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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薅我头发是吧! ...

  •   一股电流从五脏六腑中走过一圈,顺着毛孔迸发出来,李介然猛然从沙发上跳起来,大惊道:“是你!原来是你!竟然是……是你……”
      “我?”陶铮疑惑道,“我怎么?”
      “百年故人相托……”李介然低声呢喃道,“对啊,该想到是你的。”

      这是历史描出的圆环,李介然告诉陶铮,自己被王荞强塞封口费时,没来得及提香港同文传媒集团的付秘书,只是这么一岔,就……
      陶铮有些担心,语气变得焦急起来:“到底怎么了?你突然激动什么?”
      “香港同文的人……你放心,叶祯和卢景文很讲信用。”

      陶铮眼珠一转,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浑身汗毛直立,过了好久,这股命运衔接所带来的震撼才融入四肢百骸,渐渐沉寂下来。
      “我知道,叶祯是值得信任的人,她……好啊,也不枉我拉下脸皮去求她。”
      李介然的关注点有些奇特,她立刻从“历史已经默默做出了最好的安排”这种思维中脱离出来,转而抓住了“求”这个字眼。
      她伸手去够那张信笺,道:“你怎么写的?还用上求了?”

      陶铮素手一抬,便将信笺抓在手中,手指翻飞间,将其叠好置于信封中封了口。
      “这你就别管了。”
      她掏出另一张纸,交给李介然道:“喏,华令恺的答卷,我记得你把答案记下来了,快批阅一下,看他能得几分?”

      陶铮言罢,慢慢踱步出了书房,李介然扫了两眼写着墨字的纸张,转身快步跟上,见左右无人,悄声道:“你打不打算救他了?”
      陶铮气定神闲,音量正常道:“近来诸事繁杂,今晚元大公子庆祝西历生日,请帖已经应下,不能不去。”
      李介然立刻理解弦外之音:“你何处脱不开身?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告诉我。”

      轻装简饰的总督夫人脚步一顿,无奈地笑道:“我这么说,不是想卖惨,也没有拖你下水的意思,只是想说,近来找不到机会。”
      “这算什么拖我下水呢?”李介然不解道,“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事。”
      陶铮颔首,眉眼间波澜不惊,话语却令人心颤:“明天,就是二十一条的第二十一次交涉了,我已经被卷了进去,无论这卖国条约签或不签,过错都要我分一份。”

      “凭什么?”李介然更加疑惑,“你又不参加!”
      “我将以特别顾问的身份参加交涉会议。”
      刹那间,李介然目瞪口呆。

      她沉默良久,随着陶铮在花园里转了一圈,才幽幽开口:“百度里没说你参加了二十一条交涉会议。”
      “他们抹去了我的经历和我的存在,想来也正常。”
      “是你自己要去的吗?”李介然知道陶铮那追名逐利的世俗心肠,因此若是陶铮主动参加,也不足为奇。
      “如果我告诉你二十一条的结果和影响,你会退出吗?”

      “这不是孩子玩闹,不是说退出就能退出的,至简,你应该明白这一点。元大公子递来的橄榄枝,我不能不接,那么给大总统的投名状,就更需情真意切。父子两个,我谁都不能得罪。”
      见陶铮考虑事情还在以元氏为中心,李介然愤然焦急道:“你我相遇的第一天,你就知道元氏……”她压低声音,道,“元氏是不行的,你应该慢慢脱身,寻找其他退路才是,怎么非要一条路走到黑呢?”

      陶铮闻言,几乎不假思索地反驳道:“对你们来说,元氏落败已成定局,无论你们如何痛骂,都不会招致什么。但我生活在这里,就在他的统治之下,若我没有投靠,自然可以走得远远的,可我已经在其麾下了,若生二心,那就是死路一条!”
      “至简,”陶铮的声音微微缓和下来,嗓子里带着哀叹,“你在文明时代生活得太久了,你忘了,这里杀人,很多时候用不着那么多弯弯绕绕。”
      有时候并非我等执迷不悟,只是一朝行差踏错,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心转意了。”

      陶铮提着袄裙一角,一步步登上石阶,迈入修建在假山上的凉亭。
      “你说,我做了这些事情,他们还会原谅我吗?莫勤升、黄国颐、张惜任……还有那些曾经同道的故友,还有可能原谅我吗?”
      李介然见她如此,不免心忧,但询问的话没出口,陶铮突然自言自语似的,来了一句:“罢了,左不过多些骂名,我怕什么?!”

      她抬头看向李介然,眼中重新焕发出往日的神采,道:“历史已经盖棺定论,难道就不能开棺重改?如果我救下华令恺,他是不是能够改变命运,好好的活下去?”
      李介然没说话,陶铮的情绪变得太快,她有点没跟上。
      “怎么突然就……”
      “我不应该有那么多顾虑,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坏能到哪里去呢?”陶铮仰头道:“你会用枪吗?”
      李介然:为什么跳跃性这么大啊?!

      *
      李介然真的很佩服陶铮的心态,事到临头了,她还能相对稳定地多线程处理各种事务,不管对也好错也罢,她能顶着巨压权衡利弊,而不是像李介然一样,直接放手甩开,躺平摆烂。
      “今夜有个机会,立刻送华令恺出城,进了津门地界,会有人接应的。”
      “你都联系好了?”

