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芳的他》疯花疯猪

34、第 34 章

　　果然回去的时候，是李芬方开的车。副驾驶上的吴远俊瘫软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帽檐也比刚才压的更低了些。其实李芬方现在的心情也是复杂的很，她千猜万猜也没猜到陈晨就是吴远俊想要见的恋人，不过现在也能解释去的时候吴远俊对李芬方开性取向的玩笑话严肃的表现了。
　　“是送你回家还是找个地方聊聊？”李芬方轻声细语的问旁边的吴远俊。
　　“我饿了~”吴远俊说，但又补充道：“我不想在餐厅吃饭。”
　　最后是李芬方找了休闲小公园，停好车，并且去附近的汉堡快餐店打包了两份单人餐，就这样两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慢吞吞一口一口的吃着。当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在春天里，白昼已经快战胜黑夜了，七点多的天空才刚蒙蒙黑，散步的人也不少，可能是憋了一个冬天，都不想错过春天的一分一秒吧。李芬方深吸一口气然后再长长的吐出，并感叹道：“嗯~这感觉真好。”
　　“我都闻到你嘴里炸鸡翅的味道了~”吴远俊淡淡的说道。
　　李芬方瞬间被吴远俊这句话给逗乐了，她哈哈笑了起来，说道：“怎么？我们吃地的是一样的，你也比我好不了那里去，矫情的你。”
　　“刚刚我是不是很狼狈？”吴远俊问李芬方。
　　“说实话，有点儿~”李芬方看了看身旁的吴远俊，忍不住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当时的你特像土味偶像剧里的人，看到自己许久未见却又一直挂记在心上的人，那种自我悲情却又不想让对方看到的感觉表现的淋漓尽致~果然，电视剧都是来源于生活~”
　　听完李芬方说的吴远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李芬方笑着问他是不是现在感觉有点丢人，而且尴尬到不行？他边笑边赞同的点着头。然后吴远俊问李芬方那他当时应该怎么应对？
　　“我也不知道，但你说完‘好久不见’就拉着我走了，就显得好幼稚~”
　　吴远俊再次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是幼稚了，但当时的脑子真的就是不听使唤了，只想着逃~”吴远俊看了李芬方一眼，接着阴阳怪气的说：“比起幼稚，你家王梓可是胜一筹的，在美国有一次将你给他织的毛衣不小心搬家弄丢了，哭的像个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没有那个毛衣他是活不下去了，最后还是我和巧巧、凌风我们三个联系了之前的搬家公司，找到了遗失的那个箱子。就是那一次王梓亲身给我们展示了什么叫做‘失而复得’的开心。”
　　听完吴远俊说的，李芬方心中虽然五味杂陈，但还是故作轻松的说道：“哎吆~看来今天是陪对了，吴同学这是有不少故事要讲给我呀~”
　　“你想先听哪个？我的还是王梓的？”吴远俊将手中的汉堡放到一旁，拍了拍手，双腿伸直，调整出一个舒服的坐姿。
　　“你的吧，我担心你讲了王梓的，我可能就没心思去听你的了~”李芬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放心，就是你打算先听王梓的，我也会先讲我的，因为往往第一个更能够投入精力~”
　　李芬方无奈的笑了笑，并且送给吴远俊一个白眼。
　　吴远俊和陈晨在幼儿园的时候就认识了。陈晨比吴远俊大一岁，但是因为生日小，所以就和吴远俊同一年进了同一所幼儿园。然后两人就奇迹般的发现竟是同一个小区的，接下来两人就开启了长达十五年的相伴。吴远俊说十五年里他没有对任何一个女孩动过心。陈晨却恰恰相反，十五年里不知道喜欢了多少个女孩子，但表示出好感是一回事，谈恋爱就是另一回事了，大学前他一共谈了两场恋爱，初中一次，高中一次。
　　“嗯~那这两次恋爱是不是都是因为你而结束的呀？”李芬方明白人似的贱兮兮问道。
