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答案》木栖竹

2、固执 固执和孤独

　　窗外的天色逐渐黯淡下来，吴西打开了客厅里的灯。
　　橘黄色的一片顿时包裹住了一切，让人不禁暖从心流。

　　“小西，是吃水煮肉片还是水煮鱼？”老人家已经走到了厨房。

　　“水煮鱼吧。”吴西挪了把凳子在餐桌前。

　　“还是少放点辣，吃多了对胃不好…”

　　“嗯，小心点。”

　　“你小子又不听话了，要知道我像你这个时候，眼睛可灵光了。瞎担心啥子。”老人家一时心急竟说出了方言。

　　吴西被逗笑，“嗯，没啥子没啥子。”

　　“你妈给你打钱了吗？”
　　话音刚落，吴西原本上牵的嘴角突然变得僵硬。
　　脸上的笑容也不再是他一开始想要表达的那份心情。

　　有时候，真的只是一说，就恰巧戳中了吴西不愿触碰的伤口。

　　他明白，奶奶只是想知道，作为父母有没有尽到父母的责任。
　　而更多的，是关心自己。

　　但奶奶或许不知道，不提及他们，也许才是吴西认为最恰当的关爱。

　　因为这句话，两个人都没再聊下去，奶奶或许察觉到了什么，也没再追问。

　　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就此破碎的彻底。
　　吴西突然间没了吃饭的欲望。

　　然而，水煮鱼还是端到了面前。
　　奶奶就坐在对面看着。

　　迫于无奈，吴西拿起碗边的勺舀了口汤送到嘴边，细细啜了一口。

　　“小西，你不能和奶奶一样。”

　　听到这句话，吴西原本舀汤的手忽地停住了。

　　　“奶奶能固执，是因为奶奶马上就能去找你爷爷了，可是你不行，你还年轻，还有很多事很多人都没有见过。”

　　“我不希望我的孙子只是因为太固执了就弄丢了这么多好的机会。小西，你说对不对？”

　　“奶奶也是个快要走的人了，你再这样下去，谁都依靠不了。”

　　“趁着现在你妈你爸还会给你打钱，多去讨好一下，总能让自己少吃点苦头。”

　　“不然，奶奶死的也不安心呐。”

　　　酸涩的感觉直入口腔，吴西赶忙咽了下干涩的喉咙，却发现眼角的酸涩汹涌得更加厉害。
　　只能赶忙把头埋的更低。
　　可眼泪正一滴一滴地掉落在碗里。

　　“都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给我们家小西做饭了。”

　　吴西一直不懂这是为什么。
　　也是直到这一刻才明白。
　　或许就是因为无能为力。与其用本就衰老的生命来对抗，不如妥协，与死亡握手言和。

　　可他讨厌听到这样的话，纵使他明白所有的道理，所有的人情世故，所有的不甘和固执。

　　　“吃完就赶紧睡吧，别累到了。”奶奶轻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吴西没有反应，头依旧埋在碗里，只有身子时不时不可察觉地抽动几下。

　　直到奶奶走到了门前，出门的那一刻，才开口道，
　　“太晚了，今天。”

　　“没事，城市灯多亮，不像我们那个小县城嘞，好了，奶奶回去了，早点睡啊。”

　　吴西还想劝阻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无论自己再多说些什么，奶奶还是会走，并且走得干脆。

　　是固执，决定了他和某些人注定会分开，注定会有一层彼此谁都不愿割破的隔膜。

　　房门被轻轻带上，客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看着眼前的那碗水煮鱼，吴西发起了呆。

　　又像是想起什么，离开座位来到了阳台前，远处有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步伐坚定且干脆。

　　没有人会愿意说再见，但总有一天，我们不得不说再见。

　　夏天的太阳像是打了兴奋剂，五六点种就急匆匆地冒出了头。
　　阳光不偏不倚照在了吴西脸上。

　　　“啧。”
　　人起床气顿时就上来了，干脆一骨碌将空调被盖在了头上。

　　这种时候还管什么迟不迟到。
　　人是铁，睡是钢，一觉不睡困得慌。

　　教室里。
　　讲台上的老师秩序讲得热火朝天，台下的学生却是叽叽喳喳个没完。

　　“陈影，待会儿我跟你坐一块吧？行么？”

