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连璧 ...
-
巳时左右，刘岐渊果真收到了谢蘅羡遭伏击的密信。
岐玥夺过刘岐渊的手信，只觉头晕脚屈，几乎一头栽倒，幸被左右扶立。
刘元晦拍了拍刘岐渊的肩膀，叹道：“幸好二郎今早就派了人前去打探，此番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刘家明珠，谢家宝树。谢家羯奴有廊庙才，当是福泽深厚，二郎多多留意着就是了。”
谢蘅羡风度峻整，方雅真素，博通今古，允文允武。刘元晦素爱其才，如旧相识。（强）引其为入室弟子，虽为师生，却迨同尔汝之交，呼其为“小友”。
刘岐玥蕴藉义愤，道：“父亲以为此番是谁家手笔？”
都城局势，云诡波谲。
谢氏尚且有如此危难，谁能没有“兔死狐悲”、“殃及池鱼”之愤慨！
刘元晦掐断了她将要出口的妄念，微微摇了摇头，道：“谢家得罪的人不少。”说着便入内，一切皆交由刘岐渊便宜行事。
刘元晦乃当朝左仆射，刘岐渊亦是他的嫡子，虽说不过十七，却是足智多谋，可堪大任，以至于世人皆道他是“扬渊抑岳”——刘岐岳乃是他的元配嫡长子，可惜刘岐渊既是“母爱子抱”，又加“天资华表”，故而刘岐岳自然不得待见。
-
岐玥自是信任自家兄长之才华，可此时见父亲并不过多关注，亦十分悬心，急急地道：“谢蘅羡于爹爹、二哥而言，只是一个不错的可拉拢可攀附的对象吗？”
尽管谢家如此重要，尽管谢蘅羡如此不可得，尽管他们乃是师徒之情、朋友之谊，甚至将要亲上加亲，为泰山岳、为郎陵翁。【PS就是结亲。岳丈、大舅子。】
然而，然而，然而。
在他们眼里，也不过如此，如此，如此——
岐玥痛定思痛！当务之急，应对之策，往往比期期艾艾有用得多。毕竟没了谁，这日子还是得过。这无休无止的斗争，还是得继续。
刘岐渊微微一怔，旋即淡笑着揉了揉岐玥的头发，道：“妹妹，无论何时，你要知道，我们才是一家人。”
【注：刘/氏/父/子等等，暗示朝局纷杂，利益变幻，未必能如初心。】
岐玥闻此言，如临深履冰，惶悚恐惧……
——我视父兄如生命！
——而谢少君亦然！
“嘎啦”。
庭前玉兰树应声倒下。
那一瞬间，眼前的妹妹仍旧是那般气骨明澈，碧眼有光。而他仿佛在此潋滟的眼波里，觉察出了不寻常的光，比镜湖之水，夺西子之光。【PS这俩是亲兄妹，我对骨科没任何兴趣】
-
-
果不其然，岐玥收拾了细软，只带上了十个忠心侍卫和二三个会点拳脚功夫的女史，便要北去。【注1】
甫一出城，便在城郊碰上了谢蘅羡的发小——袁休寻。
汝南袁氏，为袁杨王谢四大世家之首。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
即使皇楚抑制世家，两百年来，亦是四世三公，九叶宰相，子孙皆弁冠缙笏，出入台省。
-
此二子年少相识，投契非常，情同编约，契比金兰，远胜手足同气。
时人赞誉二子：李郭或同舟，目为神仙。潘夏时方驾，号为连璧。
管鲍之交不足夸，二俊之彩不足称。
竹林嵇阮，兰亭王谢——嵇阮一面，便胜却人间无数。王谢风流，清溪天水相映照。
【PS清溪天水大概就是“秋水共长天、一色”那个。但是清溪天水诗句说的是金陵、跟王谢算是能对上。】
袁斐袁休寻，年十六，年少便领金赏两绶、做了天家贵婿，然其实际官身不过区区五品步兵校尉。
此时的他，竟出现在这里？
岐玥刚想着他是不是良心发现，也是要去寻谢蘅羡——但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见，城门之外，列队如棋，军容肃整——此人怕不是汲汲营营，在此钻营？
