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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面对 ...

  •   萧连从厨房端了药往青峪房间走去。他恨自己,并不代表要象行尸走肉一样过下去。他要尽全力补救自己犯下的错。

      封周逸正在给青峪擦拭身体,见萧连进去,赶紧把被子盖上。“我来。”他伸手来拿药碗。

      萧连闪开。“我来!”他端着碗等封周逸让开。

      两人对峙,谁也不肯让。梅斌在一边说:“待会儿药都凉了。”

      封周逸恨恨地看了萧连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来,出了房门。有青峪在手上,流云不怕他搞怪,所以对他看管很松,只要不出焦家堡,随他去哪里。

      萧连轻轻扶起青峪,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把药碗端到他嘴边,想喂他喝药。青峪却接过药碗,自己一饮而尽。

      萧连把碗递给梅斌。青峪从梅斌那里接过布巾擦嘴。“谢谢先生。”他说。

      萧连看看梅斌和坐在桌前查阅医书的焦休离,说:“可以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吗?我有些话跟青峪说。”

      焦休离皱着眉头,重重地把书摔在桌上,也不看他,一脸鄙夷地走了出去。梅斌跟在后面。

      萧连搂着青峪,把脸贴在他头上轻轻摩挲。两人靠在一起坐着,谁也不说话。半响,萧连开口:“青峪……对不起……”

      “这不能怪你。”青峪说。虽是安慰,但萧连却在口气中听出了生疏,不禁心中酸涩,眼里蒙上雾气。“是我们焦家欠你。请你看在我们一起生活了十三年的份上,不要再找我爹报仇。他其实……也很可怜……”

      “青峪……”萧连咬紧牙,不让眼泪掉下来。这些天,除了青峪,他没想过任何人。父亲、母亲、焦峋……这些都不重要了。他的天都快塌了,还有心思惦记仇恨吗?他时时刻刻想的都是希望青峪能好起来。原不原谅自己无所谓,只要他能好起来!

      “能答应我吗?”青峪问。象在谈判,刻意压抑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

      “好……”萧连把他搂得紧一点,想籍身体上的接近来弥补心的距离。

      “谢谢。”

      两人又陷入沉默。萧连确实是有很多话要跟青峪说的,但又不敢说,因为不知道青峪会怎么回应。他怕青峪说话的口气,更不敢看他的眼睛。青峪的平静让他恐惧,因为他了解——平静代表不在乎。他宁愿青峪恨他!

      萧连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这么难受,这么害怕。抱着青峪的手有点发抖,他快熬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怕会和焦峋一样疯了。但他又舍不得放开青峪,舍不得走。

      突然,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轻微的颤抖。

      “你走!走!”青峪情绪激动。

      “青峪?”萧连转过头看他,只见神色紧张,他脸色惨白,“青峪,怎么了?”

      “你走!”青峪几乎是在吼。

      萧连闻到了味道。“我……我来帮你。”他说着要去掀被子。

      “不要!不要!”青峪紧紧拽住被角,面露痛苦之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姑姑!姑姑!”他大喊。

      焦休离和梅斌听到喊声跑了进来。

      “你走!你走……”声音已经接近哀求。

      “你快走吧,他太激动。”梅斌叹气。

      萧连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门口,一转身,飞快向后山跑去。

      溪边,他抱住一棵树使劲撞自己的头,青峪哥哥……青峪哥哥……溪水年复一年不知疲倦地在山里流淌,溪边的覆盆子正成片成片开着白花,再过半个月,就会结出香甜诱人的浆果……青峪拉着他的手弯腰采那橘红色果实的样子依然清晰,如在眼前;一声声稚嫩的“青峪哥哥”和欢快的笑声犹在耳边……而他的青峪哥哥……却躺在床上,没有活力,没有尊严,没有了……笑容。

      萧连悔恨。此时此刻,他宁愿从不知自己信萧,从不知母亲是谁;宁愿自己从未离开过焦家堡,离开过青峪。他情愿被骗着哄着,只为提供灌溉血兰的血液而活着;甚至情愿看着青峪和封周逸相爱伤心到死……也不要青峪哥哥变成这样!