　　吴远俊有点害羞的笑了。他说自己在小学时就知道自己喜欢陈晨了，并且反问李芬方：“他很好看不是吗，好看的眼睛，好看的鼻子，好看的嘴唇，好看的眉毛...”要不是李芬方及时的打断，估计他就要开始‘犯花痴’了。
　　“陈所长的确很好看，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感觉有点像王梓~”李芬方表示赞同。
　　这次轮到吴远俊翻白眼了，他很不服气的说道：“陈晨比王梓帅多了好不好~”
　　“抱歉，是哀家我眼拙了，您继续~”李芬方说完这句话也不禁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心想幸亏王梓没有入吴远俊的法眼。
　　吴远俊仿佛看穿了李芬方的心思，继续淡淡的说道：“其实刚刚我说我没有对任何一个女生心动过，男生也一样，除了陈晨我也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男生。”
　　陈晨两段恋情的时长都没有撑过半年就因为吴远俊的存在而结束了。女孩因为陈晨在谈恋爱的期间，和吴远俊呆在一起的时间远超过她们，忍受不了总是被忽略，所以提出了分手。
　　李芬方笑了，问吴远俊：“陈晨其实也是喜欢你的吧？要么就是当时不敢相信自己喜欢你，要么就是很可恶的拿着人家女孩做实验，看看自己是否也喜欢女孩~”
　　吴远俊也笑了笑说在高考完后，自己就向陈晨表白了。“六月十五号，那天特别热。前一天约定好来我家打游戏，本来约得是下午，但是他早上八点就来了。我还记得当时他的样子，理了一个平头他穿着宽大的白色T恤，到膝盖的的运动短裤，穿着一双耐克的黑色运动鞋。我问他怎么来这么早，他嬉笑着说因为我爸妈不在家，所以早点来陪我。他说完后，一顾抑制不住的情感很莫名的充满了我整个人，就很突然，没有任何的准备。他进了屋正在拖鞋的时候，我很平静的对他说，陈晨我们在一起吧，我想和你在一起。”吴远俊已经完全沉浸在回忆中了，讲到这他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很温柔，也带有一丝少年时的羞涩，“他被我吓着了，鞋只脱了一只，身体僵在那里，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没理会他，而是被那股情感继续支撑着，所以又继续说什么‘我爱你’呀，说每次看到他恋爱或者说喜欢哪个女孩都烦得要死，气得要死，痛苦的要死，但是又害怕太明显的吃醋会导致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如果朋友做不成，那我肯定要疯掉，试借戒过，可就是死活戒不掉~”
　　吴远俊不再说话，眼神飘渺的看着远方。
　　“然后呢？”
　　“然后就在一起了。一顿乱七八糟的表白后，我们就在在一起了~”吴远俊讲到李芬方自认为应该是高潮的部分，却一句话就概括了。
　　“你讲的也太...简单了，想听的都没听到~”李芬方做出失望的表情。
　　“那你要听什么，细节吗？你以为在看电视剧呀，我还要将私密的事情展现出来~”
　　“其实我不介意的~”
　　“我介意~”
　　“那总可以问最后为什么分开吧？”
　　“因为他一直很喜欢建筑设计，所以去了北京上学。从高中开始几乎每个暑假寒假我们都会去国内国外的很多城市旅行，走走停停，我吃美食看风景，他就是痴迷于那些建筑。有时候他会被一栋建筑牢牢吸引住，就会很兴奋的给我介绍这个建筑物的各种特点，可能是爱屋及乌吧，通过的他的介绍我竟然也觉得这个建筑很美，我也开始除了看风景，会不自觉地去用眼睛寻找有特色的建筑，然后和他一起讨论，那种和自己喜欢的人讨论喜欢的事情的感觉真的很好。但是我知道我没有艺术天分，我只是在陈晨的影响下喜欢上了而已，就只是喜欢。陈晨刚上高中的时候就已经确定要走艺术这条路，而我还只是为了学习而学习，那段时间真的很煎熬，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适合什么职业。我很苦恼，因为我想像他一样有明确的目标，因为这样才会感觉自己和他是一起在努力的。最后让我确定考医学院的也是他，他说‘你当医生吧，你的外形还有开朗的性格很符合’，就这一句话，我确定自己的人生目标。然后就是奋发图强，他考进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艺术殿堂，我也以一个不错的成绩进入了北京的医科大学。”
