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月满》秋山衔

96、返程

　　我靠在车窗上，远远看着倒退过去的山影，树林在风中凌乱成模糊一片。
　　最终我还是一个人离开这了。
　　“叮铃铃——”
　　有什么响了，声音好像来自我兜里。
　　不会是满满出来给我打的电话吧，我想着，着急掏出兜里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下午一点的闹钟，下面一行备注着：记得接妹妹。
　　哈，是我想多了……
　　我顺手划掉闹钟，设置了静音，车里人不多也不吵，索性就闭上眼休息。
　　我太累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橙黄的夕阳正耷拉着往地平线那处倒下，慢慢地慢慢地，温暖的光直到落下的那刻才收回，直到傍晚点上人间的灯。
　　明市，终于到了。

　　之前乡下的规矩不多，但来到了城里就不一样。
　　所以我全副武装，戴好口罩，检查好几遍自己的东西，并摸出手机看了下那个绿码。
　　绿码是好几天前在明市第一人民医院做的，很久没更新了。
　　出来得太匆忙，没去医院做核酸，也不知道能不能过。
　　我叹了口气。
　　“您好，请出示一下你的核酸。”
　　大家都没下车，而是外面的派人上车来一一核查。
　　很快轮到我了。
　　“这位女士，你的核酸码好几天都没更新了，之前去哪了？”一个给自己裹得很紧防护服的人，看不出原本模样，只听声音是个年轻女人。
　　我解释道：“出了市以后我一直在水云村住着，我老家是那边的。”
　　“有什么出游经历吗？”
　　我仔细想了想：“去过一次镇上，青云镇。”
　　“青云镇。”女人边听着边在带来的本子上写写画画，然后手机拍下了我的核酸码，“需要你在这边先做核酸，待几天再进市里。”
　　“好。”

　　政府在郊区建了好一堆的临时住所。隔开房间所用的材料是铁皮的外表，泡沫的芯，不隔音不防寒暑，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勉强给人当暂住地。
　　旁边还有一座二层的独房。一层是采集核酸的地方，在外面开着一个小窗口，不让人随便进去。二层的话，据我观察，是给医护人员住的，为了不让人值班到憔悴。
　　给我分到的房间，大概五平米，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再旁边就是厕所。
　　对了，门上还开了块可活动的小门，放下来就算一小块个平面，日常分餐就是透过这一块。
　　走廊上还有着摄像头，我有次问了那是做什么的，来送餐的偶然好心情就跟我说，那就是用来监督的，监督不能走出房间的命令是否有人悄悄不遵守。
　　是的，大家被勒令没事不得走出房间。
　　不过这对从没有不遵守过规矩的我来说没什么，这里的一天和外面的一天没俩样，和过去的日子以及未来的某天也没有。
　　我是这样的。
　　被推着走，时刻会淹没在随波逐流的人群中。

　　像我刚开始说的那样，铁皮做的隔离，泡沫的芯阻止不了声音的传递。
　　很快，无聊的人们就发现可以贴在铁皮上说悄悄话，甚至不需要小声，因为只要不出来，医院的人从来不会说什么。
　　只是我住在尽头，而隔壁也没住人。
　　所以我总是躺在床上偷听他们大声说话的人，感受着隐藏在所有人中间的快乐，让我很多时候都不用再考虑我自己，但却会在这样难得放空自我思绪的时候想起来她。
　　她最近还好吗，会在做什么……我不辞而别，还狠心拉黑她的各种联系方式，她是不是在怪我？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别再想了。
　　我一遍遍劝自己。
　　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好的，而不是到现在又开始后悔。
　　结局演变到如今，我能做的只有收拾残局。
　　做个好孩子。
　　然后，让所有人都开心。

　　第七天到来的时候比我预想的还要早，早到我当时躺在床上发呆时还迷茫得不行，以为自己犯什么错了，要被拉出来批斗。
　　送我出来的医护人员看出来我有点迷茫，于是帮我指点迷津：“你观察期内核酸正常，现在赶快回家吧，出门右转那边有公交车，不想坐的话可以看看出租……”
　　我懵懂地点头，然后往公交车那边走去。
　　站牌上写了这边附近只有5路，但是能坐到时代广场转7路车。
　　我上了车。
　　街上依稀见到几个人影，步履匆匆，没有一个不戴着口罩，拎着的袋子里装满了各种食材。
　　明明不是阴天，却莫名有种背后的寒意。
　　我抬起手看了看时间，下午六点一刻，按照往日来说许多要下班的人就要下班，高峰期堵得街上水泄不通也是常见，但现在我甚至看不见几个人上车。
　　我想起来学校前不久发的通知，通知上让所有同学都在家里待着，老师也是，并将现行的所有课程改成线上的。
　　或许这场疫情比所有人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已经到了没办法勉强忽视的地步。

　　而城市即使缺少了沸腾的柴薪，仍在缓慢运转着。
　　“望湖站到了，请下车的旅客从后面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