟延,哪位?”
“钟警官,是我,王牧之。”
“王医生,有什么事吗?”
“我的那位朋友来了,您可以过来询问他案情相关的事情了。”
“好,我这就去。”
钟延挂断了电话,看向那段有关顾霁的材料。
看来是多虑了,可钟延总觉得,这次案情似乎与顾霁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03
钟延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准备去找王牧之的那位朋友。整容医生这个职业实在是有些过于突兀了,或许能从中获得什么新线索。
这次案情实在恶劣,死者是一位上市公司的老总,四十多岁左右。被凶手割掉了头颅和双手,一具无头无手的尸体从高空坠落。
按照死者肌肉僵硬程度,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为目击者发现死者的时间左右,也就是死者坠楼没多久。按楼下溅出的血迹来看,分尸时间应当与死者坠楼时间相隔不过半小时,一旦超过半小时,死者的血液就会流失过多,那就不用提坠楼后身下一片红了。
也就是说,凶手应该是在天台上完成分尸,再把死者抛下楼。
真大胆啊,钟延默默想到。
这得多大仇多大怨啊,又是割头又是割手的,完事还往楼下一扔。要知道,凶手做的越多,破绽就越大。可这位好像根本没在怕的,分尸都不分个彻彻底底,还费劲往楼下一扔。天台分尸的话,多少应当会留下一些线索。可死者发现没多久,天台就起火了,该烧的不该烧的,全都毁了个一干二净。可就算烧,有些东西也烧不干净,天台上确实有一点死者的血迹。不过死者坠楼后才起火,多少能证明凶手当时还在天台,或者是刚离开天台。
死者身上也没有什么挣扎的痕迹,尸体附近的血液溅落痕迹没有任何异常,天台上也没有检测到任何凶手血液残留痕迹。
再看死者的颈部切痕,较为参差不齐,看样子要不是凶手力气不大,需要多磨几下才能割下,要不是用了锯子之类的凶器。
整个案件里,凶手的处理方式极其周密,要不是尸体少了个头和手,说不定就判为了意外坠楼。
破绽应当会有很多的,只不过他们现在还没有发现罢了,钟延默默想到。
法医的鉴定结果也出来了,死者体内果然检测出了一定剂量的安眠药,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死者毫无挣扎痕迹了。
令钟延在意的是,死者右脚腕处还有不怎么明显的勒痕。目前看起来是没什么用,但总归是条线索。
04
钟延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相关线索,来到了王牧之家中。
“打扰了王医生,您的朋友来了吧。”
“钟警官请进,他就在客厅。您坐,我去给你们泡茶。”
钟延一进门,就看见了沙发上坐着一位文质彬彬的男子,眼睛上架着一副金丝眼睛,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看向钟延。
“钟警官,您好。我是牧之的朋友,梁未。”
“梁先生,幸会。”
“牧之已经跟我说过了大体经过,要是能为找出凶手出一份力,梁某在所不辞。” 灯光照耀下,梁未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光,让人有点捉摸不透他的神情。得体的笑容与态度,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跟王牧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王牧之作为心理医生,是真真正正给人一种及其温柔的感觉。
至于这位梁未嘛,
“斯文败类。”钟延淡淡想到。
“顺便问一下钟警官,配合调查时间要多久,三天内可以吗?”梁未对钟延的目光闻所未闻,“前些日子是顾霁的忌日,没有来得及看他,过些天我打算和牧之再去看一眼他。”
“您放心,只要没干什么违法违纪的事情,不会耽误多久的。”
“钟警官想知道什么?”
“案发当晚,你在干什么。”
“我从大概九点半左右从牧之家里离开,路上买了些东西耽搁了一会,那天晚上路也莫名的拥堵,我才十一点回家休息。”
“买的什么?”
“一些零食之类的,一个人在家难免饿到肚子。”梁未笑道。
“哦?想不到梁先生还会吃一些所谓的垃圾食品,真是令人想不到。”
“钟警官就别打趣我了,我这孤家寡人又时不时加班的,哪有这么多时间提高生活质量。”
“那也就是说,梁先生在九点半到十一点这一段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喽?”
“是的。”
“梁先生的家离王医生家好像也不过半小时的路程,怎么晚上回去活生生开了一个半小时才到家呢?”钟延皮笑肉不笑道,“您不会还去了什么别的地方吧?”
