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脚》有约客来

1、恶心

　　（1）

　　不得不说，我被恶心到了。

　　被自己恶心到了。

　　虽然我一点都不想要去回忆“那种在别人眼里完全算不上在意都可以算是人为传播的无聊且微末的小事”。啊啊，换作别人来说的话，那就又成了：“啊……居然是这样的吗？原来都有听说过关于你的事，这居然是真的吗？”感叹这着像“哎呀，真是令人吃惊”的话，拈斤拿量地说些玩笑话，想要转移一下话题，或者扯上班里的“时事”，似乎想要挖出点什么，最后都会撇了撇嘴，尝出这其中又没有什么谈资或者笑料，话题往往都无疾而终。

　　毫无疑问，我是个很普通的人。

　　并没有什么可被挖掘的。

　　明明我依旧是寡言少语，却不知道为什么任旧有人拉我加入讨论中……我认为我足够普通低调，我心中时常有这样的疑惑。

　　……就当作他们无聊吧 ，我不确定的想。

　　或者用比喻来造句，讨论是表演，表演需要舞台、演员，还有观众，有讨论的地方就有舞台，演员是在场的每一个人，表演的同时还能忙不迭的做个观众，做个捧哏大声呼喊之类的……还能浑水摸鱼，似乎能和参与每个人都能说上两句，许多人交头接耳营造出表演热闹的氛围，频繁的聊天，绕来绕去就几个话题在口中盈利。完全没有参与的心思，我只是觉得很吵。

　　我愿意当个安静的观众。

　　默默地看着周围爆发出一阵一阵的欢呼声，色彩逐渐抽离，涌迭的声潮掀起海浪隐藏了我微末的存在，这种游弋在间隙的感觉给了我别样的安慰：至少现在没人注意到我不是吗？

　　抱歉，我收回前言……但是我想，我应该不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吧？

　　为什么还是会有人找上我呢？

　　眼前的人好像是我的同桌，个子小但是话很多，我应付不了这种热络的社交，咬牙坚持找机会逃走，动用我那不堪大用的大脑，大脑扣扣搜搜的给出了一个比一个离谱的逃离方案，怎么看怎么想都不能排上用场……

　　呼——

　　还是和喝口水吧，人走动时会有脚步声，拿起水瓶时水受到震荡也会有细微的回响——这样的动作至少能透露出我在忙着喝水的意味，用一件事来叉开话题，这方法时灵时不灵，招很烂，有用就行。

　　当然，也有不能避免的时候。

　　——

　　我大概是不会和他们一起附和了。

　　沉默是金。

　　沉默——他们不自觉地把衣角抓出皱褶，像，静默的突兀的山，下一刻连忙打哈哈敷衍过去，双手合拾皱着眉头说抱歉，仿佛刚刚才注意到我的存在，表演的成分很重，笑得腰都弯了。

　　——又来了……我只好学着他们的样子，笑着说：“没关系。”

　　我想，如果把这件事请脱口而出，他们大抵就是种反应了吧，但我绝不会去说的，因为在我眼里看来像针扎一样刺眼。

　　——

　　我的圈子大多比较淡薄，如果硬是要说我的人际关系的话，可以说是稍微熟点的，我一般笑笑就过，但不过见面就点点头的交情，残忍的说，就算我见过很多次，按照时间这种无痛型精神催眠，我很快就会忘掉的。

　　好像是个人类了。

　　为什么要这么说，你可以当做我是个奇奇怪怪的中二病晚期吧……

　　我疲于应付社交，连结任何一种关系是个很艰难的过程，让我非常难受。

　　就拿之前认识不到一年的一名女性来说，我还记得我似乎和她有一段似乎愉快的过往，似乎在我的印象中，对方是个传统意义上的温柔的人，但我忘却了她的名字，仅仅是记得她的特点。

　　是比我更有耐心的人、体贴入微的人。
　　除此之外……我还记得，她会静静地倾听我的诉说，尽管那都是我平生罅隙中孤落在角落里的记忆碎片。

　　——无聊的、毫无营养的只言片语。

　　“ ‘感觉味道怪怪的’ ，这么做出来的菜真的能吃吗？唔……我的意思是柠檬和苦瓜一酸一苦，加在一起会不会有点……”

　　她抿了下嘴，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然后我接着说：

　　“嗯，加入了柠檬是酸的部分，苦瓜是苦的部分，还要上甜，辣，咸的酿菜一起混炒。

　　“诶？这样……真的能吃吗？”

　　我假装看不见她颤抖害怕的表情。

　　我没有告诉她我怎么处理的这道“创新的”菜。

　　转而提到了另一个话题，分走她的注意。

　　我勉强还记得那道菜最后的样子——黑乎乎的，里面混杂了红红绿绿的东西。

　　尝了一口——

　　嗯，这味道此生难忘。

　　然后，送给了一个邻居家的小孩。

　　希望那小孩最后没事。
　　……

　　诸如此类。

　　那是我难得有所放松的时候，只不过后来也没有和她说过几句话，也没有机会了。

　　我并没有她的联系方式，自她转学离开之后，从别人手里要来以前的联系方式也成了空号，就联系不上她了。

　　当秋天已然走过一半，落叶铺满脚下的路时，我才恍然发现已经是秋天了啊。

　　对时间不敏感甚至认为时间漫长而空洞的我居然感慨起了时间太快。

　　……真令我惊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