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咕咕，咕咕 ...
-
轻撑竹竿，小舟缓缓离岸，微风吹动滩边芦苇荡，凌早的薄雾拢着远处灰绿色的山峦，江上一片虚无，泛出淡淡的青色。
白梓言猛一提钓竿，将鱼从江中提起，掂掂重量，扔进篓子，又重新挂上饵，把鱼钩扔回江里，全神贯注地看着浮子。
身边一名将领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
“大人，是不是应该——”
白梓言仍是盯着随波浮沉的浮子，抬手制止了他的话，微微笑着，语气十分平和，
“嘘……安静点，别把鱼吓跑了，你可担不住。”
那将领的神情像是被噎了一下，不再做声。
江流拐过几个山头，峡间一座城池下，士兵正匆忙地赶着最后几队车马进城，指挥着关紧城门。
一只鸽子拍着翅膀，落在了白梓言的鱼竿上。他略略抬头，那鸽子通体雪白，红玛瑙般的双眼，却只有尾羽尖端是黑色，他便叫那将领。
“来来来，那个，那个谁，来你过来帮我看看。”
将领迟疑了一下，上前捉住鸽子，解下它腿上绑的细竹筒，拿了纸条展开，一瞬间他的表情精彩万分。
“呃……大人……这……”
白梓言又钓起一条鱼，
“啊，没事，大概也能猜到她写的什么，只要不说出去就掉不了脑袋。”
将领咽咽唾沫，念出内容。
“呃，这上说，‘劳烦转告陛下，叫那老东西莫要再瞎操心，有这时间不如好好加强一下宫殿的隔音。以及，提前祝贺大人拿下夏江陵。’就，就这样了。这是原话啊大人，什么都没动过……”
“唉呀，这才哪到哪，怕什么，反面继续。”
“啊？啊，反面……”
将领把纸条翻转，上下扫视了几遍，才看见最下角的一列小字，
“嗯……‘南与北皆一丘之貉’。”
很明显，这位将领并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和它的重要性。
白梓言点点头，
“不错，总算带了点有用的消息回来。”
他在内心冷笑一下，心想，如果这消息可靠，那问题可就大了。
他一抬鱼竿，又一条鱼上钩。白梓言嘴角微微勾起，把鱼丢进那近满的鱼篓，鱼竿搁在一旁。
峡间飞鹰急旋而下，在波浪翻涌的江面炸出一片水花，随后衔着战利品高傲离去。
白梓言注视着它如一支箭般迅速消失，又看看将散的大雾，便叫那将领。
“去吧。”
将领得了命令，把舟驶到岸边，行礼下舟而去。
白梓言收了鱼竿，背上鱼篓，一边思考晚上要怎么做这些鱼，一边把船系在岸边的木桩上。
如果现在就走，会不会太早了啊？
外城的杂鱼应该还没赶到夏江陵的内城吧，这可不行，这样的“编钟”可不好听。
白梓言在江边小路上溜溜达达地走着，身后吹来一阵清风和马蹄声。
少年白衣翩翩，斗笠下一缕红色系带飘扬，骑一匹白马，停在白梓言面前。
“这位先生，这个时候出来钓鱼？”
白梓言面上笑呵呵，
“哎呦，这位少年，你不也在这个时候出城了吗。”
少年抬起斗笠，冷峻的脸上却是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眼尾挂一颗泪痣。
少年也不笑，很平静地打量着对面这位“钓鱼先生”。
“城里已经乱成这样了，先生怎么还在外面？您没有妻儿在城里吗？”
白梓言仍是笑笑，把鱼篓又往肩上拉了拉。
“呵呵，我不住城里，没什么牵挂，也没有妻儿，就经常出来钓点鱼来加菜，再分给院子里逛的猫狸子们吃，或者卖掉。唉呀，现在城门都应该封了，倒是少年你怎么还能出来呢？”
少年沉默不语，白梓言摆摆手，
“嗐，我也明白，少年你肯定不能说，没事儿，理解理解。如果少年你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啊，我院子里的菜还没浇水呐。”
白梓言转身，前脚还没落地，利剑破空声直逼脖颈，他不慌不乱弯腰躲过。
少年的剑已经收回腰间。
“看不出来，先生还会这种技能。”
“唉呀，边.境这种地方，总得能保全自己吧。”
白梓言还是笑着，继续走着自己的路。
少年不语，不紧不慢地跟在他旁边。
“少年啊，这种乱世，你是要去往陈国吗？咱们国家的人在那里可不太受待见啊。”
少年目视前方愈发狭窄的小路，答道，
“我的父亲死在那里。”
“抱歉，冒犯了。”
“不是什么大事。”
少年又把斗笠压下。
“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自己抛下我和妹妹，投靠去了，哈，结果被陈国人当作探子，打得皮.开.肉.绽，最后死在关战.俘的狗笼子里。”
白梓言看看少年，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桃花眼中甚至没有流露出一点悲伤之类的情绪。
“少年，你……”
“我只是很不屑他的行为，明知道会死，还去那种晦气地方。”
“你对陈国的怨气真大啊。”
少年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又出声。
“我的母亲也在几个月前被陈国人掳去了，我的妹妹，也因为陈国人满城投下的毒给药死了。”
“这样啊……也真是，唉，或许也是命数吧。”
又过了很久，少年也没有再说话，只剩马蹄声和草鞋落在土路上的声音。
白梓言看着已经停在更远处江边的小船，刻意放慢脚步。
“少年，我……”
钢针刺破后颈的皮肤，麻药的劲很大，不过转瞬，可怜的受害者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少年收起了钢针，把晕过去的白梓言扛上马，驱马奔向来时的方向。
好，这样就算交易完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