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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寝殿惊魂 “无耻昏君 ...

  •   此时想到安王,如愿并没有多悲伤,更多的则是遗憾和不甘。

      当年若没遇到他,她也不至于会死,毕竟最难熬的那两年都过去了。

      她应该能顺利长大,以后要么水深火热,要么风生水起,总归不会像如今。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复年年。[1]

      他毫无底线的恩宠压得她快要喘不上气,可他自己却从未察觉。她也只得配合他,做出心安理得的样子。

      她自幼长在风月地,耳濡目染之下,自不会对男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更不会迷信所谓的高尚品质。

      他究竟所图为何?这个问题困扰至今。可他从来不提,她便也不能问。

      在她的认知里,高位男人豢养美貌孤女,要么充当家伎,要么转赠或变卖。

      永熙四年,他把她带回均州时,对外声称是义妹,吃穿用度和他一样,因此府中都称她一声小娘子。

      即使到了良贱制度森严的长安,迫于太后淫威,须得以婢女身份示人,那称呼也还是延续了下来。

      他不规划她的人生,也不干涉她的选择。

      她只能循着模糊轨迹生长,学歌舞乐器、酒令博戏等,以期将来能派上用场。

      这的确让她在达官贵人云集的宴会上脱颖而出,可他并无她想象中的骄傲。

      她对他的心意同院的三个看得出来,萍水相逢的裴婧姝看得出来,唯独他像隔着迢迢银汉,始终无知无觉。

      罢了,罢了,今日遭受的种种,归根结底因他而起,此后阴阳相隔,也算恩义两清。

      “等我死后,请他送我回均州,把我葬在阿娘……”起初还视死如归,可想到亡母便心中大恸,不觉哽咽难言。

      “铮”一声响,低沉的嗡鸣在殿中荡开,接着一抹凛冽白芒破空而出,直直抵到了胸前。

      她本能地惊坐而起,死死贴着冷硬的阑板。这才发现身上穿着宫女外衫,不至于在陌生男人面前坦露身体,她略微松了口气,目光顺着悬停的寒刃,一点点看向执剑人。

      “得罪了太后,还妄想归葬故里?真是痴人说梦!”他有酷似安王的五官,但眉骨更高、山根更挺、轮廓更锋利,眼神和声音更是判若两人。

      均州并非她的故乡,她勉力一笑,合上眼引颈待戮。

      剑尖泛着森森冷意,蛇一般顺着下颌攀爬,她虽极力克制,但还是本能地发颤。

      “怕了?”天子玩味一笑,剑尖挑起她鬓边一缕青丝,绕了几圈后稍一扬手,断发纷纷而落。

      如愿牙关打战,启眸道:“陛下要杀便杀,何故作弄……”待看到膝上那缕断发,当即泪盈于睫。

      “如此漂亮的脑袋,朕要是割下来献给太后,想必她老人家也暂且开怀。”他眼中杀意褪去,语气转为戏谑。

      死到临头还要遭戏耍,如愿早就忍无可忍,抬手便朝剑身打去。

      天子立即收剑入鞘,一把扣住她手腕,狞笑道:“此剑削铁如泥,你这只手不想要了?”

      他的手掌比剑刃还冷,如愿蹙眉咬牙,奋力去挣却无济于事。

      “听说你是安王的贴身婢女?”他饶有兴趣地欣赏她愤怒、屈辱又无助的模样,似笑非笑道:“难怪他在宫中从不久留,原来家中有美人相候?”

      此刻的如愿面颊红肿,妆容狼狈,说什么也和美人不沾边,只是骨子里那罕见的野性耀眼夺目。

      一想到她当众揭太后的老底,肆无忌惮口出狂言的情景,他便有种说不出的兴奋。

      “陛下请自重!”如愿寒着脸,气喘吁吁道。

      “朕有一事不明,”他将御剑抛到一边,坐下来顺势抬起她的下巴,迫她与自己对视,“你的确年轻,的确漂亮,可如何才能成为太后的威胁?”

      他眼中泛着不怀好意的笑,凝注着她的样子,像恶鬼逢祭,野狗遇食,囚徒见光。

      如愿打了个哆嗦,猛地偏过头,趁其不备用力咬了下去。

      他闷哼一声,腕上顿时渗出鲜血,衬着白皙的皮肤,像一枚小巧的吻痕。

      “真可爱。”他转动手腕欣赏着,像枯井涌出暗流,有什么东西突然苏醒。再抬眸时,那深邃眼底翻涌的激狂让如愿头皮发麻。

      “安王不缺婢女,”就在她想设法脱身时,被他欺身按倒,“可朕缺一个有趣的爱妃。”

      如愿脑中一片空白,全然忘了反抗。

      “你不是要做太后的威胁吗?”随着裂帛之声,交领上衫赫然分开,也不等她回答,他便低头吻了下来,“朕成全你!”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让她神魂难安的香气,霸道而强势地往肺腑里钻。

      她如梦初醒,手足并用着尖叫扑打。

      可他如虎搏兔,轻易便擒住她双腕分按两侧,令她动弹不得。

      安王兼管殿中省,每次面圣回来身上都有药味,如愿便理所当然以为天子是个病秧子,不料他力气如此大。

      “无耻昏君……”她扭动着叫骂,唇不知何时被衔住,等她想闭嘴已经晚了,下一个瞬间便被突破齿关……

      全身血液“轰”地涌上来,她面红耳赤,心跳如狂,待要发狠咬下,却被他先一步识破。

      她从未想过做贞洁烈女,哪怕心系安王,也不排斥和别个郎君交好。

      奈何长安美少年太多,令她目不暇接,还未物色好共赴巫山的人选,美梦就被安王打破——那场盛大的及笄宴,让曾经追逐她的男人全都退避三舍。

      但你情我愿是一回事,被人用强便是另一回事,哪怕贵为天子,她也绝不会教他如意……

      如意?这俩字在脑海中闪过时,她灵机一动,心头顿时雪亮。

      “陛下且慢……奴婢有话说!”她颤抖着按住了探索的大手,清了清嗓子道。

      见她语声温软,眼神柔媚,似有妥协之意,天子反倒失了兴致,半支起身,屈指碾过她粉肿的唇瓣,“想通了?”

