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园》戎马刀

5、倒插门的第五天

　　“冯先生，我的队员对于这次任务已经仁至义尽，否则也不会现在还在医院昏迷。”
　　身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按在座机上的手修长干净，套着将散未散的绷带，放在远处的视线深而远。

　　听到对方要求赔偿的回答，唇角微动，紧皱的眉眼都疏散开，哼笑一声，冷嘲道：“怎么，当时的楼体坍塌不是你们的自毁程序吗？”
　　他点头示意面前的人离开，把自己整个人都放进座椅里，声音都带上些散“你们要是有心，现在就去联系换回那个实验体，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耗费时间。”
　　“啧”
　　听着对方挂断电话，他放在远处的视线收回，一圈一圈彻底将绷带解开，嘲讽一声“贪心”

　　另一边，冯雨来挂掉电话，再一次询问旁边人：“确认他们劫走的是实验体10号？”
　　他眼前的桌面放着实验体10号所有的实验数据。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放弃这个实验体。

　　从近期数据来看，实验体10号的身体各项机能都在下降，而在这前两次的实验中已经是一个正常人类的身体数据，宣告他们在实验体10号身上的实验彻底失败。
　　并且它身体中的所有异变全部消失，看不到一点痕迹。

　　它变回了正常人类，甚至还弱些。

　　之所以还留着这个失败品，也是实验失败之后的观察期，观察数据能否回升。

　　实验体10号是最早一批实验体中唯一活到现在的，他们实在想看到一个奇迹出现。
　　只不过数据还在那里，甚至还在告诉他们，实验体10号的身体各项机能正在逐步下降，依照研究院推测，实验体10号最终只剩下两年的寿命。

　　事实在这里，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对方还不清楚实验体10号的身体状况之前，尽量为他们换取最大的利益。
　　毕竟除了他们，谁也不知道实验体10号曾经经历过什么。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的彻底，除了眼前的这份资料。
　　他将那份资料掩在抽屉中，思考一段时间，拨通了电话。

　　... ...

　　这次动乱是从南门开始的，他们将自己这次行动的隐藏任务带回监狱，将那个实验体安置在单人监房中。

　　南门从外来看，看似火力强劲，人数众多，但他们拥有的医疗资源少之又少，不得不再次进行掠夺。
　　因为研究院被攻击，联邦对余下的医疗区域加强防卫，他们的人即便在夜色掩藏中都没有突破铁桶般的防卫，找到一个突破口。
　　但为了尽快清楚这个实验体的具体状况，又连夜策划下一步行动。

　　监狱的窗户总是小又窄的，即便在南门也是一样，只会在阳光盛大时吝啬地晃进几缕。

　　持枪的领导人站在铺洒的阳光下，身后一副被金色切割几块显得有些割裂的实木红桌，映着他的身影。
　　正正照耀的赤金颜色将他冷淡的琉璃瞳孔显得多了些暖意，眉目舒朗，一幅平淡模样听着一旁的下属实时汇报。
　　只听到小队已经顺利取得资源时情绪有了些起伏，还未开口，一阵铃声响起，他示意下属噤声，转身倚靠在墙壁上，低垂眼眸里照映着监狱外部线路拨来的号码。

　　如今这个时间能拨来电话的只有那几个人，很容易想象。
　　电话接通的一时间，双方都没有开口，还是电话那头没有沉着气，“霍先生，久仰大名。”

　　霍孑依旧在只有几缕阳光的地方，只不过这次阳光只堪堪略过他的发梢，一丝不落地将光亮洒在平面。
　　男人面庞英俊，低垂着眉眼端详自己无名指上的一圈素戒，对于这种套词只是敷衍的一句过奖，继续谈话的兴趣约等于零。

　　冯雨来不久前碰了一处钉子，在通电话之前已经想到，这次仍旧和刚刚那通电话一样，或许更糟。
　　他将自己的皮质座椅紧攥出几处小印，久久都没有消下去。

　　只是生气归生气，该说的话还是要说：“霍先生，您的下属可能有些小失误，将第一研究院的实验对象带走了”
　　他停顿一下，没有听到对面的声音，只好继续下去“能否请霍先生归还？”

　　虽说研究院背靠整个联邦，但谁都知道，联邦只提供研究费用的经济支持，和收取研究成果，研究院的待遇与正经医院和实验室的待遇可谓天差地别。
　　而近年来，新任总统对研究院这种人体医疗实验室的兴趣大大降低，只不过因为经费原因仍旧照看一二，普通民众也因着视线转移，将研究院从以前的万人推崇到如今低位，虽说没有一落千丈，但是落差还是有的。

