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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污泥里的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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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涟曲腿坐在床上,抱着抱枕,微眯着眼看着窗外。
一团团的桔梗花簇拥在一起,五瓣的花冠朝着太阳肆意的绽放,细长娇弱的茎随风摆动。
旭烂的阳光照过来,大片的白色桔梗花染上带着暖意的光,在周围绿植的衬托下,仿佛自带了一股柔和的圣光。
坐在床上的青年蜷缩着身子,明明是长手长脚的身材,却显得只有小小的一团。
他不说话,也不动,就静静的呆在那。
黎昕尧看着电脑上的青年坐在床上,握着笔的右手有些用力的收紧,有着岁月斑驳痕迹的深蓝色钢笔不堪重负的发出“吱呀”的声音。
他像才回过神,松了松手上的力道。
军方的办公室环境严肃安静,特别是像他这样的重要人物,周围巡逻的人一列列的走,附近连鸟雀的声音都听不见。
耳机里也没有丝毫声音。
他关掉了电脑上的视频,把耳机摘了下来。
继续投入到庞大而复杂的工作中。
“小少爷,来吃午饭了。”黎瑶比第一次来要熟练多了,她轻巧的走到小桌子旁边。
这个桌子已经移动到清涟的链子可以触碰到的位置了。
桌子不大,是一个精致的小东西。
黎瑶可不敢大意,先不说这个桌子是由a市最顶尖的设计师设计,经验最丰富的工匠筑成的,就说它的原料用的是整整一块紫檀木做的。
紫檀木,价值千金,还有价无市。就算在a市权势滔天的黎家,也只有几块的收藏。
这最大的一块就被做成了小桌子。
浪费,太浪费了。
她小心翼翼的把餐具放在这精致的小桌子上,细心的用纸巾垫在下面。
清涟听到她的声音后,就来到小桌子旁坐下。
今天的午餐依然很丰盛,小巧的白瓷盘摆着色香味俱全的金贵食材,令人食欲蓬勃。
清涟拿起著着金纹的筷子,慢慢的吃起来了。
他长到腕口的黑色袖子因为一些轻微的动作向上滑着,露出莹白的手腕,以及那一小块突出的脆弱的存在。
黎瑶很尽力的让自己的视线不要放在坐着吃饭的青年身上,她已经被刑管家警告了很多次不要亲密的接触青年。
可是,她怎么会忍得住!
她控制不住的看向青年的手腕,还有向上的经络。
完全看不出来这么纤细脆弱的手怎么举起这么重的小桌子!
紫檀木最大的特点除了贵,还有重。
管家只允许她一个人进出房间,虽然她感觉他想换了她很多次了,但最后还是没有动作。
几乎算的上是全权负责这个房间的她(自夸不能当真),有责任处理这个不能办好本职业务的桌子。
那天青年一如往常的坐在床上背对着她,她以为这么小的桌子再重也重不到哪去。结果一抬起来,她就知道翻车了。
这个地板上铺了厚厚一层的白绒毛,摔下来也不痛吧。她闭着眼睛想。
她被一个有力的手给揽起来了,扎进了一个带着清香的怀里。
在紧要关头下,她也没有想到管家说的不要对青年接触过密,只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的抱紧他的腰。
她不知道她抱了多久,只是听到青年闷哼一下才反应过来。
小桌子被青年举在上方,肩背薄薄的肌肉拱起来,形成一道优美的曲线。
她起来的时候看着胆战心惊。要是没有青年的话,这个小桌子会直直撞在她的脸上。
青年把小桌子放在地上,象牙色的手指撑在黑中带紫的檀木桌子上,手上的青色的血脉尤可清晰的见到。
青年转过头问她有事吗。
她急忙摇了下头。
青年似放下心走向他的床上。
白色的地毯上拖出一道鲜艳的血痕—是束着锁链的脚腕。
黎瑶满怀歉疚的为青年上药,白玉无瑕的脚裸有了一道显眼的伤口,就像是完好的玉璧上裂开了一道瑕疵。
她边抹着泪边为他上药,青年却笑着安慰她。
青年很少说话,也很少笑,只是有时候会在她讲笑话的时候浅浅露出一抹笑意。
