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他所谓的欺 ...
-
周五晚上的寝室,室友回家,就又只剩温妤宁一个人。
她拿着手机先回了林茵师姐的消息,确定没什么需要再修改的内容,而后想把写好的几篇期末论文拷贝到U盘内,准备明天去打印装订。
可当她看到那枚裹了曾透明保护套的冷银色金属U盘,不由自主想起了沈曜白,还有今晚在人工智能研究场馆裴霁川所说的。
初次得奖的纪念品。
也就是说,除了奖杯奖牌之类,这U盘原本作为格外纪念品属于沈曜白。
温妤宁缓缓深吸了口气,指尖摩挲着它。
她神思清明托腮回忆了下,自己是怎么得到它的,又想起沈曜白说的话,心像被小猫的尾巴不断轻轻晃过似的。
发带太轻飘飘,该送个有意义的东西给他当回礼。
还有……
做梦,算是种潜意识的证明吗?因为有好感,才想更一步接触,成为梦中的爱侣对象。
可惜,她做梦次数不算多。
却也梦到过沈曜白。
只是没往肌肤之亲那方面梦而已。
她不是什么事都不懂的小女孩,听说过男生相比女生的感情表达和宣泄方式都不太相同。
手机壁纸上还亮着沈曜白俯身笑着看她的样子,那好看干净得近乎纯粹的眼睛,原来也会藏着隐忍不发的欲望。
懂是懂一点,但说到底,这方面仍旧是陌生的,她本能地觉得不安,可又因为对方是沈曜白而隐隐想再靠近些。就近一些,再近一些。
入睡前,温妤宁刚想了自己少梦。
晚上,她偏偏就做起了梦。
温妤宁梦见了小时候的事。
她还是个穿着红白棉花裙的小女孩,从游乐园蹦蹦跳跳出来的时候,氢气球飘走,拉着她的大手往前拽了拽,着急陪客户应酬的温峰说下次再来,下次会再给她买一个。
但是,这个许诺如同被遗忘,她一直没能收到第二个。
耳边响起电风扇旋转的白噪音,不知怎么,到了温妤宁曾经的小学教室,她梳着妈妈经常为她梳的花苞头,一脸认真端坐在桌椅,教室灯光亮着的美术课,空白的画纸被她五彩的画笔渐渐填满。高低不一的三个小人,那是一家三口,最中间是她,手里拿着一个可爱气球,左边高高的蓝西装是爸爸,右边长头发裙子的是妈妈。
放学铃声响起,温妤宁惊喜地在校门口看到来接自己的爸爸。
或许是乐极生悲。
平静的空中突然吹过一阵风,将她的画摇摇晃晃一路吹到马路那侧。
温妤宁下意识要去追。
旁边温峰的大手再次一把拽住她,阻止了她想要过马路去捡画。
“宁宁,我们得快点,我还要回公司加班。”
“画已经脏了,别要了。”
“下次再画。”
像无数次一样,他很忙,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她做别的。
丢了,就别要了。
别要了。
别要了……
别要了吗?