“钟警官,路上的监控可以证明我去了哪里。”
“哎,梁先生,您说巧不巧,因为更换新设备的缘故,案发当天您可能经过的那段路监控全都停掉了,”钟延看着梁未,眼神中带了一丝审视,“更巧的是,您不在的那段时间刚好是死者死亡时间诶。”
“钟警官,您在怀疑我?”梁未眯了眯眼。
“谈不上怀疑啦梁先生,查案子总归要仔细点。”
“梁先生,配合一下嘛。”
梁未神色未有丝毫动摇,平淡的看着钟延道:“我明白,我会积极配合钟警官的。”
05
王牧之把泡好的茶放在两人面前,缓解了一下僵硬的气氛。
“王医生见谅啦,这次案情实在恶劣,有一丝丝线索我们都不会放过。”
“我理解,钟警官。不过从私心上来说,我是一点都不相信梁未是凶手的。”
“唉,王医生,知人知面不知心嘛,往往你认为最不可能的人,凶手偏偏就是他,所以我们警方人员办案还要讲究证据啊。”
王牧之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书房。
梁未面对钟延,嘴角仍然保持着一贯的微笑。
说辞还是那一套,九点半离开王牧之家,十一点回到自己家,中间路上堵车加上买东西耽误了。
问来问去也还是没问出什么,王牧之听他们谈完,正准备送人离开,钟延突然叫住了他。
“王医生,案发当晚你在哪里?”
“梁未走之后我就去参加赵总——就是死者公司的晚宴了,之后回到了自己家里。”
“有人陪您一起吗?”
“有,我的一个朋友,沈子安,我们一整个晚宴都在一起。”
“嗯……我知道,王医生。那您就见过死者了呗?”
“是,我和子安去顶楼休息室见过赵总,当时他秘书也在那没聊多久赵总就兴致缺缺,子安也累了,秘书就把我们带到顶楼其他休息室歇息了。”
“那你们歇了多久?”
“半个小时左右吧,子安醒之后我们就打算离开了,本来打算去跟赵总打声招呼,可是我们看见他休息室的灯灭了,就没再多叨扰。”
“那尸体发现时,你不在楼里?”
“是,我那时候已经回家了。”
“我明白了,王医生,”钟延笑了笑,“可我还是怀疑梁未。”
“钟警官,您也说了,办案是要讲究证据的。”
06
“钟头儿,我们去查了监控,梁未确实是在九点半离开王医生家里,十一点回自己家,他家附近的超市在近十一点有他的身影出现。”
“我知道了,第一目击者都说什么了?”
“第一目击者就是死者的助理,我们核对了王医生跟他的话,基本确定没有问题,王医生和一位小姐在21:45左右去了死者的休息室,聊了大致五分钟,助理就带他们去了另一间休息室暂时歇息。中间22:00时助理来看过,发现他们俩都倚着沙发睡着了。王医生和那位小姐在21:20离开大楼,王医生也在21:30前回到了家。”
“有什么问题吗。”
“有一点存疑的地方,王医生离开时手里拿了个箱子,也不是很大,助理指认说这个是死者给王医生准备的礼物,是经过助理手送给王医生的。还有就是助理22:00上楼时死者已经关灯躺在床上了见助理来之后又嘱咐他给王医生送礼物,助理从休息室出来之后遇见一个工人在搬运货物,然后才去王医生房间把礼物放下。”
“什么货?”
“跟天台上摆放的一样的货,大概是某种易燃物,天台失火,有一些东西实在不好判断。还有,总裁休息室有门禁卡,不刷卡是绝对进不去的。”
“知道了。”钟延放下电话,微微阖上眼,脑子里开始梳理剧情。
22:30死者坠楼,22:00还有人见过死者.....
不对,凶手所选择的分尸方式注定了他需要充足的时间完成作案,所以助理22:00见到的不一定是死者。
不是死者,那就只能是凶手故意伪造的假象,就算助理对死者再熟悉,黑暗中也看不出来什么,再加上凶手提前准备好录音播放,伪装就没有丝毫破绽。
死者当时应该已经被下安眠药昏迷了,之后凶手再把死者搬上天台。
那么助理进来的时候,凶手和死者应该都在休息室内。凶手还要赶时间把死者运上天台——那个箱子。把死者装进箱子里,运上天台后作案,然后抛尸,点火,最后趁乱离开天台……
“去查那个工人。”
07
梁未进到了警局,不过这一次他的待遇可不如之前那么好了。
可梁未仍处变不惊。
“梁先生,您之前说您离开王医生家之后就回自己家了?我看不见得吧,现在您可是第一嫌疑人,我劝您实话实说啊。”
“警官,”梁未挑了挑眉,“你们真以为是我杀了人?”