他不笑的时候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一笑起来就像是堕入凡间的精魅。
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没有了自由。
黎瑶低着头。
不过片刻,青年就放下了筷子。
他吃的很少,碗里的米饭只动了少许,摆在白瓷盘的菜几乎是原封不动。
这几天,任凭厨师怎么发挥他的厨艺,青年始终吃的一天比一天少,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黎瑶闷头收拾东西,没有像之前的几天给青年讲笑话,因为她害怕再过一会她的眼泪就掉下来。更何况,她清楚的知道她的笑话并没有那么好笑,只是青年在哄她而已。
房间的门又关上了,清涟跟之前一样坐在床上。
这是第三天了。
黎昕尧不见他的第三天。
说实话,这个操作是出乎他意料的。他不知道是什么刺激到他做出这个操作。但这个操作很明显是与他的计划相违和的。
他不可能放任他囚禁他。
至少……要与他见上一面。
这个链子是可伸缩的,只是要按链子与床柱交接处上的开关,开关是一个锁头,不仔细看找不出来。这个开关是有时间限制的。
现在是午后,午后洗澡很正常。清涟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左上方的墙角,拿着换洗的衣服走向浴室。
冰凉剔骨的水打在身上,顺着柔软的肌理往下滑。水很凉,浴室里层的隔砂门没有白雾浮起。
清涟站在浴室喷头处,面无表情的淋着。
不够,时间已经拖得够长了,他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他躺进了灌满冷水的浴缸里,待了整整半个时辰。
起来的时候,脸是极白的,头发是湿透了的黑,身上带着股森森的冷气,不像是活生生的人,倒像是一个冰雪雕成的雪人。
不出意料的,他生病了。
他躺在床上,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羽睫湿润着,平日里看着极昳丽耀眼的一个人,竟像个小孩子一样不肯吃药。
黎昕尧坐在轮椅上看着在床上蜷缩着一团的青年,他的手指触着屏幕上青年苍白的脸,轻轻地抚摸。
“还有多久?”
他的声音轻柔。
但是站着的中年男人却像是面对什么可怕的存在一样,颤颤巍巍的说:“怕是还有……几天。”
“几天?”他看向站着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深红色的道袍,左手摆着一个白色拂尘,下巴处留着长长的胡须。
黎昕尧似笑非笑,深黑的眼瞳看不到一束光。
他的目光看向道士,像是凶残的猛兽隐匿在其中。
“你知道的,我这不养闲人。”
中年男人后悔死了,早知道就不为了那点钱只身进黎家。要是,他不能……
中年男子的面上闪过一丝惊恐。
“不要几天,今天就可以坚持四个小时。”他不停的说,“最多四个小时。”
他看向中年男子惊慌的表情,眼里露出嘲讽。
这个贪财好色的小人,不知招摇撞骗了多少人,要不是身上还有一些实打实的本领,早就被他扔出去了。
黎昕尧很快就到了黎家,周边的护卫训练整齐有序,交接的时间不间断,四周没有任何可以让旁人钻空隙的地方。
这让他做了那个梦后一直沸腾冒着毒液的心里有了片刻安稳。
他的步伐快速的走了进来,清脆的脚步声在大理石上响起。
“少爷。”刑管家很快迎了上来。
他没有过多地去和管家说话,只是很快上了楼。
清涟陷在床上,皱着眉头,两颊酡红,嘴里不安挣扎着什么,看着是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
但他却浑身激奋,有一股难言的感觉在身体回荡。
他抚上他的脸,多么鲜活的触感。
完好的,活着的。
在黑夜里,他无声的大笑着,浑身颤抖的恍若一个癫疯的人,张牙舞爪的笼罩着床上的人。
拖入黑暗,
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