      萧连在坐在溪边默默掉了半天眼泪,听到有人找来,才擦擦眼睛起身回去。这天,他在屋里徘徊了很久都没有勇气再去青峪房里。

      睡过一晚,萧连到厨房端了粥给青峪送去。他似乎又想通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青峪哥哥永远是他的青峪哥哥,他要保护他,照顾他一辈子!

      萧连推门进去的时候,封周逸如临大敌地站到青峪床边,象老母鸡护小鸡一样张开臂膀护住他:“你来干什么?”

      “我来喂青峪吃早饭,请你让开。”萧连眯起眼睛。现在的封周逸可不是他的对手,再不让就直接把他拎出去。

      “不想让他死的话就不要再来骚扰他!”封周逸挡着不让他靠近。

      “什么意思?”萧连侧身从封周逸胳膊下往床上看。青峪正把右手往被子里藏,显得有点慌张。

      萧连放下粥,用力一推,把封周逸推到一边。他掀开被子欲拉青峪的手。青峪躲闪着不让他碰。

      “青峪……青峪……”他跪在地上,象猫扑老鼠一样压住他的手不让动,然后轻轻拉开袖子——一截白布赫然绑在手腕上。“青峪!”萧连震惊,看向青峪。

      青峪早已用左胳膊遮住眼睛。

      “青峪……青峪……”萧连用颤抖的指尖触摸那截白布,“青峪……你怎么可以!”

      “你走……”青峪微弱的声音象雷一样震得他耳内轰鸣。他的青峪哥哥,不要见他!

      “听到没?叫你走呢!”封周逸扯他衣袖,没扯动。

      焦休离上前帮忙抓着他另一只胳膊往外拖:“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赶你走还不走!”

      他们合力把浑身瘫软的萧连拉出门,扔在地上,看着他趴在地上呜呜哭。焦休离哼了声,骂了句:“黄鼠狼!”

      没想到萧连一下跳起来,揪住她衣领,瞪着血红的双眼恶狠狠地说:“为什么不看好他?为什么不看好他!”

      “要是我们不看好他,今天就得差人挖坟了!”封周逸冷冷地说。

      “把刀、剪刀,所有锋利的东西通通扔掉!知不知道?”萧连朝他挥动着右手。

      “你当我们是傻瓜么,这也想不到?”封周逸冲到他面前,不甘示弱地挥一下手,“你知道他怎么做的吗?”他一把抓住萧连胸前的衣服,一字一句地说:“他用牙齿咬的!趁我们睡着了,用牙齿咬的!”他加大手里的力,几乎把萧连提起来,“前几天还好好的,你一来他就想不开了。你做什么了?你到底对他做什么了?”

      “我做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萧连踉踉跄跄跑向后山。青峪哥哥不要见他,他不想见其他任何人。

      ——————————————————————————————————

      连皓闭着眼睛躺着。他已经醒了很久,但不想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躺着。如果可以,他愿意替青峪哥哥承受所有的痛苦。

      “焦誉……他恨我,他不想见我了。”焦誉稍动一下,他知道焦誉醒了。

      “你……他……怎么了?”昨晚连皓哭得厉害,恐怕事情比较严重。

      “我打伤了他,他……半身瘫痪了。”连皓想想就伤心,眼泪又流了出来,“他叫我走,不想见我。他恨我!”

