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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拂柔楼下初见君 青芜第一次 ...

  •   青芜第一次见温若言应该是在永安年的三月。
      当时的京府犹如惊涛波浪前的平静,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热闹。青芜靠在廊栏上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半边身子都挂在身旁的美人身上。酒香美人香,熏得正是年轻的公子双眼朦胧,一脸醉意。
      然而当他把美人打发去取酒后,双眼立时清明。
      他所在的位置是拂柔楼二楼,正对主路。拂柔楼专门在这个方向围了一圈廊道,不仅可以让楼里的姑娘坐在廊边招引脚下过往的客人,还可以满足一些人的炫耀心。如今已是深夜,还下着雨,来往行人并不算很多,离青芜几步远的两个女子倚在栏边相互笑说着什么,随后其中一人将自己手中的花枝扔了下去。
      粉色柔嫩的花枝落于一顶青竹斗笠,即将滑落于地,惊得来人赶紧停了脚步接住。青芜一时被吸引随之看去,正好和对方抬起的脸对了个正着。
      粗糙的蓑衣下一身青白长袍,看得出有些旧,还沾上了不少泥土,偏偏拾花的那只手如青葱白玉,被水珠击打的花瓣楚楚可怜,衬得后面那张脸上的明亮双眸颇为无辜。

      其实那个瞬间青芜并没觉得多铭心刻骨,只是觉得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若即若离地挠了一下。

      当时的温若言挺狼狈,几缕鬓发散乱的贴在额边,春雨带着寒意冻得他脸色发白。他的五官咋一看并不突出,但也称得上秀雅清隽,不似女子那般柔软的好看,而是清俊的,让人联想到青竹之类秀气清雅的东西。
      青芜突然想起之前自己得到的一块幽绿璞玉,倒是很衬他。
      他们的交集不过眨眼,温若言仰头冲向她丢花的女子歉意地笑了笑,随即低头继续赶路。他手中抱着一个鱼篓,似乎真的刚垂钓回来。青芜瞥了一眼没看出什么端倪,继续将目光放到长街上。
      他有自己的任务。

      再次见到他是在半年后。风雨欲来,青芜奉命跟踪户部尚书周则成到城外一处宅院,正好撞见被周则成关在密室的他。

      自古打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建立在粮草之上的便是银两。这几年户部的账本就是一团乱麻,更别提如今即将开战。但因各方面的影响,青芜当时不敢轻举妄动现身,便只是和手下在暗处瞧着两人。
      “是他啊。”
      “你说他是谁?”青芜顺势问着。
      “大人您不知道?那是月初刚被推举上来的户部侍郎,管钱呢。而且,”小六凑到他耳边神秘地说到:“他是温翊的义子。”
      既然扯到温翊,那确实就是另一层意思了。
      “世家子罢了。”
      “您也不能这么说。人家15岁就从国学结业,是张学士的得意门生。听说什么都会,而且待人谦和有礼,受到不少人追捧呢。”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青芜斜眼看着他,停下了脚步。
      周则成离开后,青芜留了几人守着那院子,自己则带着人继续跟踪。事关如今的钱库,他自然得亲自跟上。
      这几年的国库照理说被太后挥霍的也差不多,可她老人家如今依旧能拿出钱来备战,这不得不让人多想。他家主子交给他这个任务,无非就是想要有个底。
      “其实这件事也挺奇怪。那周则成本就是太后一党,温翊也是太后提拔起来的,照理说都是一家,但瞧着温翊把自己义子安插进去的模样,似乎又是想和这些世族大家争权。反正太后挺看中那小子,直接就拍板答应,还让他协助此次的军资采购。”
      温翊是寒门出身,再怎么被看中也免不了被那些世家排挤。再者,谁愿意又来人和他们分羮。而太后提拔温翊,也不过是希望能多一把刀罢,毕竟她也不能把全部信任压到那些世家身上。
      “小六啊,你这么喜欢打探消息,我是不是屈才了。”
      小六一听立刻佯装生气着:“头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才跟着您多久啊就嫌弃我。”
      青芜用手肘没好气地捅了捅小六的胸口,“你也知道你才跟着我多久。时刻打探消息是对的,但重要的还是要把自己功夫练好,否则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你还怎么打探消息。”
      小六本名就叫小六,说是家中第六子,但他连他上头的几个哥哥姐姐都没见过。还没记事就因战乱和家人失散,自己迷迷糊糊地来到了都城,姓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家人叫他小六。后来跟了青芜,干脆在外随了青芜的姓。