      如愿看到他眼底一片清明,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些当权者舒服日子过腻味了,才想体验驯服的快感吧?

      “陛下圣明。”她慢吞吞坐起身,没有着急遮掩,反而将裙角略提,露出一截雪腻的小腿,眼波流转,娇滴滴道:“若能入宫为妃,对奴婢而言,不亚于飞上枝头当凤凰。”

      天子呼吸一窒,别过脸冷笑道:“既如此,就该自荐枕席,求朕宠幸,而不是惺惺作态来恶心朕。”

      如愿叹了口气,垂眸道:“陛下息怒,奴婢也是身不由己。”说着眼眶一红,竟滚下泪来。

      天子心下纳闷,她在皇后宫中受尽欺辱没掉泪,被太后下令杖毙没掉泪,被自己剑指咽喉没掉泪,甚至方才……

      “你倒是说说看。”他来了兴趣。

      如愿整理着思绪,把心一横道:“奴婢是安王预备收房的,还是完璧之身,陛下自可凭借威权强行占有,但奴婢失了清白事小,影响到你们的兄弟情,可就罪孽深重了!”

      天子面色铁青,沉声道:“此话当真?”

      如愿伏跪在榻,叩头道:“若有虚言,奴婢甘愿领死。”

      她知道这句话会把安王拉下水,可她实在太想叩开他的心门,看看他究竟把她当成什么。

      如果天子开口讨要,那个永远平和澹然的人会作何反应?

      他会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把她当成骨肉至亲,还是会像真正的奴婢那样拱手相让?

      “如愿之于大王,便如绿珠之于石崇。”裴婧姝的话鬼使神差般响起,她冷不防打了个突。

      多么惨烈的故事?别人避之犹恐不及,她却在一步步靠近?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内侍的声音,说安王前来接婢女如愿。

      “先让他在偏殿等候。”吩咐罢,天子即刻抽身,整了整衣襟和腰带时,显然对她的话已有几分信服。

      她压住激喜爬起来,忽地生出促狭心思,眨巴着眼睛道:“陛下若真想要奴婢,正好去同安王讲,他很好说话的。”

      他眸色晦暗,看到锁骨处散落的红痕,难免耳根发烫,竟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

      身为天子,富有四海,何必要同弟弟抢一个婢女?传出去叫人笑话,何况这丫头一看就非善茬。

      他嗤笑一声,挥手道:“出去,朕要歇息。”

      如愿忙拢起衣衫提上鞋子,头也不回地蹒跚而去。

      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蹙眉别过头时,正瞥见榻沿散落的断发。

      **

      如愿刚一出来,便有女官带着宫人等候,帮她洗脸梳头,穿戴整齐后,便都躬身告退。

      她蜷在靠窗的小榻上,呆望着殿外白茫茫的天光。

      “大王,请!”门外响起内侍的声音,她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待看到那袭颀长挺拔的紫衣身影转进来时,眼眶瞬间湿润,“兄兄——”这两个字刚一开口,全身力气都消失了。

      见她虚弱委顿,和早上出门时判若两人,安王既心痛又自责,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搂住道:“对不住,兄兄来晚了。”

      她呜咽了一声扑进他怀里,用力吸了几口气,双臂死死环住了他的腰。心底生出一股隐秘的幽恨,但这在巨大的欢喜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差点死掉。”她把脸埋在他胸前闷声道。

      “我知道。”他微微一震,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向陪同的内常侍郭永微微颔首道:“有劳中贵人费心,烦请转奏陛下,臣弟改日再来谢恩。”

      “大王客气了,请!”郭永笑着让到一旁。

      三人的身影消失后,天子自帷幔后缓缓步出。摊开右手,那缕断发静静地盘在掌心,泛着乌亮的光泽。

      “兄兄……”耳畔响起梦呓般轻柔的呼唤,她撞入他怀中时,是把他当成了安王吗?

      他缓缓屈指,将那缕青丝在指节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像濒死春蚕般最后的执念。思忖再三,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头蠢蠢欲动的,传令道:“来人,给朕去查她的底细……”

      注:西晋石崇出任交趾采访使时,惊慕绿珠美貌,以三斛明珠聘为妾。又在洛阳建金谷园,内筑百丈高楼,以慰她思乡之愁。赵王专权后,其党羽孙秀垂涎绿珠美色,使人向石崇索取,遭拒后恼羞成怒,在赵王面前进谗言,并领兵欲强夺,绿珠不从,遂坠楼自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寝殿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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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暂停更新通知: 因家中老人肺癌晚期,时日无多,需处理太多琐事,近期难以安心投入,本文将暂停更新半个月到一个月,非常抱歉。 这两个月精神不佳,导致行文不太连贯,瑕疵巨多,回归后会修(主线不变,只删减冗余支线,填补衔接空白等)。 非常感谢这段时间的支持和陪伴,提前祝各位中秋阖家团圆,平安喜乐。并祝国庆假期万事顺心,平安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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