      “早已布置下了,只等时机一到,便能唤醒线人接应。只是我不能参入其中,只能借你一点名头,你今夜打着游玩的旗号去津门,给华令恺的出逃打个掩护。”
      李介然摇头,道:“何必多此一举,我直接将他偷带出去,亲眼看着他与人接头,这样更安全些,否则半路除了差池,你我都无法顾及。”

      “今夜,岑镇山部将驻扎城郊,如果让他跟着你走,必定会碰上他,即便有我的手令,岑镇山也会盘查你的车驾。”
      “那就……那就想个办法,让他难以探查,化个妆,扮个外国人,扮个女人,岑镇山还能强行搜身不成?”
      陶铮:“……可以一试。”

      李介然没和岑镇山打过交道,但她看过邓将军的日记,在这位抗日烈士的视角下,岑镇山是个圆滑老道的将领。
      在复杂的社会环境中,“圆滑”绝不算贬义的人格,这不过是一种聪明的保命手段。

      “但我还要问你,使过枪没有?”陶铮道,“就算是过了岑镇山这一关,往津门的夜路上,也万不可掉以轻心。”
      “我还真使过,大一军训的时候,给我们集体拉到靶场上,一人三发子弹过瘾。”
      “三发?那就是没使过。”

      陶铮起身,拉着她往下走,李介然突然后知后觉道:“欸,刚才我们说的,不会隔墙有耳吧?”
      陶铮嘴角一抽,不知道说什么好:“话都说完了你才想起这茬?真不知你是聪慧还是愚笨。”
      “那不是事发突然,脑子没跟上趟么……”李介然自嘲着,眼看就要跟着她出了朱府,又问道,“咱们这是去哪啊?”

      陶铮召唤了一个侍从,让对方去武库里取来一支“盒子炮”,带了一百发子弹,往靶场去了。
      “怎么,这是让我现学?”
      “这是毛瑟手枪,好练的。”陶铮粲然笑道,“我教你就是,这不难。”
      李介然站在空旷的靶场中,掂量着手里这支铁盒子的重量,看向陶铮,又看向卫队长。

      寒春的阳光慢慢爬上来,暖阳凌空,陶铮习惯性地摇起了手中绣着翠竹的团扇,顺手将其搭在眉骨上,遮挡愈发凌厉的朝晖。
      “你先试试手感和后坐力,别管准头怎么样,来两发试试。”
      反正不花她的钱,李介然学着影视剧里的模样,抬手瞄准,枪口颤颤巍巍地摆动两下,冒出一股股泛着火药味的白烟。
      对面有人报靶,高声道:“三环——五环——”
      “很好嘛!”陶铮惊喜道,“进步快得很!”
      “胡乱蒙的。”

      “蒙的也准。”陶铮慢慢摸索到了李介然的爽点,她从小到大听多了高要求严标准,以及来自父母的各种批评鞭策,李介然对自己的能力心知肚明,但她仍旧喜欢别人的无脑吹,以弥补过去二十余年的鼓励缺位。
      陶铮见李介然美滋滋的,徐步上前,侧位站在她身边,伸手托起李介然举枪的右手,稳住她因长时间举枪而微微颤抖的小臂。

      她比李介然矮些,滚烫的鼻息拂过李介然的耳垂和颌线,皮肤上的细小绒毛轻轻颤着,撩拨得李介然心弦摇荡。
      她的心中仿佛有千万只蝴蝶振翅欲飞,李介然咬着舌尖,将那股蠢蠢欲动的痒意压制住,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陶铮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觉她腕子愈发抖了,纳闷儿道:“很沉吗?”
      “有些不习惯……呃,我是说,不习惯这种重量。”
      “多握一会儿,也就习惯了。”

      陶铮的另一只胳膊绕到李介然胸前,圆润微凉的扇骨抵在李介然的下巴上,一点向上的力顶着她的头颅高抬。
      “瞄准的时候,要注意找准直线。”
      陶铮踮起脚尖,凭着自己的经验替她找平眼睛与准星之间的直线,李介然炸毛的盘发如同羽毛,扫在她的鼻尖和唇峰上,陶铮忍不住抿了抿双唇,却不小心将一根头发抿进了嘴里,李介然被她薅得刺痛一秒,轻声抗议:“啊!你扯到我头发了!”

      陶铮心下一惊,脚跟落在地上,往后退了一大步,慌忙道:“对不起,这个……要领不过这些,你自己找找感觉,也就行了。”
      李介然脸色绯红,她并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被她扯了一根头发下去,但想来不是用手。

      陶铮拉开了距离,像没事人一样绕在她身边观摩,李介然练了三五十发,便放下右臂,甩了甩酸涩的胳膊,道:“累了,先让我歇歇!”
      二人不约而同地选择忽视方才之事,好似那般贴近从未发生过一般。
      “车和人我都安排好了,你只等消息就是。”
      “知道,你放心。”

      *
      每个人都有这个毛病:选了A之后,又开始后悔怎么就没选B。
      陶铮也是一样的,台上唱着《醉打山门》,她同一众宾客坐在戏台下面,心思却飘了出去。

      若无意外,明天一早,在交涉开始之前,赶在朱燮椿和元氏等一众北洋人之前,就能够发现“华令恺”的死亡,立刻验明正身,宣布华令恺残毒入里,心脏衰竭而亡,继而按照其“遗愿”,火化后骨灰撒入胶州湾。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如果她能平安回来的话……
      如果不能呢?
      陶铮的手指不安的在腿上弹动着,她有些后悔了,李介然夤夜出动,她并不放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薅我头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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