“证据确凿了啊梁先生。”
“洗耳恭听。”
“您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在22:00时伪装成工人乘电梯来到顶楼,把死者装进箱子再运上天台杀害,最后抛尸放火,趁乱离开天台。哦,凶器和替换衣物估计也是前几次搬运货物的时候已经安智好了吧?以上天台直接去拿,真方便啊梁先生。可惜你的伪装技术不太行,我们看看监控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那我有一个问题,死者为什么又心甘情愿进箱子让我班上楼呢?”
“死到临头了还言之凿凿,王医生,您这朋友真有意思。”钟延听着耳麦里梁未的话,对王牧之笑道。
“钟警官,他确实没有说错,您忘了一点”王牧之看了一眼钟延道,“安眠药。”
王牧之的声音和耳麦中梁未的声音清晰的传到钟延耳中,钟延猛的明白了什么。
“梁未是没有时间下安眠药的,他22:00才去的顶楼,而且他也没有可能提前下,因为我和子安都在赵总休息室喝过酒。而且之前听您说,助理是在出房间遇见的梁未假扮的工人,那么凶手一定是休息室内假扮死者的人,而绝不可能是梁未。”
“那这就算协同作案喽王医生,梁未他为什么这么做呢,他与死者素不相识,平白无故杀人家干什么。”
“那就只可能是为了凶手了。”
“什么人值得他这么帮助呢。”
“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好到知道对方所有秘密的朋友。”王牧之看向审讯室的梁未,淡淡说道。
“哈哈,”钟延笑了,“王医生,不是我说,除了您我还真没发现梁未有什么好朋友啊。”
“不,您忘了一个人,”王牧之笑着摇了摇头,
“顾霁。”
钟延神色一凛。
08
“头儿,我们又好好查了顾霁,就在几年前意外坠楼死了。诶您说巧不巧,还就是咱这个案子死者的坠这栋楼。”
“呵,哪有这么巧的事..... 梁未再审了吗,他肯定知道凶手是谁。”
“哎哟您可别说了,他这个人真是一点都不配合,他姑且也算是默认了自己知道凶手是谁了,可就是不说,问就是‘等你们查的差不多了,他就会自己承认的,到时候一切我都会告诉你们’妈妈的,我要把一切都查清楚了还用得着他说,哪个凶手这么傻自投罗网啊,这不是傻子吗!”
“谁知道呢,”钟延漫不经心的叼着烟哼哼道,“万一凶手还真是个傻子呢。”
“头儿您可别打趣我了,这凶手要是傻子那我早就辞职回家安心养老了”
“去你的吧,”钟延笑骂道,“那还不快去查,这事肯定跟那个梁未身边什么人有关系,顾霁跟死者死的地方都一样,十有八九是仇杀,当年他的死肯定也不是意外了....你确定顾霁真死了吧?”
“绝对!坠楼这种事,咱这小地方十多年都没几起,查起来倒简单。”
“陈年旧案了能查就查查吧,把顾霁关系网理一理,梁未的关系网理一理,俩人一叠,凶手就在里面了。”
“嗻——”
“王医生也查查,他跟顾霁和梁未关系似乎都不错,”钟延皱起眉,“虽然他不在场证明很充分,但我总觉得他有问题。”
09
钟延淡淡的扫着电脑上的有关顾霁的信息,这么一个早已不存在于人世的逝者,被他不断深入的调查搜寻逐渐丰富了起来。
兜兜转转还真是跟他有关,下次办案还真能相信一下自己的直觉了,钟延想到。
内容简简单单,没什么特别突兀的地方。王牧之和顾霁认识的确实久,从高中开始就是同学了,梁未和顾霁认识的更久,几乎从小就在一起上学了,但是梁未大学却考入了本市,并没有和顾霁一起在首都。顾霁后来考上了首都戏剧学院,王牧之也考上了首都一所不错的大学,两个人一起租了一个房子住。
房东对王牧之和顾霁的印象很深,一对脾气好还乐于助人的同性恋人,就算跟家里闹掰了断绝关系,彼此之间还是坚持着走了下去。
再看到顾霁与死者的关系,死者之前确实仗着自己的权势对顾霁威逼利诱,可后来顾霁离开了首都,这位也就不了了之了。
原来顾霁放弃在首都的前途就是为了这个啊。
可死者来本市工作后。顾霁还是给碰上了,然后顾霁就坠楼而亡。报案人也是一位顾先生,大概是顾霁的亲属之类的。
那王牧之是肯定知道死者是如何骚扰顾霁的,他也不可能觉得顾霁坠楼会是意外。
这样一看,王牧之杀人动机很充分他也有机会可以作案。
可他的不在场证明实在太充分了。
10
“沈小姐,我劝你还是尽快交代为什么要给死者下安眠药。”
“呵,我说了我就是要杀他!安眠药就是我下的,我就是凶手,姓赵的这种人渣败类死不足惜!”
