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罄难修》予方知

2、玩笑

　　原星衍也不知道裴广陵有没有问过他离开的原因，但他猜会问，可裴夫人怎么回答就不好说了。
　　“大人，裴小将军在外求见。”
　　“……”原星衍放下书，盯着地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响他才淡淡回道。“不见。”
　　等回话的小厮得到回答就退下了，原星衍抬手扶额，墨发垂下，遮住了他的神情。
　　他与裴广陵自小一起长大，裴家有钱有势，裴广陵的父亲还是当时的大将军，所有男孩崇拜的对象。
　　而他是一个医者的儿子，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起码是世家清流，家风良好。
　　第一次遇到裴广陵的时候，他受了伤，好像是从树上掉下来的，手骨折了，额头身上好几处都在流血，他哭的大声，但没有人过去看看裴广陵怎么了。
　　那个时候原星衍刚好帮母亲跑腿，回去的路上就看到了裴广陵在地上嗷嗷大哭，脸上还都是血，吓得他连忙跑过去查看。
　　也好在原星衍父母从小就教他要稳重，所以他没被裴广陵的哭声干扰到，回忆着父母教的东西查看他受伤的地方，知道不算严重之后就扶着他回家里的医馆了。
　　裴广陵因为疼的厉害，在到医馆的时候已经昏了过去，等醒过来就看见原星衍放大的小脸在盯着他，虽然不明所以，但没有哭也没有叫。
　　原星衍没有想那么多，扭过头就冲外面的母亲喊着。“阿娘！他醒了！”
　　等母亲过来了，他就躲在了她身后，揪着母亲的衣服看她为裴广陵看伤口。
　　裴广陵这会不知道是不痛了还是没反应过来，就呆呆的看着原星衍，原星衍往哪里走，他就往哪里看，颇有一种被下了蛊的样子。（第一眼看到谁就会被谁吸引）
　　后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裴广陵黏人的很，而且就黏原星衍，原星衍一副无奈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极开心，巴不得他一辈子这样子。
　　因为从小就不怎么爱说话，所以交不到什么朋友，而且经常跟着父母外出就诊，很难在一个地方久待，现在在京城住下就是因为原星衍到该上私塾的年纪了。
　　两个小朋友就这样子交上了朋友。
　　裴将军教他们骑马打仗，原父就教他们识草药，什么能救命，什么能毒死人，原母教他们如何为人处事，裴母好像不怎么喜欢原星衍，但也没有怎么样过。
　　日子就这样子过，直到原星衍父母死的那一刻一切就变了。
　　原星衍很难说自己恨不恨裴广陵，毕竟事情不是他做的，可他为什么能当作一切都不知道？他的父母对不起过裴家吗？原星衍不能理解。
　　“主人。”
　　阿竺的声音将原星衍拉出回忆，原星衍抬头看向阿竺，接过他递来的信。
　　原星衍看完信表情又冷了几分，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让阿竺退下去。
　　阿竺退下后，原星衍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他警惕的摸出藏在袖子里的暗器。
　　“阿衍！”一个脑袋从窗户那探出，原星衍看见来人，默默收起了暗器。
　　“裴小将军，我记得我没让你进来。”
　　“可我想见阿衍啊！”
　　原星衍一时无语，他记得以前的裴广陵不这样子啊！什么时候变成这般胡言乱语了。
　　裴广陵趁原星衍无语的时候迅速爬了进去，见他进来了，原星衍才想起来自己应该赶他出去。
　　“裴小将军的功夫就是用在这种事情的？”原星衍的眼皮跳了跳。
　　“阿衍放心，除了翻你的窗，别人的我可没有！”
　　也不知道裴广陵自然而然说出这种话是怎么做到的。
　　“是什么让你翻墙也要来的？”原星衍坐在书桌前，手肘撑着椅子的把手，手指按揉着太阳穴，漫不经心的看着裴广陵。
　　“是阿衍啊。”裴广陵含笑看着原星衍。
　　“……”原星衍按揉太阳穴的动作停了下来，张了张口，好一会才说话“你被夺舍了吗？”
　　“怎么可能！”
　　“那你来干嘛？”
　　裴广陵沉默了起来，撑着身子坐在窗边与原星衍对视。
　　“我来问你为什么离开了又回来了。”
　　“你家的好母亲没告诉你？”
　　裴广陵皱起眉头。“她说不知道，她本就不怎么关注你，不知道也正常。”
　　“你倒是别人说什么信什么。”原星衍讽刺的笑了一下。
　　“怎么会，只有阿衍与母亲说的我才深信不疑。”
　　“哦？”原星衍笑了出来。“那我说我搬走是因为你母亲杀了我父母呢？你信不信？”
　　“这怎么可能，阿衍，不要开这种玩笑。”裴广陵表情严肃起来。
　　“玩笑？”
　　原星衍的表情冷了下来，大步走向裴广陵，拽着他走了出去。
　　“哎！阿衍！这是去哪？”
　　原星衍拽着裴广陵走去祠堂，裴广陵一路都在不解的询问。
　　到了之后他直接将裴广陵推在那两个牌碑前。
　　“玩笑？我倒是希望是玩笑。”
　　“如果是玩笑我阿爹阿娘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如果是玩笑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坐在那医馆里悬壶济世了？”
　　“裴广陵，他们死了，被害死了！”
　　“那个教你认止血草的人了！”
　　“你凭什么不知道？你凭什么心安理得当你的裴小将军？”
　　裴广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原府的，他靠在墙边跌坐在地上。
　　死了？原姨死了？
　　……
　　裴广陵觉得浑身发冷。
　　听原星衍的话，是他母亲害死的？
　　怎么可能！
　　裴广陵忽然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跑了起来。
　　“阿衾，你跑什么？”裴夫人皱着眉头想靠近裴广陵，但她靠近一步，裴广陵就后退一步。
　　裴夫人：“阿衾……”
　　“娘，你实话告诉我。”
　　“阿衍到底为什么要离开京城。”裴广陵红着眼睛看着裴夫人。
　　“他……他……我不知道啊，阿衾……”
　　裴夫人依旧坚持自己不知道，她也红了眼眶，眼睛湿润起来，想要靠近裴广陵，想碰一碰他，但她走一步，裴广陵就后退一步。
　　“你说实话！”裴广陵吼道。
　　他不是不相信裴夫人，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裴夫人和原星衍父母的死没关系。
　　但谁又会拿父母的死去挑拨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