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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九天 一个月的时 ...

  •   一个月的时光恍惚过去,曲衫再不寻死,只不过连话都没了,整个人如同朽木一般。
      安静,死寂般的安静。
      方行再次来看她是在今年深秋的午后,最是舒爽的日子,寺堂里的杉树上笼罩着日头撒下的金光,连带着寺堂也不再腐朽,真正有了生机和人间少有的平和之气。
      曲衫依旧是坐在门口,望着天,干坐着,面上没有什么情绪。
      方行却觉得她似乎要哭了,赶忙上前去呼唤她。
      “曲姑娘。”
      曲衫落目,露出了秋日来的第一抹笑容。
      “今晚陪着我,”她说。
      方行诧异的看着她,曲衫没有顾他,只是继续说:“我感觉我要临盆了。世人生产皆是九死一生,我倒巴不得死……”
      “衫衫,谨言!”方行匆匆打断她的话。
      方行心里明白,若不是为了这个孩子和那久未浮出的真相,曲家精心养育出来的娇女不可能坚持到彼时。
      他从不拒她,自然允了。
      日头平西,悄然入夜。
      寺堂里没有什么声响。曲衫的肚子已经开始发作,她却面无表情地手持剪刀,准备给自己接生。
      她从有孕到现在,寻死也不是没有。可连续多日,她绝食也不死,刀剑利器也无法伤身,端是生龙活虎力大无穷。就不打算请接生婆了,况且谁敢接这活计?
      方行就坐在她的床边,心头恍惚,曲衫开始忍不住剧痛轻呼时,他紧张踱步,仿若边上的女子是他的妻子,腹中过四年才要出生的“怪胎”是他的孩子。
      忍不住将凉帕捂在曲衫淌汗的额头。两人都没有言语,气氛却是温情的,仿佛两只冬日夜里互相取暖的杜鹃鸟。
      倏地,一闪而过的电光,将寺堂照亮如白昼!
      方行猛然间察觉不对劲,竟顾不上任何地扑过去将曲衫裹在怀里。
      果然,紫色的雷重重地落入方行的背,抽搐与痉挛一瞬间让他失去了痛觉。他的眼前,越过短短的一生,如同走马灯在不断放映。
      昏暗冷室,冷馊饭菜,爬着虫蚁的床榻。
      辱骂,欺凌,鲜血,结痂,伤疤,掉痂,粉色的新肉生出。历历在目。
      自四四方方的小室里出来,又落入四四方方的囚笼。飞不出的红砖碧瓦,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刺眼!
      一转眼。
      远山,近水,人家。琼楼玉宇,金屋本想藏娇,奈何困不住一只雀鸟。自由,平安,痛快,无忧无虑。那是深山幽谷都藏不住的,寺庙古墓都掩不牢的人间绝色。
      可惜,命运终究把雀鸟的翅膀折断,让她声声泣血哀鸣不止!
      方行从不流泪,却在此时对怀中这希翼已久的温软忍不住落泪。他所求一生的愿景就在怀中。
      恍惚间,他甚至觉得世间极乐都比不得于此刻死在曲衫身旁。
      随后,他的眼看见自己周边的景物都横倒,曲衫把浑身五感麻木的他推开,他倒在她的枕边,倒是想到了一句:生同衾,死同穴。
      只是他发不出声响,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天上又一阵阵雷刃落下,几乎切开了本就腹部剧痛的女子。
      连方行也无法否认,曲衫今日是必死无疑了。
      但是,曲衫挺过去了,那圆圆的肚子,本来即将出来的孩子,泛着光亮,将雷劫挡了回去。随后就躲在母腹中,不出来了。
      曲衫感觉自外自内的剧痛都缓缓离去。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极其轻盈,就像马上要飘上苍穹。只一个念想,她真的就缓缓浮上,越升越高。再也下不来了。
      她瞪大杏眼,无声落泪,看着方行成为她眼中的一个小点,直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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