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需求》几道晏

33、三十三

　　“两位稍等，林医生那边马上结束了。”负责招待的前台小妹给白弃和宋祁言倒了茶。
　　白弃的肩膀基本都恢复了，之前找的心理治疗也就提上的日程。
　　“好的，谢谢。”宋祁言跟前台小姑娘道谢。
　　白弃却有些愣愣的。
　　也许是之前左祯反复跟他强调他不适合进入一段感情，让他非常反感，也许就是对心理治疗本能的抗拒。
　　明明已经快要迈入盛夏了，但是他却觉得有点冷。他一直盯着自己面前的茶几，眼神却很空，看不出来他具体在看什么，两条胳膊架在自己腿上仿佛这样可以撑住自己，不让自己倒下去，交握起来的双手潮乎乎的，不停地扣着自己手心的软肉。他努力的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
　　宋祁言感受到了旁边人的局促和慌乱，伸出手在他背后拍了拍，安抚一样的上下摸了摸。
　　宋祁言的掌心很热，透过薄薄的布料能直接感受到，那股暖意缓缓地沁入了他有些发冷的心里。
　　他现在笑不出来，但是他还是努力的冲宋祁言挤出了一个笑脸，很难看跟苦笑没什么差别。
　　宋祁言看着他那张拧巴的脸，不由的心疼。
　　“如果实在不舒服，咱们就走，没关系的。”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正努力做着心里建设的白弃。
　　白弃更加努力的挤出一个笑脸，比苦笑好些了，但是遂即就消失了。
　　宋祁言转而握住了他的手，很凉，被冷汗浸地有些潮。他温暖的手掌裹住了白弃的，摩挲着，让他变暖些。没再说让他走的话，就只是默默的陪着他。
　　“久等了。”
　　林远送完上一个客人，就出来接他们了。
　　林远是宋祁言一个朋友的师兄，洛城大学心理学博士，每年都会作为荣誉生回校给师弟师妹们讲课。宋祁言找咨询师就想奔着最好的找，也想避开北清大学的，毕竟大家都是北清的，总会有人认识。最后就找到了林远这里。
　　宋祁言先反应过来，赶紧站了起来，跟林远握手，“没有没有，辛苦林医生加班了。”
　　“都是朋友，不聊这个，你们还让我增收呢，哈哈。”林远也是一个爽朗不做作的人。
　　“那白先生跟我进去？”林远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的白弃，询问他。
　　“可以让他也一起进去么？”
　　刚刚林远出来的时候，宋祁言正握着他的手，又不遗余力的动用自己的人脉找到自己，对他俩的关系也就了然于胸了。
　　“正常治疗都是一对一，但是尊重患者的要求更有利于我们治疗的展开。”林远邀请了他们一起进去。
　　白弃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我想让你听，我的全部。”
　　他进去后，林远像往常对待患者一样，点了熏香，随后又给他倒了一杯龙井茶。点香薰，是为了让患者心情放松，舒适的环境和心情更有利于治疗，一般诊所都会泡龙井，龙井茶泡开的时候，叶片舒展，也是病人放松的一种视觉体验。
　　茶叶在滚烫的水里来回翻滚，随后又沉入杯底，白弃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微微皱了下眉。
　　左祯的工作室他去过两次，每次也都是这一套，这让他非常的不舒服，本来就有些抗拒的他，现在更是如此。但是来接受治疗是他自己愿意的，宋祁言找了自己的人脉才帮他联系到的林医生，特地为他加的班。
　　林远似乎是看出来他有些不安，一直盯着眼前的杯子，眉头也皱得很深。一般主动来接受心理咨询的人，不会在还没开始的时候就表现出抵触，
　　“之前接受过心理咨询么？”林远的猜测。
　　“算有过吧。”
　　“是不太好的咨询经历吧。”林远把他面前的杯子收了，“熏香要灭了么？”
　　不好的心理治疗会让病人心理问题加剧，也会让病人更加不信任心理医生。所谓心理治疗，是一定要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的。只有信任才能袒露心声，才能让医生知道心理问题的症结在哪里。
　　正常的医生可以看B超，可以看CT去找到病因，心理医生只能靠病人自己的阐述，表达和反应来判断病情，所以信任是基础。
　　林远也正努力让白弃更舒服更自在些，满足他的要求，让他慢慢信任自己。
　　“如果可以的话，谢谢。”
　　“那我们开始吧。”
　　白弃坐到了一个乳白色的半包围躺椅上，整个人都陷在里面，让人非常有安全感，林远就坐在他的斜前方，手里没哪任何东西，双手分别放在自己的腿上，呈开放的姿态对着白弃。
　　为了不干扰到他们的交流，宋祁言坐在了后面，白弃看不到的位置上。
　　白弃平静的讲述着自己的身世，讲他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除了他的母亲，似乎所有人都不期待。他童年所遭受的各种毒打，他和他的母亲都生活在父亲的虐待下。他报过警，但是他的母亲却向警察撒了谎，说这只是夫妻情趣，就把警察打发了，再后来他就没再报警了。这种日子直到他12岁，父亲酒后失足落水才得到解脱。
