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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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阴雨天让人感到压抑，汗液的味道是咸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时雨只感觉天旋地转，走廊仿佛像鱼缸一样狭小，想要从口袋里拿出常备的糖果，却没有力气地向下摔去。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名字：
“时雨？时雨？”
嗅到巧克力的香甜气味，时雨本能地想要往前凑，但闻到对方手上的烟味之后，时雨猛的反应过来，用尽全力把对方的手推开了。
“时雨？时雨？”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靠近，清脆的声音令人安下心来，但用力思考让时雨头痛万分，他终于坚持不住，随即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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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又一次从床上坐起来，刚才的噩梦仍然在脑中反复播放，但他只是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便不再去多想梦的内容。
睁开眼来，床尾书桌上的电脑屏幕上的翻页时钟显示着此刻的时间：“9:30”，阳光已经洗涤了整个小房间，时雨起身，在衣柜前随便换了身能出门的衣服，打算去洗漱。
今天是签合同的日子，也是第一次正式和同队队友见面的机会，但时雨并没有来队里交朋友的打算，再说之后还有很多机会相处，因此时雨也没打算留个多好的初印象，没整理自己微乱的头发，带了个黑色渔夫帽就准备出门，一段时间没剪头发，发尾扫在肩膀上，有些痒痒的。
训练生的宿舍离星岛本部很近，时雨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还顺路买了个饭团当早餐。椰子树的图标立在车水马龙的上海有些格格不入，但放在星岛身上其实没有什么奇怪的：作为新兴的娱乐公司，星岛一直被各大网民关注，然而在买了许多潜力 IP、招聘了时下比较老牌的音乐人之后一直没有什么水花，被网友戏称为“除了钱一无所有”和“诈骗公司”。
时雨面部识别走进星岛的大厅，玻璃屏幕上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少年的五官生得柔和协调，二十多岁仍然一张高中生的脸，笑起来时让人恍惚间回到青春洋溢的过去，偏偏他不是个爱笑的人，整天顶着个赛雪欺霜的面孔，虽然有种别样的美感，但又令人可惜。
星岛没有前台，时雨轻车熟路在绿植吧台旁的白墙大屏幕上浏览了楼层目录，顺手把吧台上的杂志摆正，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一个男人悠哉悠哉地晃了过来，时雨伸出手摁了开门键，那人便一步跨进来，电梯的空间瞬间变小了不少。
时雨鄙夷的看了一眼这个不道谢的人，对方梳了个简单的丸子头，碎发后若隐若现着黑色耳钉，穿着薄薄的黑色半高领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处，带了个看起来很贵的手表，卡其色的西装裤把他的腿衬得很长。
对比之下，穿着洗得褪色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的时雨简直就像一个小学生。
注意到视线，那人居然微微低头，朝时雨笑了一下，梨涡处的痣随着笑容上扬。
时雨对这个人的印象更差了。
会议室位于五楼，二人并未在电梯里停留多久，出电梯的时候，时雨才发现这人和自己去的是同一层。
时雨又偷偷看了一眼，觉得对方也可能是长得很帅的老板。
快步走进会议室，已经有两个训练生到了，其中一个头发略卷，松松地扎了个小辫子的男生笑意盈盈地冲他打招呼，像某种灵动的小动物，“时雨！你来啦！”，坐在他边上的另一个训练生神情冷漠，和时雨点了一下头就算打过招呼。
两个人经常时雨在练习室遇见，算得上小有交情，时雨刚挨着那个绑着小辫子的男生坐下，他就惊讶地看着门口，用一种不可思议地语气叫起来：“小景，你怎么也来了？”
时雨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刚刚电梯里遇到的那个人从口袋里摸了颗糖，用带着手表的那只手轻放到桌上：“好久不见。”然后神情自若地坐在时雨边上：“你们都认识？”
“给你介绍下。”男生拆了糖，含糊不清地说：“这位是我的同期时雨，十天有九天能在教室或者工作间里面遇到他，他作词超厉害的！”
时雨面色缓和了一些，把他手上的糖果纸拿过来对折，没做什么表示，对方接着介绍：“这是我的舍友李清远，虽然他天天臭一张脸，但其实人很好的。”