      他们跟着周则成来到了国相府邸,青芜躲在暗处呲呲摇头,心想着周则成脑子也太简单了些。因周围暗卫太多,他怕打草惊蛇,便让小六先回温若言所在的宅院,自己蒙了面悄悄混进相国府。
      太后掌管国库,当中自然有他这位兄弟的功劳。青芜找到位置偷听时,正好听见那位相国大人骂周则成愚蠢。
      “那温若言是何人,你竟让他看出了端倪,事情败露你不赶紧灭口还来找我,你是怕别人不知道我和国库有关?”男人正值知命之年,不过声音听着中气十足,看来在外的虚弱都是装的。
      周则成倒是颇为委屈,一边拿袖子擦着额头的汗掩饰尴尬一边继续吞吐道:“太后娘娘挪用国库已是常事,但如今大军开拔在即,下官是真不知该如何拨出啊。一旦粮草军饷供应不上,下官岂不也是死路一条,这......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了......”
      梁相甩袖而负,抬头看着不远处的灯火思考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国库税收本就是报得好看,实际进了谁的口袋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想自保,除非你能把银钱从他们的口袋里掏出来。”
      “大人,这......下官得罪不起他们啊。”
      “你得罪不起,不是还有人可以得罪吗?那温翊自诩清流,他能在这个时候把自己义子塞进来,不正好给了你一把刀。”
      周则成这时脸色才稍稍好了一些,忙千恩万谢的扣了头走了。青芜看着对方离开,继续屏住呼吸躲在暗处等着。没一会儿,内室打开,一个穿着华贵的男子走了出来。青芜认出那是世家之一的费氏掌家。
      “你这是已经做好了决定?”那费老淡淡开口到。
      梁相冷哼一声,甩甩袖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这些年她是越来越过分,此次还想出兵中原,不识好歹。”
      “我倒不见得。这些年国库的真实情况她想是清楚一二,如今在这个时候催拨银两,殊不知不是为了让世家吐出来。”
      “你的意思是?”
      “在温若言调入户部前后,她召见过温翊数次,次次都屏退了左右。”费氏话一出,梁相也不禁微微皱眉沉思下来。费氏见他已开始思考,继续说到:“女人嘛,在权利方面若不是争不过,便想着好歹握着钱。”
      “你的意思是她此举是想收敛银两以做......”
      费氏点点头,冲他意味深长到:“梁兄,早做打算吧。”
      青芜待得太久,该听得也已听到,便小心翼翼地离开梁府。他没有去和小六会和,转头去了宫内向自己的主子禀报所得。
      西夷皇帝李乾当时正披着外衣剪烛心,寝殿内只有他一人,见青芜进来也不惊讶,像是早已等候了多时一般。他不过十五,身形瞧着都还年轻得紧,然那份泰然自若的气场却总是令人不自觉臣服。
      青芜将自己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他,他听后倒没什么诧异的表情,似乎早已预料到。
      李乾思考片刻后稳稳说着:“既然如此,这件事我们便不必插手。你轻功好,关于他们的动向还得靠你,特别是太后那边。”
      “是。那温若言那边需要我们出手吗?”
      “太后既然想从世家拿钱,我们没理由去阻止,但也不必太过刻意。你看着办吧。”
      “是。”青芜应下,但没有退。李乾见他面露犹疑,问他还有什么问题。
      “主公,您真的觉得此次出兵能成吗?”
      此次西夷兵力看着强盛,但无出色将领,加之太后亲征,难以施展正确的决策。太后纵然聪明有谋略,但战场瞬息万变,她如何撑得起。中原那边虽兵力稍弱,但对方将领威名天下,实力非同一般。要知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一个靠谱的将领足以扭转局势。