可,她明明是想要的。
汽车鸣笛行人匆匆经过,灰色的马路慢慢旋转。
又是一张纸从她手中脱离飘走,心慌感将她包围,四周环境已经变成了高中的主席台后——纸飞到黑色雕花栅栏后,很高,上面是尖锐的棱角形,有人在话筒说着什么,回音模糊,她听不清任何清晰的词语。
她只知道很重要的演讲稿飞了一张,自己的本意不是这样,翻过这个比她还高的栅栏超出她的运动上限。
为什么某些东西一旦离手,就会像氢气球一样飞走,然后就再也回不来。
天色好像再次变灰,是乌云遮过。
少顷,铅块的云层露出缝隙,太阳显出一部分。
风和日光晴朗起来,逆着晨光她看见一个少年意气风,轻松翻过栅栏,将她想失而复得的东西拿了回来。
温妤宁愣了。
少年回来俯身,漆黑噙笑的眼睛和她视线相对。
即便梦中重温那时的感觉和他,仍旧有浓浓的心跳悸动。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那是第一次有人将可以失而复得的东西拿到,还给她。
温柔得没有任何匆忙和图谋。
“给你。”他说:“这只纸蝴蝶捉回来了。”
某种情愫像春日疯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裹满了她的整个心脏,让她情不自禁在心里默念了他的名字。
——沈曜白。
温妤宁睫毛在睡梦状态里抖了抖。
“嗡,嗡。”
手机连续振动两次的动静,让她梦醒。
闹钟还没响,寝室里安静,蒙蒙亮的天色透过窗帘映在屋顶。温妤宁躺着缓了缓。
五六秒后。
她拿起枕边的手机,不到六点,系统提示收到了两条短消息,都是来自于备注是“温总”的温峰。
成年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和迫不得已。
工作方面,温妤宁其实能理解当年的温峰。
只不过,当工作有成绩后,他不仅在公司加班,还顺带跟秘书搞了暧昧,这是她无法理解和接受的。温峰后来干脆不回家了,他对妻子周清提出离婚,女儿也当做没有,很长一段时间,像对情人表忠心似的,温峰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
温妤宁亲身领教过,他是如何一个自私、狠心的人。
短消息的内容很简单。
对方询问她放寒假的时间,以及打算在哪里过年。
她快速回了消息。
【下周一开始期末考试。】
【每年过年,我都是回山城,因为要和我妈妈一起过。】
今年和以后也都不会例外。
没一会儿,温峰打来电话,语气没因她话里隐约的尖锐而生气,只说既然不在莱城过年,期末考结束也没什么事,想抽空送她去车站。
送她进大学报到的约定都没遵守,送她去车站更是不必了。
温妤宁没犹豫,立刻拒绝了:“不用,学校实验室有外出活动,我先不回山城,你不用操心了。”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父女温情早被抛在了旧时光里。
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早晨起床后,她先到楼下的自助打印室把论文打印了出来。
今天要去趟项目实验室,为出发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下周就是期末考试周,论文打印装订好,就只剩几门主要学科的考试,寒假马上要来了。
她并不知道沈曜白五月要报考去哪,仅知道他大概率不会留在莱城。
温峰之前的所作所为,让她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绝不会找像他那样的人□□人,要么单身一辈子,要么对方与之完全相反。
理想型的描绘,总是模糊的。
直到心里情不自禁惦念记住了那样肆意耀眼又无比可靠的沈曜白,她才逐渐对那个期盼留在身边的爱人,开始有了一点一点的完善。
要像他一样温柔,像他一样耐心,像他的眼睛一样干净好看,像他一样爽朗爱笑。
哪有什么莫名的理想型描述。
所有的,全部的,不过是基于沈曜白的所有,而慢慢有了具体。
可一想到他说过的那个所谓的欺负……
是个现实问题。
温妤宁脸红认真想了会儿,像面对所有陌生的事情一样,她紧张,也还真的没做好准备。