　　“不行，我要跟曹慧待一块。”

　　曹慧突然被cue，忙不迭扭过头看了过来，“是谁喊我么？”

　　“陈影叫你。”
　　坐在曹慧身后的男生左手拿着笔，用笔尖指了指自己的斜后方说道。

　　“你们谁要跟我坐？我随便，嘿嘿。”曹慧笑嘻嘻道。

　　“我！我！你没跟谁预定吧？”陈影听后更加兴奋。

　　“没呢没呢，那就这么定了！”

　　“那你现同桌怎么办？”
　　曹慧身后的男生忍不住又插了一嘴。

　　“啊？我已经跟人说好了，曹慧，你是要和谁坐？”李琦听到有人提到了自己，一个激灵坐直了身。

　　“我要和陈影坐。放心，不会忘了你的！嘿嘿。”
　　曹慧说完，就又扭过头去和陈影讨论换座位的事情。

　　无声叹了口气后，李琦趴回了桌子上。
　　其实，她没找过谁聊换座位这件事，也从来没有人主动来找过她申请坐一块儿。

　　因为害怕，因为慢热。
　　她害怕被拒之后那种窘迫的样子，也很清楚自己这种慢热的性格。
　　很难一下子和人处得来，很难一下子对一个人敞开心扉。
　　从小就讨厌这种开学要换座位的事，本来相处得还算不错的人，换了个座位就不相往来了。

　　很无奈，很抗拒。
　　可也没办法。

　　“同学，这是座位表，你看看。”
　　坐在曹慧身后的男生此刻已经被换到了李琦的前面。

　　他用笔敲了敲桌子，李琦听到声响后抬起了头。

　　“啊，谢谢…”
　　接过座位表，看着一排排已经坐满的座位，李琦的目光从上游到下。
　　最终，她看到了倒数第二排的几个空位。

　　“这上面有标名字，就是没人选的。”
　　男生又用笔指了指纸张的右上方。

　　看似云淡风轻，李琦内心却有小秘密被人看破的尴尬感。
　　算了，看破就看破了吧，迟早的事而已。

　　在寥寥无几的名字里挑了好一会儿，李琦透过纸张看向了眼前的男生，
　　“吴西有人选的吗？”

　　男生听后，眉毛稍稍一挑。
　　或许也是没料到这女的女生不选，专选男生，还是个不爱说话长得又不错的男生。
　　胆子挺大。

　　“那个，我有名字的。苏衍。”男生瞟了一眼李琦，又看向了那张座位表，“他…暂时没人选。”

　　“啊，其他人我处得不怎么样，就选吴西吧。等会儿他过来了…”

　　“我帮你问问。”苏衍打断了李琦的话，抽回了那张座位表。

　　“苏…衍？谢谢啊。”李琦很是尴尬又不失礼貌的一笑。

　　“不用谢。”苏衍也礼貌地回报了一个给她。

　　看着男生转过去的后脑勺，李琦长舒一口气。
　　总算完事了。

　　可话又转回来，马上就要上课了，吴西怎么还没来？
　　睡过头了？
　　才开学一个星期就敢旷课，她斗胆猜测这人是个有背景的大腕儿。
　　要么就是一个睡神。

　　最终，某睡神在下课铃声打响的前一秒跨进了教室。
　　这是第一次，李琦这么期待一个人的出现。

　　见人来了，苏衍将手头上的事情立马放下，拿着一张座位表就往人家走去。

　　“同学，这是座位表。”
　　苏衍用指关节捅了捅睡神的后背。

　　睡神转过了头，一脸懵逼状态。

　　“额…今天换座位，你不知道吗？”
　　苏衍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嗯，不知道。”

　　苏衍表情愈加复杂，却依旧耐着心道，“是这样的，其他人已经选好了，这里还剩几个。”
　　说到这里，苏衍往李琦这边瞟了一眼。

　　偷看被发现了。
　　李琦强装镇定，对着苏衍微微一笑。
　　谁知对方点了点头。

　　“然后李琦问能不能和你坐一块，位置的话，只有倒数第二排了。”

