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银河》起雾没

55、失约

　　高中第三年春天，阮宁的成绩稳定在班级二十名，上个211院校没问题，纪妍开始研究各地院校和专业，每天往她脑袋里塞一箩筐相关内容。

　　阮宁背单词背到地域部分时，思绪都会转到这里哪所高校最出名，她刚想两秒，连忙晃晃脑袋，看来是还没睡醒。

　　阮宁走进商店，随手把小本的英语单词册塞进外套兜里，在早餐保温区拿了个鸡柳夹蛋汉堡，又打开冰柜，刚碰上纯牛奶，余光就扫到最下面一栏饮品。

　　她定睛一瞧，原本橙黄的罐装饮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塑料白瓶的乳酸菌。

　　阮宁直起身问：“老板，橙子汽水不卖了吗？”

　　“那个啊，销量不好，正好有品牌上线新品做推广，优惠力度不小，我就换了货品。”

　　老板坐在烤肠箱前，过热的温度把他烘得面色红润，“以前许明瑞不是常喝吗？起了一阵带货风潮，但是现在他不在学校，也没什么人买了。”

　　商店里陆陆续续进来好几波人，老板站起身来，忙着应合问价的顾客，再没工夫搭理她了。

　　阮宁默默回过头，看着冰柜的最下面那栏，喃喃道：“可是我会买啊……”

　　出了商店，沐宜彤和周清如已经在路边等她了，春寒料峭，校内的林木发出嫩绿的新芽，迎风微微颤动，看着就叫人心生欢喜。

　　人工湖旁的大空地搭好了台子，海报上写着科技研讨会，不少工作人员搬着设备来来去去，远处还有人提着一架架摄影机前来，摆放在附近。

　　沐宜彤路过时脚步没停，挽着她们继续往前走：“别看了，去年的我围观了，上面人叽里呱啦讲一大堆，无聊死了。”

　　走出没两步，后面有人追上来，“同学，同学！”

　　她们止住脚步，那人是个摄影师，目光直直看着阮宁。

　　阮宁些许困惑，好像不认识？

　　沐宜彤给周清如使了个眼色，两人躲一边去了，回来后就见阮宁神色有点不对劲，外套袖口处明显塞了什么。

　　眼看她的右手明显还要往后躲，沐宜彤坐不住了，和周清如两人一左一右将她包围，不怀好意地架住她。

　　“藏了什么？还是不是好姐妹，你这样我可要伤心了。”

　　周清如跟着靠过来：“看看，看看。”

　　阮宁深知瞒不下去了，默默把袖里的照片拿出来。

　　是曾几何时的夏日，蝉鸣聒噪嘹亮，绿树繁花影影绰绰，少年离她离得极近，面色沉静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而女生眼神清澈，像通透干净的碧蓝湖面，没人注意的角落，她耳根通红。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就一张普普通通的照片而已，他说拍都拍了，没给到本人很可惜，这次来我们学校工作就顺便带了过来。”

　　她嗓音紧绷，有几分无所适从，仿佛随着那张照片中的情景，回到了那个盛夏，和许明瑞做同桌的每一天阮宁都过得很快乐，胸腔、心跳、血液，尽数为他而热。

　　*

　　三月底刚月考完，作为高三生容不得半点懈怠，短暂的整顿半天过后，又重新投入了沉闷学习中，可阮宁始终充满了期待，经过教学楼下方会停一停，摸摸那颗大树，如今长得很茂密了，他应该也会很喜欢吧。

　　真正约定好的那天到来时，是个周日，阮宁惴惴不安了一个上午，也没见有人来，课间就站在门外，偶尔还跑去办公室门前转两圈，都没瞧见许明瑞的影子。

　　中午放学，其他人都收拾东西准备离校，阮宁一个人慢吞吞地在座位上磨蹭，直到估摸着教学楼都没什么人了，才偷偷溜下去。

　　等在那棵大树前，等待那个许久没见的人。

　　阮宁等了一会，手指在微信页面滑来滑去，却没能点开那个置顶的用户，他们上次交流还是在二月份，简单地在微信上说了点班里的事情。

　　万一他不想来呢？那不就尴尬了。

　　阮宁叹口气，她站得久了腿脚发软，索性蹲下来休息一会，中午饭还没吃，腹中饥肠辘辘。

　　如果他来了，正好可以一起吃个饭。

　　保安大叔骑着电瓶车到处巡逻，瞅见这边还有个身影，骑过来在她面前停下，满脸奇怪，“学校人都走光了，你还留在这干嘛呢？”

　　阮宁绞尽脑汁想着借口：“我……”

　　“你不会是在等快递吧？今天下午学校没人，快递一般都是等周一一起送的，别等了。”

　　保安大叔见她坚定似铁，也不再劝，走前还悠扬地喊了两声：“别等了别等啦——”

　　阮宁：“……”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寓意不太好？

　　阮宁微微蹙眉，可保安的话好像一语成谶，从天亮等到天黑，许明瑞真的没有来，起先阮宁是不想发微信催促他，到后来就成了憋闷在心里的一股气。

　　阮宁能踏出这一步本就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意识到得不到回应那一刻，所有的坚持开始崩裂瓦解。

　　她想要么许明瑞是忘了，要么是不想来，不管是哪个选择，都已经明明白白、彻彻底底地表达出了拒绝，这样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还真像是他的风格。

　　时间到达八点时，阮宁终于放弃，教学楼都陷入了漆黑，只余路灯昏黄，照亮她眼前的路。

　　这条路好长，像是永远都走不到校门口，途中有人喊住了她，一身利落的蓝色运动装，似乎要前往操场跑步，苏航满脸讶异，“阮宁？你怎么在这？”

　　阮宁也觉得奇怪，“现在学校人不是都走光了吗？你不回家？”

　　“我家离得远，索性就不回去了，我们那栋宿舍楼还有几个人在的，我这样的并不少见。”

　　阮宁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怏怏地捂住肚子，“不过我现在好饿，打算去外面小吃街找点东西吃，什么黄焖鸡烧烤炸串手抓饼都行，你要跟我一起吗？”

　　终于到达门口，苏航心情甚好，正想给阮宁介绍一点美食小吃，转头看去，他微微一怔。

　　刚才灯光朦胧昏暗，看不分明，直到现在走到门口明亮的大灯下，混着外周商铺五彩的霓虹光影，他才看清阮宁的神情，她皮肤雪白，脸上纤毫毕现。

　　眼看着阮宁还要往前走，苏航没滋没味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等等，阮宁，你看上去，你哪里不舒服吗？”

　　他说话犹犹豫豫，阮宁也没放在心上，“没有啊，我没什么不舒服的。”

　　“还说没有。”苏航心情复杂，“那你为什么……在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