憬然而悟——
这么一想，这么一想当然——眼前之人再怎么个风采绝逸法儿，在此刻的岐玥眼里，委实有些碍眼。
故而她道：“让开。”
袁休寻却是神色闲畅，叉腰笑道：“你拖家带口是去干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吗？”
“想必你也是收到了消息，要去找谢蘅羡的吧？”出语利落，泠泠如快哉风，观其神色，冷冷若霜雪。
-
袁休寻却是一副先礼后兵的姿态，作揖笑道：“不，我是去拦着‘别人’找谢蘅羡的！”
“也包括我？”
“恐怕也包括你。”
岐玥冷笑道：“拦我？袁少君如何知道要杀谢蘅羡的人，出自都城？”
袁休寻拔出宝剑，以指抚拭，笑道：“别的不归我管，我只拦……这一路。”
哈哈，言下之意：就是拦你。
岐玥只觉泼皮至极！当那剑光如飞电过隙晃过岐玥眼目，她立时就怒道：“等你们筹谋着，谢蘅羡骨头都没了——”
袁休寻略一挑眉，语带微讽，道：“——你当如何？”
岐玥亮出令牌，道：“我是三品义章县主，我看谁敢拦我！”
自袁休寻身后走出来一人，年约三十，面色如金，目光若电。虽身着甲胄，仍难掩儒雅端方，文质彬彬。
真风神秀世，领袖嘉宾也！
在“玉人公子”之称的袁休寻身旁，竟也别有风采，没输多少。
此人便是年纪轻轻便做到二品骠骑将军的袁氏家主，袁雯袁休珪，亦是袁休寻同父异母长兄。
自是才地高华，素有宰辅之望。更兼高标风迈，士人云从，天下子弟往往倾慕归附。
岐玥仍在青骢马上，既不问候，也不行礼，只道：“骠骑将军明察，事急从权——我此番可是奉了家父之命！”
袁休珪自是知道岐玥乃是信口胡诌，便道：“请县主出示左仆射令牌或者书令——若是有人证明……也行。”
岐玥料得此行绝无那么顺利，也算是思虑周全了。又拿出一块更金光闪闪的令牌，直视袁休珪，道：“晋阳长公主令牌，总该畅通无阻了吧？”
晋阳长公主乃是一品长公主，天子最是偏怜女。纵是比起东宫太子来，也是不差多少。就算比不上窦太主之于汉景帝，也不会比宋文帝家的会稽姐差。传闻是皇楚王朝最受宠爱，最有权力的公主。
而岐玥与晋阳公主自幼相识，情逾同气。
【PS皇帝只要脑子没病都不会给女儿们吹耳旁风的权力的更何况是一点点干政，古代还真的没有几个公主有这种宠爱的，所以晋阳大概类比唐太宗家的晋阳、不及唐中宗的安乐】
-
袁休珪倒是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拍了拍袁休寻的肩膀，笑道：“让阿斐带你去吧。”
袁休寻赶忙谢恩，利落地翻身上马。马嘶鸣一声，仿佛早就跃跃欲试，袁休寻转身催道：“还不快走，不是说谢蘅羡那小子骨头都凉了吗！”
岐玥道：“将军为何放我过去？”
袁休珪笑道：“你也太小看我袁某人了，这儿屯了两千兵马，难不成是为了堵你的？今日是韩王阁下检阅，我等乃是去安东都护府增兵的。阿斐那小子是吓唬你的——他早就在这儿等你了。还嫌弃你动作太慢，不够紧张谢家少君！”【注2】两汉之后，唐朝之前，诸王称殿下。唐初只有皇太子称殿下，唐宋多称“阁下”，古代公主应该没有称“殿下”的。
这我还得谢谢他？岐玥没好气地拱了拱手，算是道了谢。
——如此，一行人快马加鞭地往黄河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连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