杨素尘撞了一下李清远肩膀，李清远点头：“你好，李清远。”
“你好，沈景云。”空调有些冷，他默默把长袖放下来，“我和素尘是大学校友。”
李清远这才抬眸：“承蒙您关照了。”
会议室的气氛瞬时有些尴尬，时雨仰头、低头，听着安静的空气。边上的杨素尘在各种场合都是气氛活跃者，此刻有些坐不住：“真是的，一个队两个大冰山一个腹黑怪……”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一个卫衣上印着金毛犬，踩着球鞋，棒球帽下压着一头金发的男生走进来，他拿着冰棍，笑容明媚，把屋内的冷空气撕开。
“打扰了，请问训练生签合同是在这间会议室吗？”
男生把棒球帽拿下来，蓬松的金棕色短发在灯光下十分瞩目；“忘了自我介绍下，我叫夏烁诗。”
听到这个名字，时雨把目光从糖纸转移到对方身上，夏烁诗朝自己笑笑，但不像过去那样露出虎牙。时雨接着低头，屏住气，没有说什么。
杨素尘坐了半小时，终于遇到一个爱说话的，逮着夏烁诗不放使劲输出，夏烁诗哭笑不得地吃着冰激凌陪他聊天，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的时候，执行经纪人陈谦终于气喘吁吁地进入会议室：
“都到了吗……怎么少一个人？”陈谦擦擦汗，把黑色的皮制手提包放到桌上：“小杨你能别老扯着人家说话吗，一会又把人吓跑了。”
杨素尘刚要反驳，被开门的人惊了一下：那人白净如瓷的手仍然搭在门把上，食指骨节上有一颗痣被素洁的肤色衬得明显，一眼看过去手臂是瘦的，骨架似乎不大，略宽大的灰色外套松垮地挂在身上，里面穿着白色打底，下装让人一时难以辨别是裤装还是长裙。
玻璃门反照出他清新俊逸的面庞，眉目如画，五官是很标准的精致，但上扬的眼尾和鼻梁边上的小痣又让他漂亮得特殊。烫过的狼尾有些偏长，但仍十分柔顺的挂在脖上。
杨素尘愣了一下：“我们不是男团吗？可以招女生的吗？”
“我是男的。”对方用漂亮的桃花眼狠狠地瞪了杨素尘一下，声音如丝竹般清脆，倒是和表情反差很大，接着整理好衣服，无视杨素尘的震撼，在夏烁诗旁边的最后一个空位坐下了。
“嗨，好久不见。”夏烁诗漫不经心地从旁边的袋子里掏出一杯哈根达斯，“吃吗？香草的。”
“许诺，你和小夏认识？……也是，你们之前都在厦门读书，接触机会很多。”经纪人陈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一时想不起来，还是高兴道，“认识的话以后是方便很多。”
时雨看着拒绝冰淇淋的许诺，心里幽幽道何止认识，坐在这的六个人除了那个没礼貌电梯男以外全是自己熟人，时雨都要怀疑星岛老板是不是把他生平经历摸了一遍后决定的成员了。
“之前和大家联系的时候已经自我介绍过了，我就不再介绍一次了。”陈谦一边说，一边从他那新买的包里掏出u盘和保温杯。
“这边三位分别是李清远、杨素尘和时雨，他们三个之前都是在公司里面训练的一期生，对公司比较熟悉，你们对公司不太了解的，之后也可以互相照应一下。”陈谦站起来，手放在红色保温杯上笑着介绍，“许诺是我们星探刚挖来的练习生，恰巧之前有舞蹈的练习经历，我们团舞蹈方面偏弱，看他刚好身高合适，就临时把他拉进来了。”
许诺此刻正因为太热把头发扎起来，正面看起来像短发，增添了几分少年感。
“还真是个男的……”杨素尘自言自语，又被许诺甩了一记眼刀。
“夏烁诗也是最近新来公司的自招训练生，他的 rap 水平很不错，你们也可以向他取取经哈。”
夏烁诗朝大家挥挥手，笑容十分灿烂。
陈谦又看向沈景云，满脸为难，正纠结怎么介绍，沈景云翘个二郎腿，云淡风轻：“陈哥，讲讲最近安排吧。”
时雨狐疑地扫了一眼沈景云，对态度拽得跟别人欠他两百万似的的人不抱什么好感。
沈景云没多在意四周的视线，又拆了一颗棒棒糖放入嘴里，糖纸就这样随手放在桌上。
时雨看得有些心痒痒，很想冲过去把糖果纸叠好。
“啪”的一声把时雨吓回神，陈谦把合同放在桌上，纸张与木质桌碰撞，发出了不小的声音。陈谦打开 PPT，把面前六个人当成幼儿园小宝宝似的讲解了许多，随后把合同分发下去，嘱咐道“大家都再看一下。”
时雨努力忽略被陈谦放资料震得飘过去的糖果纸，接过合同扫了两眼，不带犹豫地签了名。
“你看都不看一眼？”沈景云挑眉，“万一这家公司坑你，你就这样签了？”
“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时雨并没有心情理会他，自顾自地盖上笔盖。
“要不我帮你看看？我是学法律的。”沈景云想起刚刚电梯里对方的眼神，起了玩心，转着笔道：“本人本科毕业于华东政法大学法学专业的，出门在外，还是要小心一下诈骗……”
“谢谢你，我是要小心诈骗。”时雨面无表情地收好自己的东西，看向一旁满脸震惊的杨素尘，“你也读的华东政法？”
杨素尘看了一眼沈景云，低声道：“没……我在上音读的大学……”
时雨终于有机会把沈景云面前的糖果纸拿走，折成四方形之后扔到垃圾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谢谢你，法学小学士。”
正在浏览周围饭店菜单的李清远没忍住，笑了一声。
今天只是来签个合同的，时雨不是喜欢社交的人，待久了也觉得不自在，跟陈谦打了个报备，准备离开会议室。