　　睡神犹豫了一会儿，同意了，而后也看了过来。
　　两秒钟不到，视线又收了回去。

　　吴西这时又低声对苏衍说了句什么，苏衍听后又是一个点头。

　　　坐在座位上，李琦看见苏衍走了过来，不禁感到一点紧张。
　　尽管她已经看见吴西点了头。

　　“同学，那个，吴西问你想坐哪个位置。”
　　座位表又被放到了李琦面前。

　　“啊…那靠窗的两个吧。”李琦指了指座位表上靠窗的两个空位置。

　　“行，确定好了？”

　　“嗯，确定好了。”

　　缘分是很奇妙的。
　　它出现时悄然无声，却已是准备就绪。
　　两个人从一开始的互不相识到同桌，就注定了会有羁绊。
　　或许很短，只有三年。
　　也或许很长，仅此一生。

　　“你坐里面还是我坐里面？”李琦站在过道上，询问着吴西。

　　“嗯？你来吧，我随便。”吴西下意识地揉了揉鼻尖。

　　“啊，那我坐里面吧，那个我们可以尽量把位置拉宽点。”李琦一边说着一边拎着书包走了进去。
　　“反正也是倒数第二排。”

　　“嗯。”

　　说罢吴西便要行动起来。

　　　“我们往后移点就行，你们搞你们的。”
　　最后一排的一对男女也很自觉，主动把自己的桌子往后挪了点。
　　吴西连忙说了声谢谢。

　　“哎呀，这算什么，应该的应该的！”两人中的男生大气地挥了挥手道，“以后就是兄弟了！”

　　“嗯，谢谢。”
　　第一次见到这么主动的人，吴西不免有点慌乱。

　　“兄弟！谢啥！”男生又是一挥手道，“对了，我叫程祥安，你叫什么？”
　　还在尴尬中没缓过来的吴西愣在了原地。

　　男生见状也没多当回事儿，转身就去问李琦。
　　“你同桌叫啥？你叫李琦我知道。”

　　“吴西。”

　　对于别人能记住自己的名字，李琦的确有那么一瞬间的自豪感。人也因此稍稍主动了些。
　　说罢，便转过身看着坐在自己身后的女生问道，“我叫李琦，你叫什么？”

　　女生也不羞涩，爽朗答道，“我叫程小廷，你好。”

　　“程小亭，是亭亭玉立的亭吗？”

　　这应该是慢热的人聊天的方式之一吧。
　　李琦内心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是，是朝廷的廷。一听就乍像男的，呵呵，本来就像个男的。”程祥安在旁边笑呵呵道。

　　“你信不信我回家告诉老妈去？”
　　陈小廷一听就不乐了，瞪着眼看着旁边的人，“我还说你像女的呢！”

　　“我怎么可能会像女的？程祥安，有半点女人味儿吗？”
　　男生也不屑地回怼过去，“哪像你，鬼晓得老妈给你取名字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正当两人吵得起劲时，吴西和李琦却震惊地看着他们，“你们是兄妹？还是姐弟？”

　　“兄妹兄妹！”程祥安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我也不就比你晚出来了几分钟！得意什么你？”程小廷在一旁也不甘示弱。

　　“谁叫你反应比我慢，我就先爬出来咯。”程祥安一脸得意，摆着‘我也没有办法’的pose。

　　“那我成绩不照样比你好！”
　　总算拿出了个靠谱点的。

　　看着这一对兄妹吵架吴西最终没忍住，偏过头笑了起来。

　　“我也感觉他们很有意思。”

　　“嗯？嗯。很有意思。”
　　吴西扭过头看了过来，本想正经地说完，可说到后半句，脸上的表情依旧没能控制好。

　　　“你也很有意思。”李琦也跟着笑了起来。

　　“？”

　　“没什么。”

　　窗外的枝桠疯狂生长，阳光被切割成了几块。
　　蝉鸣在叫嚣，宣誓着夏天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