钟延对着面前趾高气昂的大小姐,感到有些无可奈何。
在死者的休息室中,警方发现了死者曾喝过的酒杯和开封的酒,其中一个酒杯里的酒检测出了和死者体内一样的安眠药,杯子是留下的却是这位沈子安小姐和死者的指纹。
“沈小姐为什么要下药,受人指使还是迫不得已?”
“我说了要杀了他!”沈子安愤愤道,“就是后来回到休息室我有点累给睡着了,后来被电话声吵醒,牧之又说他要回去,我就只能送他回去再回到晚会上去。
“你心里想着要杀人,然后因为太累给睡着了?”
“那怎么了?你知道我这些天谋划的多费脑子吗!”沈子安有些恼羞成怒,“不过嘛,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大家都在外面,也就索性在外面等着那姓赵的出来了。结果你就知道了,他确实是出来了,一头从天台上栽下来了,头和手全没了。”
“你送完王牧之又回到晚宴时发现所有人都围在外面?”
“对啊,那天晚上不是那家伙公司庆典吗,有一场挺大的烟火展在晚宴上举行来着。说是天台上堆了东西,所以大家都到外面看烟花了。”
“大规模烟火展,就在大楼附近举行?”
“对,那人渣掉下来时,烟火展就开始了,然后大家匆匆忙忙报警叫救护车的时候,又有人发现天台起火了,”沈子安笑道,“报应不爽啊。”钟延敛了敛眉眼,神色冷峻的问道:“沈小姐,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王牧之一整晚都在你身边吗。”
“当然,”沈子安不假思索道,“我醒来的时候他还在沙发上小憩,叫了半天才起来.....你们不会怀疑他吧?噗,警官,你看看他像个会杀人的样子吗,心理医生自己心理不正常整个杀人分尸?”
“未尝不可呢沈小姐,他可比你更有动机,他怎么就不可以给顾霁报仇了?”
沈子安脸上的笑容忽的僵住,面色变了又变,冷冷道:“一命偿一命,天经地义,是那姓赵的该死。你们还能查到这啊,那我就直说了,我就是给顾霁报仇来的,跟其他人没关系。”
“那跟梁未也没关系?”
“他?我每一次一提他都劝我放下,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生活,\"沈子安不屑道,“就我一个人谋划的,你们也不用怀疑王牧之了,他连顾霁是被人害死的都不清楚。顾霁出事的时候他出差了,是梁未一手处理的。等他回来的时候,顾霁都成灰了。”
“梁未连你都告诉了,就是没告诉王牧之顾霁的死不是意外。”
“当然啊,我们都清清楚楚呢,”沈子安摆了摆手,“顾霁要被人害死,王牧之不得疯了。”
“反过来当然也一样。”
11
钟延又重新看了一遍案发当天的监控,确定了在死者坠楼时间22:30之前,只有王牧之和沈子安,死者身边的助理,以及伪装成工人的梁未去过顶楼休息室。
梁未确实是把装着死者的货箱搬上去就离开了,助理也是上楼看了一眼总裁就离开了。
只有王牧之和沈子安在顶楼待到22:20才离开,但沈子安说周围有大型烟花展览,燃放烟花的火星,不难引起天台上易燃物品的起火。
所以,凶手可能在起火前就已经离开了,烟花导致的失火,让大家认为是凶手抛尸后放火毁灭证据,导致错判作案时间。
凶手只需要把死者固定在天台的护栏上,打个松些的结,大致在天台起火前让死者坠楼,随后烟花盛放,天台起火,什么都烧的干干净净。
死者脚腕上的勒痕,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助理22:00才去见过死者和王牧之沈子安,但真正的死者在梁未的货箱中,凶手伪装成死者,让助理把事先准备好的箱子给王牧之送过去。
助理离开时遇见搬东西的梁未,多少要问几句,梁未再拖一会,凶手完全可以趁助理不注意回到休息室。
