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颜如舜华，妓艺次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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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沉，几队士兵不断地走动着。大衍殿内金碧辉煌。杯光交错，缕缕琴音绕梁而出，引得新来的宫女驻足张望。
忽然，琴声戛然而止。殿内一片寂静，随即才有人鼓起了掌，一阵胜过一阵。
殿中的女子微微欠身。
正要离开，高坐者开了口：“此曲甚妙，不知何名？”
“《赛乐歌》。”这声音清冷。
高坐者似乎更兴奋了：“不知娘子何名？”
“奴家姓林，贱名……江乐。”不知为何，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殿内无声，高坐者闻言也是面色一僵，细细端详起了她。面容苍白病态，若不是有胭脂水粉饰着，怕是更显苍弱。曾让他动心的应是那双丹凤眼，清冷、内敛，还有不经意流露的童真。如今这双眼还是这般，却也少了真切。
终究同从前的她不一般了。高坐者心中喃喃着，却是突然生出一丝愧意——至少他认为当是愧意。
“江乐……娘子，朕要纳你入六宫，你看如何？朕将你养在着宫中，定是锦衣玉食，不叫你孤寂。”
无数双眼睛盯着高坐者和林江乐。最为锐利的那双竟是高坐者身边之人。林江乐不愿抬头，只是淡淡地应道：“谢陛下恩典。只是奴家心不在此，也不配于这宫中厮混，不扰诸位雅致，奴家先退下了可好。”转身便想离开。
“朕叫你离开了？你这人就是不知好歹！你你你……唉。将这琴呈上来，朕要亲自赐字。”
殿中一片哗然，林江乐无法，只好将琴传给了公公，呈了上去。
“朕就给你赐四个字——‘颜如舜华’！”高坐者大手一挥便书了上去。
林江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终究不过是以色侍人。什么“此曲甚妙”“技艺高超”，都不过是我还有几分残余的姿色罢了。又谈何琴艺，不过是附庸品罢了。
张开双眸，江乐双手接过琴，回道：“谢陛下赐字。”随后便扭身离开。
高坐者久久望着她的背影，最后也只在声声舞曲中留下一声叹息。
出了大殿，一个女孩从林江乐身边探出了头，轻轻地问道：“姐姐，你为什么不进宫？进宫成娘娘了，那贱籍什么的事不都能引刃而解了么？”
“刘柳，你倒想得轻巧。我也曾是官宦人家的姑娘，当今的皇后和陛下是个什么的人我多少也是知晓的。且不说陛下了，就皇后，便是一个不好惹的。她当太子妃之时，多少女子命丧黄泉与她有关？怕是还不待我如何，身就先死了。”林江乐摇摇头，又往外走了些，“况且我的母亲也还在楼中。若是我入了宫，没了性命，没了资本，只怕是丢下我母亲一人孤立无助了。我自知没能力冒这风险，只希望母亲能完整地走完一生，下辈子别再求这荣华富贵了……”
“是，江乐，你说的也没错。既已经如此……那便这样吧。”刘柳挽了挽林江乐的手，两人沿着宫殿走着。
“哟，你们怎么这么墨迹的。江乐，我告诉你，你这么一回，肯定是名声大噪了。你这好日子算是来了。赶紧的吧，收拾收拾，一会儿回楼里去，就准备明天忙起来了。”一个衣着妖艳的女人拿着宫扇快步走了上来，笑得夸张。
“是，嬷嬷。江乐这就去。”
“欸。我还有其他事，你可快点。”
“是。”江乐款款应下。
另一边，一群女孩们一列地从殿里出来。嬷嬷站在一边，将一个簿册上记作“周送璋”的姑娘揪了出来。
“你就是周送璋？”这名字可是难听得很。嬷嬷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
比林江乐还要高，应当是超过5尺了，这怕是不讨喜了。身材尚可，舞跳的倒是吸睛，但这体力事怕是不能跳几年的。还是脸好看，桃花眼真的是千娇百媚，讨喜讨喜。嬷嬷暗暗思衬着。
“奴家册上记的是周送璋，但平时都叫周兰章的。”女子欠身答道。
这名字还差不多，但声音也媚得紧。嬷嬷又暗自加上了一句。
“你，是不是现在罗绫楼在住着？明儿一早准备回地方上？”嬷嬷仍扫视着眼前的人。
周兰章微微一笑，应下了。
“你不要回去了，一来一回也是费时间，今儿个晚，理了东西。明儿个，搬到煌庭楼去。日后，也不必做营妓了，来了我们京城，就是实实在在地提了身份的，变成了官妓了，知道吗？你这舞啊，还是得多练，日后可是靠这个吃饭的，别没干两年就干不动了，知道了？”
“谢嬷嬷提点，奴家这就去准备着了。”
“赶紧，麻溜的。”
“兰章，那个女人谁啊？找你什么事啊？”几个女孩疑惑地问道。
周兰章笑笑：“是京城煌庭楼的嬷嬷。日后去了煌庭楼，我便是官妓了。”
“哇，官妓！那可比营妓好多了！你真幸福！”女孩们不住感叹道。
“是呐，这日子好过了。”周兰章应和着。可她心里也清楚，这什么官妓、营妓，也终究逃不过一个“妓”字，也不过是从铁丝笼爬进了金丝笼，还是卖笑又卖色的勾当。不过是京城达官贵人多些，得到的零头多些。可有再多零头又有何用呢？这等记录在册的□□，又怎是光靠金钱就能赎出去的？若不是傍上人了，也只能如此一生了。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大殿内的歌舞升平的躁动，对明日命运的忐忑，渴望早点离开人世却仍有牵挂的无奈，似乎被夜尽数放大、滋养，叫人心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颜如舜华，妓艺次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