　　“嗯~到目前为止故事的情节在良好的发展，那为什么会分开呢？”李芬方第二次发问。
　　“我说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你信吗？不知道为什么大三我们的关系就突然降到了冰点。微信联系他，回复的就只是‘嗯啊哦’。我以为他在创作上遇到问题了，去他学校找他，想着谈谈心什么的，但被冷冰冰的拒绝了。他也开始不再关注我的生活，全是我在主动的去联系他。那段时间我的整个世界都是深灰色的。学校出国研究生名单下来的那一天，我微信问他一个在我们交往以来一直不敢问的问题·”说到这吴远俊的声音忽然有些颤了起来，他明显的在调整自己的情绪，：“陈晨，你后悔和我在一起吗？你爱我吗？”
　　公园里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寂静无声，散步的人也像是突然蒸发了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看着对面昏暗的路灯，不知道为什么，李芬方想到了元鑫拥抱她的那个夜晚，当时的灯光好像也是这么昏暗来着，不，好像是比这还要暗一些~李芬方这样想着。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话了，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情感伤痛的人，因为她当时就没有得到任何的安慰，像弃儿一样困在一个黑黢黢的洞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
　　所以她只能静静的等着吴远俊再次开口。
　　一阵沉默后，吴远俊又继续说了下去，“直到我走的那天，他也没有来送我，当然他也不知道我要出国留学的事情。”
　　“然后呢，就这样五六年不联系吗？没有任何了断的？”
　　“嗯~”
　　“这是什么黏黏糊糊的结局？我讨厌这样，即使他不说，为什么你不做个了断呢？”
　　“王梓说林巧巧是他女友的时候，你有再联系他做个了断吗？”
　　李芬方哑口无言。是呀，当时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但当她有勇气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无关重要了，因为此生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但可笑的是，觉得已经放下的时候，那个人又鬼使神差般的出现在了你的面前，已经平息的波浪又翻腾了起来。
　　“陈晨真是个渣男！”许久李芬方蹦出这样一句话。然后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你家王梓的故事了，但是你要先和我保证，绝不生气。”
　　“不生气，和渣男置什么气啊，不值当的~”李芬方故意做出一个放松的表情，“你确定现在要给我讲他的事情？刚讲完你的事情~”
　　“行了哈，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只不过再次说起来还会有些悲秋罢了~”吴远俊苦笑了一下，“你觉着王梓是一个怎样的人？”
　　李芬方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王梓是一个怎样的人？这个问题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从大学认识他和王霏开始，自己就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存在，就像和自己的父母相处一样，所以王霏的去世才会让她念念不忘，王梓的远离让她耿耿于怀。李芬方回想过去种种，费尽脑汁的想出了两个字‘阴郁’，这两个字被想出来后，她觉得用这两个字来形容王梓真的太贴切了，她感到了一阵畅快感。