      眼泪无声地往下滑,掉在睡袋上。焦誉看着心疼,圈住连皓柔声安慰:“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恨你的。”

      “可他叫我走!”连皓紧握拳头,多日没剪的指甲掐着手掌,也无法分散心里的疼痛。

      “连皓,他……他身受重伤,可能没那么容易接受现实。”要让一个半身瘫痪的人对肇事着轻声细语、笑脸相迎肯定是不可能的,“况且,一般人很难将自己的不足特别是残疾坦然示人。”

      “可为什么别人可以?封周逸可以?梅斌也可以?为什么单单排斥我?他肯定是恨我了!”有焦誉的臂膀护着,连皓哭得放肆起来,呜呜的象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那是因为他爱你。”焦誉在他耳边轻声说,“如果是我,我可以把身上不堪的东西呈现在家人甚至陌生人面前,但无法忍受在爱的人面前展示自己的丑陋。”

      “是真的吗?”连皓侧过脸眼巴巴地看着焦誉,想从他那里得到确定。

      “是的,至少我是的。”焦誉帮他擦掉眼泪,轻抚以示安慰,心里却在默默地叹息。焦誉,你上辈子到底欠人多少情?活了三十年都没人爱,好不容易有个喜欢你、你也喜欢的人还是个男人。更过分的是,这个男人深爱着另一个男人,一个梦里的男人。而你……不知道算什么。

      他颇有点自嘲地重重呼出一口气,却舍不得放开搂着连皓的手。这个自称喜欢他,却爱着别人的男孩,他已经放不下了。

      “我去给你弄东西吃。”躺了会儿,看连皓抽泣得不那么厉害了,焦誉才钻出帐篷去准备早餐。

      吃完早饭,连皓的头沉起来,四肢也乏力得很。焦誉见他萎靡不振让他到帐篷里躺着休息。自己也不敢走远,就在附近拔了些草药煮水给连皓喝。

      到了中午,连皓精神更差。焦誉煮了点山药豆,一个一个剥了皮,放在白糖里滚一下喂给他吃。可他吃了几个就说饱了。在焦誉的劝说下又勉强吃了几个,喝了点水,却吃得恶心连连。

      焦誉慌了手脚,要用无线电通知搜救队。连皓说不用,到哪里都一样,青峪哥哥不好,他就不会有食欲。

      焦誉把“床”铺到帐篷外面,让连皓躺在阳光树影下,夏日微风里。他一边搜肠刮肚给连皓讲笑话,一边把食物煮软捣烂,再加水煮成浓浓的汤。到晚上,连皓断断续续总共喝下一饭盒汤。

      夜幕下,帐篷里,连皓闭着红肿的眼睛,缩在焦誉怀里:“焦誉……谢谢你!对不起……”

      “没事……”焦誉苦笑。不论是谢谢你还是对不起,都是对他的肯定。谢谢你是肯定他照顾得好,对不起则是肯定他名义上男朋友的地位。他应该感到高兴吗?

      “焦誉……”焦誉正在走神,一个湿湿软软的东西覆上了他的唇。他心一慌,大气都不敢出。

      外面野人凄凉的呜咽让他很想逃,但他不愿让连皓失望,自己也舍不得离开那柔软的诱惑。

      “不要管他……好吗?”连皓轻啄他的下巴。

      “嗯……”焦誉极不自然地揽住他的腰。

      连皓用舌尖轻添他的嘴角,然后含住他的下唇轻咬细摩。焦誉学着他的样子生涩地回应。对焦誉,这是第一次,对连皓,是第一次这么真实。

      一吻结束,他们默契地舔舔嘴分开,闭上眼睛搂着睡觉。虽然各有顾忌,这个不大纯粹的情人之吻还是让他们靠近不少。

      野人凄厉的嚎叫声消失在山野里。

      夜色更沉,帐篷里渐渐凝聚出一个白衣身影,硬是在相拥的两人间躺下,搂着焦誉,几乎融在他身体里。

      青峪,你是彻底忘了,还是从来不曾怪过他?你承受的那些痛苦、屈辱难道就这样算了?那个小杂种到底有什么好,你这样迁就他,纵容他?你能这样大度,我却做不到。他加诸你身上的点点滴滴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些债就让我帮你讨回来吧!

      白色身影慢慢变淡,化做一道弱弱的白光飞入石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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