      李乾自然懂青芜的意思,语气比之前稍软了一些。这次出兵,李乾他们其实也有推波助澜。
      “青芜,你知道中原皇帝和我其实很像吗?可他比我厉害。”
      青芜有些不忍,不禁叹到:“主公......”
      “我必须要有这个机会把太后拉下来。她在那个位置做得太安稳,如果不是犯难以挽回的大错,就定不了她的罪。若不早早痛下刀剜掉腐肉,如何得以保全其余完好的肉。”
      “是臣愚昧。”青芜跪下双手作辑行礼。他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这却要多少普通人的命来填。
      李乾看着青芜的发顶一时心绪莫名,让他先起来,问他还有没有话想问,青芜起身后只是恭敬地向他说没了。
      “既然如此,便退下吧。”李乾说着,自己也往床榻上走去。
      告别李乾,青芜脚步不停地又赶往小六所在的那个院子。小六说周则成没回来,他也不敢妄动,便一直守在那里。青芜瞧着快要天亮,便要小六回去给他带制服,他明日还要进宫述职,懒得再跑一趟,准备搭着这屋檐将就一晚。
      他所在的位置是大门处的梁上角落,低头正好能将温若言看个清楚。那人安静的坐在那里,一手拿书一手又用手指在桌上写画着什么,青芜定眼瞅了好一会儿也没看明白,心想或许就是书上写的什么字。然就在此时,他听见了院子外颇为杂乱的脚步声。
      两拨。
      一波稍显杂乱,脚步虚浮,另外一波脚步轻而沉稳,是高手。青芜移开目光,从他之前进来的洞口缩到屋檐上。夜色深沉,他一身黑衣悄无声息的立在檐角,手指已覆上腰间的弯刀刀柄。
      没过多久他便听到宅子外传来的打斗声,不乏夹杂着周则成的惊叫。青芜单手撑檐俯身半蹲,目光死死盯着院墙,这个姿势足以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拔刀而出。夜色深重,除了屋子内的一盏薄灯几乎没有其他光源,但这并不妨碍青芜看清墙头缓缓冒出的两个人头。脚下骤然发力,出刃的银光一晃而过,两个刚冒出的脑袋便瞪着双瞳坠落倒地。
      青芜有些无奈地呲牙,心想自己手下又多了两个死不瞑目的冤鬼。
      但老天爷似乎并不想让他就这么简单渡过今晚。身后屋顶传来动静,青芜以半蹲在院墙上的姿势回身,一行身着夜行衣立在屋顶几乎溶于昏暗夜色的刺客,刀尖冽寒。
      前院适时传来喧闹,那些人想来是对周则成下手了,但青芜几乎不用思考便做好选择。该从对方身上挖到的东西已然差不多,不过一个蛀虫,有人帮忙出手不定还能挖出些其他的藤蔓。况且以现在的局势,他家主上需要的是治国人才。
      再说老头和年轻小伙,他必然是选择年轻好看的小伙子。
      瞅了眼屋里那盏暖黄灯光,青芜少见地抛弃自己惯用得到稳扎稳打率先攻向屋顶。他也没想着不让屋里那人不知道现在的处境,同时也是为了速战速决,因此动静不小,甚至在解决最后一人时直接将对方踢至院落中,把对方摔个半死后又一个旋踢把人撞向温若言所在屋子的门。
      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青芜双手负后缓缓跨过还算完整的门槛并踱步至房中。温若言仍坐在原位,手中还拿着他之前一直在看的书,瞧着倒沉着冷静,可眼底明显审视青芜的目光却出卖了他。
      “来吧温大人,该回家了。”青芜冲他伸出手,得意地咧嘴笑道,自以为足够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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