能独自一人分尸且计划一切,这个凶手的身份也不言而喻了。
12
钟延又一次敲响了王牧之的家门,门很快就被打开了,王牧之像是等候多时了,见到钟延没有半分惊讶,转身请他坐在沙发上。
钟延坐下,目光看向了王牧之家里拉开窗帘的巨大落地窗,透过这里可以清晰的看到对面大楼天台的一举一动。
“这次来王医生家里,倒是感觉亮堂不少。”钟延若有所指道。
王牧之倒了两杯咖啡,加入了足量的牛奶和方糖,一杯给钟延,一杯留给了自己。
“因为我一直都知道,在盛世的光明面前,什么都无所遁形,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嘛。” 王牧之淡淡笑道,低头喝了一口那甜到发腻的咖啡。
“几日不见,王医生倒是换了口味。”钟延有些诧异道。
“这是顾霁最喜欢的。”
钟延愣了愣,低头默默喝了一口咖啡。
“钟警官,既然你又到了我这里,那你那案子是不是都查清了?”
“当然,这不是来请教王医生了吗。”钟延笑了笑,“我其实就是来想问一问王医生,案发当天晚上是不是真的一直和沈小姐一直在一起。”
“钟警官既然都查明了,就没必要在我这虚伪与蛇了。”王牧之神色平淡道,“人就是我杀的,那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王医生倒是爽快,”钟延愣了愣道,“之前死者身边的助理说过,总裁的休息室没有门禁卡是进不去的吧。”
“当然,这你还要多谢谢赵总,”王牧之面露厌恶的嘲讽道,“要不是他把门禁卡塞给我,我还没那么容易进去呢。”
“杀他就是为了给顾霁报仇?还有,顾霁真的死了?”
“顾霁,早就不存在个这个世界了。”
“何必呢。”
“钟警官,他死了,我就疯了。一切就跟你想的一样,我早早的把凶器通过货箱运上天台,去顶楼拜访死者后给沈子安下了少量安眠药,然后跑到死者的休息室把死者装进货箱让梁未搬上天台,自己再装做死者躺在床上——死者助理之所以又在休息室看见了我,是因为梁未搬货分担了他的注意力,我又偷偷溜回去的,”王牧之顿了顿,“然后一切你都知道了,我杀人分尸,随便找了根绳子,把尸体挂在了栏杆上。挂的不稳,在烟火展开始之前刚好掉下来,然后烟花燃放,火星掉在天台的货物上,天台起火,把什么都烧干净了——而我,就在我家的落地窗这里,看着他坠楼。”
——亦如当年
钟延头忽的有点晕,掐着太阳穴问他:“王牧之,那你为什么好像还一直在时不时的帮我们呢。”
“因为杀人的不是王牧之啊钟警官,我悄悄问他怪不怪我杀了人,现在看来他没有怪我。”
钟延彻底倒在了沙发上,昏迷前,他听到了王牧之的声音。
“梁未会告诉你们一切的,一切都会尘埃落定的。”王牧之放下了什么东西道。
13
钟延再醒来时,躺在了医院,身边是忙碌的医护人员,桌角上还压了一张纸。
这是梁未写给他的,上面简简单单交代了当年顾霁是怎么看到王牧之的死,又是怎么把自己整容成王牧之策划谋害死者的。
当年死的居然是王牧之,“王牧之”居然是顾霁。
钟延起身匆匆赶到了那个真正的王牧之所在的墓园,刚好碰上了梁未。
“他死了,死在了王牧之的墓前。”梁未淡淡说了一句,然后拿着手里紫色的桔梗花离开了。
他离开的路上,似乎又想起了曾经他开玩笑般的问顾霁,自己都这么帮他了,打算怎么报答。
顾霁反而认真的回答他,说这辈子肯定是还不清了,下辈子要跟王牧之一起感谢他。
梁未笑了笑,手里握紧了顾霁临终前留下的花。
那束紫色的桔梗花,像是顾霁一样孤寂于世。
可梁未总觉得那是自己,因为桔梗花的花语
——无望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