陈谦点点头：“今天确实也没什么事情了，其他人确认完合同也可以离开，记住后天要搬宿舍，提前收好东西，到时候会把集合时间发到微信。”
时雨听陈谦吩咐完便出了会议室，快到饭点，电梯里都是拿着包准备出去吃午饭的员工，时雨站进去，电梯刚好满员，挤挤囔囔地下了楼，电梯里一时塞满了各种话语：
“这季新出的那个小黑包好好看啊，不知道有没有靠谱的代购……”
“欸欸你听说了吗？最近不是筹划新团吗，老板好像要把自己儿子塞进来，不知道长得好不好看。”
“不过如果是真的的话，那队员也太可怜了，空降一个铁皇族，我听说这个队里有人都训练了好几年才有机会呢。”
对方口中那个训练了好几年的时雨：……
细细碎碎的声音不断蔓延着，小员工身旁的友人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一楼到了，大家便陆陆续续地出了电梯。
虽然对皇族法学小学士沈景云印象更不好了一些，但时雨赶时间，最终没把心思放在八卦队友的传闻上，打开手机查询了下公交车到站时间，顺着人群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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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时雨安静地注视着病床上的人，坐在椅子上把从医院门口花店买的向日葵插在花瓶里，向日葵有些丑，微卷的黄色花瓣看起来焉焉的，但因为开在医院附近，价格贵的离谱。
“小雨来啦。”时正雅抓住他的手，扣得很紧，“最近过得怎么样？”
“今天签合同了。过几天要搬宿舍。”时雨轻靠在母亲手上，唇角微微上扬，眼尾略弯，和平时凛若秋霜的脸完全不同，过了一会又极轻极轻地说：“但是我之后可能不能那么经常来看你了。”
“你别撒娇，多大的人了。”时正雅慈爱地看着时雨：“你们公司请的护工人挺负责的，偶尔无聊了，我还能和她聊聊天的。”
时雨想起刚刚沈景云在办公室的胡作非为，叹了一口气。
高三的时候，时雨一边在酒吧驻唱，拿着微薄的收入，一边写着一些小文章，高二的时候他在文学社学到了很多内容，他尝试着投稿，但稿费根本不够维持生计：妈妈看病要钱、租房子要钱、吃饭要钱……很多兼职还有年龄限制，时雨每天都要为第二天的饭钱苦恼。
直到有一天，有人给他递了一张名片。
星岛的经理保证，可以让时雨妈妈去好的医院接受治疗，如果时雨能够成为星岛的艺人，之后钱可以从工资里面扣，同时要求时雨把兼职的时间放在学习和训练上。如果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星岛老板惜才，也可以打个欠条，按助学贷款的利息率来计算。
时雨哪里敢嫌弃星岛只是一家新公司，只要有活下去的保障，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感激了。
四年下来，学校的课程和训练，时雨从来没有缺席过一次。
他水平在四年内进步得飞快，筹备新团的时候，星岛问过他的意见，时雨没有理由拒绝，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要留下的，不管是出于感恩、为了钱、又或是别的什么。
沈景云的穿着一看就是个非富即贵的，时雨想，他可以有很多选择，担心合同有问题，或许甚至可以叫自家律师好好看一遍；不喜欢这份工作，家里可能还能帮忙找个出路……他们这种人，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
但时雨没有。
时雨承认自己这个想法有点仇富，但即使有了星岛的保证，他的每一天还是生活在担忧之中。
看着面前出神的时雨，时正雅不禁联想到另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试探：“小雨，你最近和陈……你哥哥还有联系吗？”
时雨回过神来，有些无奈：“妈妈，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聊我哥了么。”
时正雅自知说错了话，没有再开口。时雨看了看手机，快到时正雅的午休时间了，他拍拍母亲的手，向病房外走去。
走廊空空的，只有几个护工坐在长椅上休息，整个医院安静得像一个牢笼。微风徐徐吹过，时雨黏在脖子上的头发被吹起，舒服了不少。出了医院，时雨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个橡皮筋扎起来，开始思考这几天的行程。
今天回去就可以把行李整出来，除了衣服和电脑，自己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明天再抽空来看看妈妈，打探一下新宿舍周边的地理环境，应该也就差不多了。
正这么想着，时雨手机响了起来。
摁下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许诺清脆的声音此刻有些颤抖：“时雨，你现在能来一趟么？”边上人声鼎沸，但许诺的声音冷得可怕，“......重新加下微信，我把地址发给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