　　今天其实只是做一个评估，林远并没有跟他聊太多，只是做了一些引导，在他说不下去的时候，提一些问题给他，让他能够顺畅的把自己的故事讲完。
　　把这些都说完后，白弃有种轻松的感觉，但是真正让他压抑的感觉并没有消失。也有一个好的发现，说出来好像比他自己想象中要简单很多。
　　咨询结束后，白弃从椅子上要站起来，他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突然一下有点没站起来，还是宋祁言扶了一把才站稳。
　　“我觉得不算很糟。”林远一脸轻松的点了点桌面，“白先生要是再轻松点就更好了。”
　　白弃送松了口气，不算很糟就是还有救。
　　“宋先生，脸色不太好？”
　　白弃深怕自己没药可救，从站起来就一直盯着林远，没注意到宋祁言。
　　听到林远说他脸色差，白弃才回头。
　　宋祁言的脸色真的很差，唇色都有些发白，至少白弃没见过他这样过。
　　“要不，我给宋先生也疏导一下？”
　　林远伸手在他肩膀上稍稍用力捏了一下，请宋祁言坐到白弃刚刚起来的位置上。
　　“白先生先出去等一下，可能他刚听了你是身世有些心疼，不会太久。”
　　宋祁言也朝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白弃就冲林远道了声辛苦，就出去了。
　　宋祁言看着诊室的门关上，立刻坐了起来，“不好是么？”
　　白弃在外面等的时候又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焦虑，在他把自己的手指抠出血之前，宋祁言终于出来了，一脸轻松的看着白弃笑了。
　　白弃焦虑局促的感觉因为这个笑一下就放松了下来。
　　“你没事了吧？”其实宋祁言脸色已经恢复了，但是白弃还是本能地关心。
　　“我没事，就是听到了你说自己的事儿有些难受。”宋祁言顿了一下，“林医生那么专业，我这点小问题还不是说两句就行了。”
　　下意识的肯定林医生，让白弃以后过来能再轻松点。
　　看着林远还在旁边，两个人没再腻歪。
　　“林医生，谢谢，那我们就先走了。”
　　“不用谢，你是我师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嘛。以后没有业务方面的事情，咱们也可以聚聚。”
　　“那当然了，要是以后有我帮的上忙的，一定义不容辞。”
　　白弃对于这种场面实在是应付不来，只能跟林深道谢。
　　等宋祁言和林远寒暄完，他们才再次道谢回去了。
　　白弃刚把自己的痛苦吐出去，现在觉得轻松了很多，看着宋祁言觉得更喜欢了。
　　宋祁言开车再专注，也抵挡不住旁边那么炙热的眼光。白弃很少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他的唇角压都压不下去，“再盯，我的脸都要烧个洞了。”
　　“小言，我很羡慕你。”
　　白弃从第一次见他就很羡慕他，他有理想有抱负，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东西。燕池读法律也是因为他当年的高考分数要是想跟白弃上一所大学，只能被调剂到法律系。即使他现在也算是金牌名律，但是当年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左祯貌似选择心理也是逼不得已，他不止一次的羡慕白弃读了临床，后来白弃研究生转方向，他也是劝了很久。
　　只有宋祁言他的目标真的很明确，当一个心外的医生就是他的目标。他说了想要消除一些无力感，他一直在朝这个目标努力。
　　他很会跟人打交道，性格外放又心思细腻，跟他相处起来真的很舒服。连白弃这样不爱跟人交流的都愿意跟他熟络起来，可见他有多大的人格魅力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感受，但是只要想到这样一个优秀的人，是自己的，只是他一个人的，他很喜欢自己，白弃就更加控制不住自己对他的爱慕了。
　　宋祁言到红灯了才停了下来，转过头跟他对视。
　　白弃最喜欢宋祁言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总是蓄满了温柔，像是自己的星星。他总觉得太阳太过耀眼了，他不配拥有，但是宋祁言就是做太阳的人，他该张扬，他该肆意，他却愿意摒弃自己耀眼的光辉，只做他的星星，那么柔和的停留在他的黑夜里。
　　此刻阳光正好，白弃都能看到他脸上的小绒毛，睫毛的影子打在鼻梁上，眼睛里像是装下了一整条银河，自己就正好在银河的中央。
　　白弃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眼睛。
　　“眼睛真好看。”
　　宋祁言笑得更开了，“再亲一下。”
　　又亲了一下，宋祁言才心满意足地转过头去开车，他的唇角没落下来，但是转过头后的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然而白弃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