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君一笑》月家七少

3、风回，恰似故人来(三)

　　那少年一席青衣似水，墨发披肩。肤若凝脂，如玉如琢。唇不点而朱，眉不描而黛。俊逸的五官令天地都为之倾色，犹若雪峰之莲，绝世而独立。
　　倾国倾城，也不过如此。
　　一缕缕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铺天盖地的涌入那少年体内。只见那少年长长的睫毛一颤，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黑色的眸子。
　　清玄一睁开眼，看见的，便是漫天的冰川雪地。淡淡的蓝光萦绕，束缚在他周围的玄冰一寸寸的化作了霜花。
　　他平生最是怕冷，可如今立于这寒冰之上，却未曾感到一丝寒意。他微微垂眸，漆黑的眸子有些复杂。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额间传来轻微的刺痛，他拉回思绪，借着光滑的冰面一照，当即有些愕然。
　　堕印，消失了？
　　怔了半响，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笑这命运弄人。
　　欧阳少修回过神来，他抬手将江晓唯护在身后，目光有些警惕。这六界之中，拥有黑色双眸的，除了四方，便只有人类。
　　但凡四方之人，皆有仙印护体，可这少年的额间，干干净净，连半分印记也未曾有。
　　可用九天玄冰来布施阵法，又如何是区区人类能够承受的？
　　他敛了敛神，这个少年，定不简单。
　　清玄笑够了，这才注意到眼前的两人。江晓唯此刻已经陷入了昏迷，一张俊脸上血色尽褪，白得有些骇人。
　　欧阳少修还在不断的为他输送灵力，看江晓唯的情形，似乎是有些痛苦，一双剑眉紧紧地皱在一起，鬓间冷汗粼粼，在九天玄冰的作用下，泛起了一层层寒霜。
　　眼见欧阳少修的脸色越来越白，清玄抬手打断他，声音犹沐三月春风，比邻天籁：“你这样做非但救不了他，还平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欧阳少修眼眸之中警惕未消，却还是收了手。他将江晓唯轻轻地靠在自己身上，探了探他的脉搏。
　　清玄瞧了他几眼，突然啧啧一叹：“这一觉委实睡得长了些。”他看着欧阳少修，笑道：“你这少年郎倒是有些意思。”
　　竟是个六界混血儿。清玄摸了摸下巴，心道：这六界如今都是这般开放不曾？
　　欧阳少修瞟他一眼，没有说话。
　　清玄道：“别这样看着我，他一身经脉倶断，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是束手无策。”
　　欧阳少修的手一顿，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经脉俱断，怎会如此……”
　　结界被破，白雾已经渐渐散去。没了九天玄冰，这渊底的温度正在缓慢的回升着。清玄施法稳住释化的冰川，他收回手，有些哭笑不得：果然当初跳下诛仙台，虽不知是谁救了他一命，可这一身神力，却也被散了个七七八八。
　　他转身对欧阳少修道：“这地方冷是冷了些，可他若留在此地，兴许还能多活几日。”
　　欧阳少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抿着的唇有些泛白。
　　清玄脑子有些乱，他揉了揉眉心。阵法虽已经被毁，但能将他从诛仙台上救下来，并汇聚他本已散于天地间的神魄 。逆天改命，这般惊世骇俗的阵法，他生前几万年，竟从未听说过。
　　况九天玄冰乃是混沌初期留下的天灵地宝，八界之中，除了西方的逍遥境，他想不出还有何处能孕育出如此多的圣物。但依南宫朔的脾性，是巴不得他死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绝无可能会交出圣物来为他聚魂凝魄，可不是逍遥境，这般毁天灭地惊世骇俗的力量，何人又能驾驭得了呢？
　　他心底隐隐有些不安。看向欧阳少修，却见他此刻已经闭上双眼，一股白色的气晕从他的胸口扩散，将两人围绕其中，朦朦胧胧，缥缈而虚幻。
　　清玄怔了片刻：“共生术……”他叹了口气，却没有抬手阻止。此术一出，施术人需得折损一半的修为和寿元进行献祭，来换取受术人百年的阳寿，此所谓共生。
　　百年阳寿，在千万年间，显得格外的沧海一粟。
　　摸不清二人的身份，他也不打算在这里久留 。看了眼这白茫茫一片的渊底，他眼眸闪过一丝深意。便沿着雪地出了冰川，所过之处，越看越是头疼。明明死得好好的，到底是谁花了这么大的手笔，非要救他回来。
　　他随手捡了块碎冰，修长的手指转动，一张银色的面具便出现在他的手中。他将面具戴好，寻思着要不要去九重天再跳次诛仙台。
　　一个翻跃，人便已经上了渊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