　　吴远俊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在遇见他之前，我总觉得阴郁的人除了不好相处之外，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心事。但真的和王梓相处了，才发现他其实有时候也蛮幽默的，冷不丁的幽默相比总是幽默更加有趣，而且他的的心事就一个，就是你。浪漫不浪漫？”吴远俊眼神轻佻的看向李芬方。
　　“接着说~”李芬方整个人淹没在昏暗泛黄的余光中，看不清她现在的表情。
　　“去了美国的他很孤独，因为孤独就会衍生出胡思乱想。他觉只要是他爱的人到最后都会离他而去，他的父母，他的姐姐，然后他想到了你，所以才有了那场误会。其实凌风事情也曾经让他一度崩溃，那段时间我忙的很，忙的都没空想陈晨了。因为除了照顾巧巧还要顾及他。”吴远俊轻叹一口气，“王梓也是从制造误会开始，心理健康成了问题，他不是什么抑郁症或者焦虑症，就是一旦收到来自于家人或者你这边的一些信息刺激，他就会出现癫痫的症状，进食也会变得困难。前段时间他父母案子都没使他发作，但就是和你见面的那天，就突然发作了，比之前也更加严重，要不是我和巧巧碰巧过去，就有他受的了~”
　　又是一阵沉默，李芬方开了口：“那天我说了一些伤人的话~”
　　“我没怪你的意思啊。我也没有资格说让你去原谅他幼稚的做法，但他现在真的很需要你，他现在经常要求上晚班，即使白天休息也经常是呆在医院里，因为在安静的环境里他睡不着~。你知道吗，一个星期前，当他知道是你要给他送饭的时候，他开心的像个孩子，还打电话让我们两个飞奔过去，就是为了不让你尴尬，当然也是为了能够和你呆的时间长一些~”
　　李芬方没有搭话，继续沉默着。但不知何时，两只手开始紧紧交叉在一起，手心湿漉漉的，她下意识的舔了一下嘴唇，是干的。
　　“王梓为什么决定回来，我们也不清楚，还是你当面问他吧...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一些。就像王梓有一次喝醉说的，他真的真的只有你了。”吴远俊看了李芬方一眼，然后继续说道：“现在是我个人的想法哈，你们两个自从王梓回国别扭了大半年了，该坦然面对过去发生的一切了。当然我也是。不然时间久了，双方都会很累，累到不想再有任何纠缠，然后就会在独自一人的时候，后悔当初应该退一步又或者该前进一步的。”
　　然后吴远俊不再说话了，开始拿起手边的可乐喝了起来。
　　“嗯，我知道，谢谢。”李芬方看向吴远俊，挤出了一个笑。
　　“不用谢我，我应该谢谢你，今天谢谢你陪我~”
　　两个人又沉默的坐了一会儿。当吴远俊起身要离开的时候，李芬方说自己想再坐一会儿，让吴远俊先走了。
　　晚春的夜晚不再像之前那样的静谧，公园的花坛中开始热闹起来，仔细听，能听到弱弱的虫鸣，‘它们一定是在没有人类的打扰的晚上，成群结队的庆祝属于它们季节的到来’。李芬方心想着，然后又陷入了深深的静默中。
　　“霏霏，你一直在听着是吗？”李芬方仰起头看向有几颗星星和半块月亮点缀的天空，憋了好久的泪水开始不受控制的沿着脸颊流了下来，“对不起，我没有把王梓照顾好，忽然感觉自己很混蛋，明明他都来示好了，明明知道他还喜欢我，我为什么还要端着，简直是个混蛋！”说着，李芬方跺了跺脚，开始轻声啜泣起来。
　　“去找他~”，一个飘渺的声音响起。李芬方猛然抬头，在前方暗黄色的灯光下，她仿佛看到了王霏，王霏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的瘦小，那么的好看，那么的安静美好，穿着的衣服是她生前最喜欢的连衣裙，长发温顺的披在肩膀两边。
　　“霏霏。”李芬方的声音小心翼翼的，生怕把对方吓跑。接着她温柔的笑了，“我以为你都已经投胎了呢，原来还在我们身边。是不放心我们吗？是不是只有我嫁了，你才能放心啊？”
　　路灯下的王霏也跟着温柔的笑了，李芬方看她冲自己摆了摆手，然后开始慢慢变淡直到只剩下暗黄色的光。她定定的看着前方看了好久，然后很干脆的站起身，自言自语着，‘好，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