　　如今的他们比不得有长枪大炮的南门。

　　南门前身是南道口监狱，本身关押着各联邦成员押送来的高智商罪犯，对他们进行精神虐待的地方。

　　一开始，联邦为了防止罪犯暴起，将南道口监狱建在一处荒地，四周围满高功率电力器械，还在外面凿开一条河，圈地一样将整座监狱围在中间。
　　可里面的罪犯人数虽然少，出逃的方法却还有不少，不得已，联邦派出军队进行军事化管理。
　　只不过在这里的人，无论军队，还是监狱管理人员，都如同被抛弃一般，与外界断绝一切联系。

　　在不久后，军队被策反，南道口监狱正式更名为南门，举起长枪瞄准联邦首脑，在一次混乱中差点举枪带走那位新任总统，成功成为联邦大小动乱中最硬的那颗钉子。

　　而军队为何被策反即便到如今仍旧是个谜。

　　即使联邦停止了军需输送，却发现南门后点还有一批军火制造商等着“雪中送炭”，根本没有其他办法。

　　所以说，境遇不同，该服软还要服软，有时候弱声弱气一些更好。

　　想到这，冯雨来紧攥的手放开，他知道霍孑不会还，已经准备好另一套说辞，只等着霍孑。
　　霍孑那边似乎是哼笑了一声，一阵细微的摩擦声过后，才听得听筒里传来声音：“冯先生，你知道的，进了南门的东西，就没有出去的可能。”

　　确实这样，到最后军队也能归他们所有，但这话里话外的瞧不起，让冯先生这边的椅子皮就要被他揪坏一个口子。

　　冯雨来深吸一口气，将他今天的真正来意说出口：“霍先生，实验体10号是研究所的初代实验体，研究所费尽心血，您说拿走就拿走，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那你想怎么办。”
　　这话没什么疑问的语气，像是个无关紧要的对话口气，和“今天天气很好”这句话的平淡程度不相上下，令冯先生对今天的谈话结果不抱任何希望。

　　但该说还要说。

　　“您知道，研究院的资金有限，您带走一个实验体，也要用实验体对应的费用进行交换。”说完这句听着对面没什么感情的笑声，忽然失去了再说下一句的兴趣。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摩擦声响起，冯雨来只能依稀听出来是纸张的声音，没等他再想什么话，对面霍孑忽然出声：“你这个实验体”，这句话的尾音拖的有些长了，他的座椅皮又开始被磋磨。
　　好在时间没有很长，霍孑那边停了细碎的声响，略微冷淡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身体机能不在正常水平”

　　“冯先生，尽管南门医疗资源短缺，这点还是能检查出来的。”

　　霍孑承认了自己在某些方面的短板，而冯先生从单手变成了双手，将自己另一边的皮质坐垫也弄起个痕迹。
　　但他忽然灵光一现：“霍先生，第一研究院愿意和南门做资源置换，只要南门出合适的费用，我们第一研究院会用现有的医疗资源进行交换，”

　　话还没说完，霍孑打断了他“冯先生，现在，是我在跟你谈条件，而不是你跟我。”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再开口带了些嘲弄的意味“不过，冯先生失去了和我谈条件的资格。”

　　挂断电话前，冯先生隐约听到霍孑说了一句蠢货，瞬间双手青筋暴起，皮质坐垫终于发出一声响，被他硬生生攥开一个口子。
　　冯先生按着不断起伏的胸口，站起来高声道“来人”，对着进来的下属挥挥手，让他们把椅子拖下去换个新的上来。

　　下属照做，出门转角碰到同事，同事看着椅子上几个裂口，问到：“这是今天第二个了吧？”
　　“前一个刚拿走一个小时不到。”下属把椅子放下，靠在墙上，“也不知道老板一情绪激动就抠椅子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他摇摇头，同事神神秘秘凑过来，“谁不知道所有研究院里，只有咱们的椅子储备是最多的”他又靠近了一点，两人头碰头说着悄悄话“我上次碰到第三院的，他还问咱们有没有新椅子，因为他们老板的椅子被他们老板自己踹坏了，零件掉了一地。”
　　下属瞪大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老板这种扣椅子的小癖好还不错，起码不用他进去再扫一遍地。
　　等他把椅子拖到处理室，看着占了房间一半还多的椅子，满头黑线。

　　这种嗜好最好还是一个都不要有！

　　换上新椅子的冯雨来，神清气爽地看着新出的报道：“精神病院遭抢劫，医疗器械被洗劫一空”
　　他耷拉下眉眼，忽然懂了霍孑那段话的意思。

　　确实不是他在跟南门谈条件，他已经失去了谈条件的资格。
　　但是他仍旧有些不理解，新换的皮质座椅瞬间被攥出伤口。
　　他哪里知道南门的条件！
　　霍孑又不说！
　　猜又猜不到！
　　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