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我不爱你》何是鬼

13、13 快乐，

　　快乐，
　　如果可以用金钱衡量，
　　那我一文不名。
　　我大概从未跟你说过我的童年，
　　那个阴郁充满寂寞的童年，
　　是远离父母、远离家庭的童年。
　　我十一岁那年，
　　就成了一个在外求学的游子。
　　你根本无法想象那两年的生活，
　　我们经常在冬天的清晨，
　　摸黑跑步，
　　冻的鼻子通红，
　　整个冬天，汲着鼻涕，感冒不断，形成鼻炎。
　　用冰的水洗脸，露天洗头，
　　方便面捏碎了，往袋子里灌辣酱，
　　在床上裹着棉被吃。
　　我唯一见过的萤火虫就在那时，
　　学校挨着坟场，
　　甚至在熄灯的晚自习，
　　透过楼道上的围墙，
　　可以看见两个人架着尸体往棺材里放。
　　明亮的夜晚，
　　滋生着数不清的离奇古怪。
　　然而，最让人难耐的，
　　还是思家之切。
　　它如同一座山压在我的心头，
　　我所有的童年都用来同它对抗。
　　所谓乐趣，
　　在这个巨大阴影的笼罩之下，
　　如同影子一样隐匿了。
　　你或许觉得我夸张了，
　　但我在它的重压之下，
　　已经想到了生死。
　　当一座山压在你身上，
　　或者忍受，或者死，
　　这是我能想到的所有选择。
　　而忍受，又时时逼迫着我向另一侧妥协。
　　因为它意味着，
　　你必须消化无奈的、巨大的、
　　宿命一般的痛苦。

　　如果你要我说童年里印象最深的事，
　　我尚可以说出两件。
　　一个是在夏日午后，
　　我拉着挂有吸铁石的绳子，
　　在马路上吸大车掉下来的铁零件。
　　那是我打发大片大片无聊时间的方法之一。
　　一个是在寄宿学校打饭时，
　　前面女生耳朵边的头发上，
　　挂着一个正在打秋千的虱子。

　　而你的童年，
　　我早已通过酒桌上你们的回忆知道二三，
　　你们可以疯狂的调皮捣蛋，
　　可以聚着堆上学下学，
　　可以毫无忧虑，
　　对于家庭亲情。
　　以至于，你们在初中毕业后，
　　去别的城市上学冒险，
　　开启一段青春之旅。
　　真飒爽，不是吗。
　　真肆意，不是吗。
　　所以你的身上，
　　始终有我羡慕的一种风度，
　　是像风一样的自由。
　　而我，
　　是驻留的，
　　是依恋的，不舍得的，
　　所以一个地方我可以待六年甚至更久。
　　而我的快乐，
　　是嚼完以后吐出的甘蔗，
　　是枯燥里拾捡的只有一丝，
　　一丝丝甜味。

　　所以我对你，
　　是羡慕和嫉妒的。
　　不仅仅是现在的你，
　　还有你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