学校里有个二层商店,可以刷校园卡,价格相比校门外的贵不少。
但开在学校里面,挨着图书馆和人工智能研究场馆,有些赶时间的学生就会图方便从这买。
温妤宁曾跟穆青麓逛过,二层摆着一些精品店售卖的东西。当然,可能是房租原因,价格也贵得离谱。当时她的印象就是好贵,穆青麓还悄悄吐槽说不如抢钱好了的玩笑话。
她打印完论文,顺路过来看看,想再仔细找找,有没有东西什么值得送给沈曜白。
二层的玻璃展示柜里,各式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精致的乐高模型、酷炫的电子产品、实用的各款背包、寓意学业高升的挂饰……她看得眼花缭乱,却总觉得好像没有一样东西,符合她心中的足够有意义。
温妤宁空手从二层往下走,阳光自楼梯把她的影子斜斜拉长。
一层商店的洁净玻璃门被推开,进来了几个说说笑笑的高个子男生。
如有一种对喜欢的人在意的超绝捕捉,或许,也只是对方太与众不同,当她投过去目光时,其中的沈曜白就准确无误聚焦在了她的视野里。
他刚从门外进来,接着电话,就在那些人中间,人群中他似乎永远都很显眼,今天他一身人工智能专业深黑制服,眉眼出挑,身形颀长,好看勾翘的那双眼睛看什么都深情的感觉。
温妤宁脚下一顿。
电话那端的人说了什么,他眸底是有耐心的笑意,尾音拖了一点点,半无奈半哄老人似的回着:“知道了,奶奶,我今年寒假一定回去,哪儿也不去,就去您那儿,您把冰箱塞满就行。”
那头又说了什么,他笑得更明显了。
温妤宁深深呼吸,提起勇气,继续往下往走的时候听到他回了一句:“肉不用买太多,我吃不了多少,这次去您那儿多住几天,您是我奶奶,我当然想您了。”
电话里,老人被哄得好心情地笑:“我的孙儿哪里都好,就是身边还缺个姑娘家,你要是遇到了喜欢的,可得抓紧,不是奶奶要催你,感情这事不等人呐。”
“知道了。”沈曜白不甚在意,感情这事急不得,他愿意,对方也未必愿意,但为了安抚老人家,还是应了声。
几个青春正盛的大小伙子,光是早餐就拿了几兜子面包和热火腿,陈辉老实殷勤拎着两袋,张卓和秦远一人一袋,沈曜白结束电话,掏出卡利落消掉三位数的金额。
还差几层阶梯似乎就要跟他们一起挤着出门了。
温妤宁便又停住,驻足在楼梯。
她心里有种微微的矛盾感。
希望能和沈曜白再说上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昨晚他说的最后那个有关欺负的问题。
两人,沈曜白低头把手机和卡揣进制服口袋。他临出去前,无意看到了她。
这小丫头,看见了也不打招呼。
于是他让室友们先出去。
另外几个大男生一愣,从门口探过头,往沈曜白看的方向看去,看到楼梯上站着的温妤宁后,纷纷了然。
她忙心虚低下眼。害羞,也紧张。
“不急不急,沈哥,你慢慢来,我们去门口等。”陈辉笑嘻嘻的。
随后是几人走出去,玻璃门重新被关上的声音。
沈曜白刷卡拿了个热牛奶,踏上二楼的楼梯过来。
温妤宁眼睫不由颤了颤,想想眼前只有沈曜白,于是缓缓抬起眸。
两人隔着两层阶梯站着,沈曜白个子高,即便这种一上一下的位置,他都微微压着眼眸持平。
沈曜白穿着一身黑色的考试专业制服,还是质量耐造的硬料子,温妤宁柔软纯棉的内搭和外套在他面前像要被呵护的一方。
因为不想给她压力,他并未追问昨天没给的问题答案。
温妤宁眨眨眼,小声说了句早啊,他唇角微勾,把热牛奶递到她手里,很从容地回了句早。自然得温妤宁觉得这好像是日常。
这个时间点,她其实已经吃过早饭了。
“周一就要跟卢老师出发离校了,但专业的期末小组设计还是要交的,特意申请了这周六日考核,至于实验室那边的设备打包,有方晟师兄和学生会的人帮忙,我就不过去了。”沈曜白笑看她片刻,近得把窗外泄漏进的光都挡住了。
像在说悄悄话。
温妤宁手里紧握温乎乎的牛奶盒,点点头:“……好。”
其实对方完全可以不跟她解释要去哪里做什么。
毕竟她现在还处于半鸵鸟躲藏状态,还没立场和身份追问他。
可就是这么点主动的小细节,居然会让她恍惚觉得,也许他所谓的那个欺负,也不会很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