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佬死于我手》Y三次方

31、决裂

　　明遥知道自己睡了很久，久到天昏地暗，日升月落。
　　她在一个傍晚醒来，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十分陌生的环境，整洁的房间中，雕栏玉砌，一尘不染。
　　她的衣服被换过，手臂和脸颊的伤口也被包扎起来。
　　但一身无法忽视的痛感提醒她，仙族强侵魔族是真的，魔界被烧得寸草不生是真的，明公侯为了救她而死，也是真的。
　　所有的一切，都只因为那一个人。

　　少女赤着脚跑去门口，一拉才发现门从外面被锁住。
　　正当她抬手准备拍下去时，一束夕阳的光辉从门缝挤进来，染红半个屋子。
　　门开了。
　　屋外的人玄带束发，周身乏饰，余晖勾勒着他的轮廓。
　　二人的视线在太阳落下山坡的最后一刻相撞。
　　江烬厌没有进去的打算，他问她：“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你睡了很久，要不要吃点东西……”
　　明遥不等对方话落，扬手就扇过去一个响亮的耳光。
　　少年被打得偏过头，愣了愣，神情却没有染上一丝恼怒。
　　他喃喃：“对不起。”
　　明遥一听这三个字，痛苦又绝望的情绪再次在心间充斥。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对不起有什么用？！能让父王让我的族人起死回生，让魔界重回太平吗？！江烬厌你告诉我，你一开始接近我是不是你的计划，你就是为了报仇是不是？是不是？！”
　　少女的质问声宛如碎瓷刮地，她抽泣着一拳接一拳地垂在他胸口，像是在斥责，也更像是泄愤。
　　“你不是也想杀了我吗？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要让我亲眼看着我的家和我的亲人离开我……”
　　江烬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或怎么弥补，没有人教过他做错事后要如何取得别人的宽恕和原谅。
　　他像是一块发潮发霉的木头，与世界格格不入。
　　“对不起，遥，我会想办法的…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明遥望向他，嗓音喑哑：“坏人总有坏人的目的，我不需要你想办法。江烬厌，我现在杀不了你，但不代表以后也一样，杀父灭族的仇我迟早会报，也会让你付出该有的代价。”
　　少年在那一刻似乎心脏骤停，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明遥：“你想…杀我吗？”
　　少女面无表情地回看他。
　　江烬厌说：“我会让魔界变回原来的样子，也可以让所有魔族死而复生，如果你生气，可以用刀剑捅我，或者挖掉我的眼睛，砍断手脚，可是遥…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不要讨厌我？”
　　明遥双瞳清澈坚毅，她偏开了头：“江烬厌，不止是我，所有人都不可能喜欢一个有杀父灭族之仇的人，我对你的感情，在你放火烧毁魔界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我当初不该对你有同情，更不该把你带回魔界，我是魔族的罪人，他们上天有灵，还要等我给出一个交代。”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当然了，你如果狠得下心，也可以选择现在就杀了我，否则等到我找到机会那天，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烬厌心里很痛，酸涩苦楚，但他还是挤出了一个上扬的唇角，问：“那你愿意留在这里吗，留下来的话，更容易找到杀我的机会。”
　　明遥一顿，才想起来自己身处异地：“这是哪里？”
　　“妖界。”
　　少女心头一震，原来江无华说的是真的。
　　“你什么时候和妖族勾结起来的，魔之眼被盗之前？”
　　“不是。”他如实回答，不打算有一丝隐瞒，“是在去了北尽之后。而且不算勾结，他们的长老是将我养大的人，他有求于我，我就帮他。”
　　明遥又问：“什么忙，绞杀魔族？”
　　“仙族。”
　　“那你的力量哪来的，你不是什么都不会吗？”
　　“我的母亲是神，力量是她陨落后藏在珠串里留给我的。”
　　“你…是半神？”
　　“嗯。”
　　明遥偏过头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回想着以前看过的古书刊录。
　　“自有记载以来，神女从来都是惩恶扬善，消耗神力以维护天地平衡。那你呢？你拿着白来的力量都干了什么，为所欲为滥杀成性，你枉为这个半神，我就算杀了你，也是为三界除害。”
　　江烬厌轻轻点了点头：“嗯。“
　　明遥百感交集，面对此时顺从的少年心情郁郁不乐，她挥了挥手：“我不想看见你，走吧。”
　　江烬厌问：“你要吃东西吗？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不需要。”
　　“好…”少年失落地应答，“那等你想了，再告诉我。”

　　身后传来木门合闭的声音，明遥回头去看，屋子里再没有任何痕迹。
　　她垂下头，独自坐在木桌前，脑袋里的信息如流云翻覆。
　　古书记载，神除了自毁神丹或是特殊情况而陨落，一般人是杀不了他们的。江烬厌虽是半神，但想杀他也定不会容易到哪儿去。
　　明遥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初随手捡回去的小跟班，竟然是神的子嗣。
　　眼前不自觉地便浮现出两人在魔界赏月习剑时的场景，这些曾经被她定义为美好回忆的画面，现在却成了一把又一把剜她心头肉的利刃。

　　江烬厌合上门，哀痛和惆怅的神情才在脸上表现出来。
　　转过走廊，月均和穷奇就守在他面前。
　　“厌皇，明姑娘醒了吗？”
　　这个称呼江烬厌还不怎么听得顺耳。他前些日子带着明遥回到妖界的同时，也带回了江无华的死讯，全界上下无一不欢呼，无一不痛快，即日便举办庆典，江烬厌成为妖界几万年来的又一任妖皇。
　　“醒了，别去吵她。”
　　他提步绕过他们，几步后又停了下来，问：“月均，从魔界回来后，我神智里的劣灵安分了不少，但有时还是会躁动。你不是说只要平复了杀心，他们就能归顺于我吗？”
　　“话确实没错，但是厌皇，在魔界的仙族您只杀了江无华一个，其余那十几万军马，他们只在善灵的作用下昏了过去，并没有死。还有那些留在仙界并未参战的仙族臣民，也都还活着。”
　　“意思是我需要杀了他们？”
　　“是。”
　　江烬厌一时没有回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起那天双手沾满鲜血的样子。
　　用本质纯善的神力来杀人灭族，他想他要是死了，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轮回超生。
　　月均问：“厌皇是不忍心动手？其实…”
　　“不是。”江烬厌打断他，神色像一条撕破黑夜的裂缝，“那十几万仙将我来杀，剩下的你和诡漠带人去解决掉。”
　　“可诡漠前些日子受了伤…恐怕…”
　　“没那么多借口，我让他去他就必须去，受了点伤就要死不活，哪来的资格做我的护法。”
　　月均不敢再顶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