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月满》秋山衔

21、奶酪

　　我一向讨厌老鼠，真的。
　　那种穿梭在阴冷潮湿且充满恶臭的下水道里，身上带着难计其数的细菌病毒，长着一副尖嘴模样的生物，面目可憎。除去广为流传的杰瑞鼠能够容忍，其他的生活在现实中的我一概不接受。
　　所以当我看见我房里溜进一只猫的时候，我下意识就以为家里又进老鼠了。
　　那是一只毛色偏灰的猫，不过与其说是毛色偏灰，其实更像是沾到灰或淋雨打湿了看起来毛色灰暗。而且特别的是，它尾尖像是刻意的一般长了一撮姜黄色的毛。
　　它貌似是从窗外溜进来的，可能是想要避雨或者抓老鼠，所以暂时留在了我房间。但因为我突然的开门进来，它敏捷地跃上桌台，一边踱步至窗边，一边用渐圆的猫瞳盯着我，似乎在确定我是否对它有危险。
　　我在感知到这个的时候就立马没动了。
　　但窗外，明市的雨又停了。
　　那只猫跑了。
　　应该真的只是来避一下雨的。

　　私底下，悄悄给那只猫取了个“姜黄”的诨名。
　　本以为遇到那只猫是个巧合，可又在一天下午突然听见猫急促而惨烈的叫声，以及它死命挠门的声音。
　　“姜黄”它又来了欸。
　　我冲过去把卧室的门打开，它果然是从窗户进来的。它蹲在门口，嘴里叼着的赫然是一只血淋淋的老鼠。
　　我大叫一声，转身拔腿就跑。
　　救命，谁来告诉我为什么这只素不相识的猫要叼只老鼠来我家？我真的很怕老鼠。
　　“怎么了？”
　　满满从厨房探出头来，她正在洗碗。
　　我来不及讲清事情的原委，整个人躲在她身后，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只追着我跑出来的猫。
　　“欸？这不是上次帮我们家抓老鼠的猫吗，怎么又来了。”
　　满满简单地把手洗干净，然后慢慢蹲下来，观察那位来了不止一次的访客。
　　“就是它。”满满扭头看我一眼，又看着猫的尾尖说：“我记得它身上都是白的，唯独尾尖不一样是黄色的。”
　　“是姜黄。”我嘀咕。
　　以为妹妹一门心思都在猫身上会暂时顾不上我，没想她接着我的话说：“嗯…姜黄，姜黄色的奶酪。不如就叫奶酪吧。”
　　它像是听懂了人话一般，小心地“喵呜”了一声。眼睛睁得圆圆的，耳朵尖尖得立起来，歪头，模样很是乖巧。
　　我心想，好吧，就叫奶酪吧。

　　“不过，奶酪好像想告诉我们什么。”
　　此刻奶酪轻轻放下嘴里的老鼠，只是一边渴求着什么一般地望着我们，一边不安地挠地板，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还做出了将死老鼠往我们这边推过来的举动。
　　我吓得立马松开了手，想跑掉。
　　救命！
　　“姐姐别怕。”突然被人十指相扣，一瞬间只能感觉到掌心里的湿热，心里的恐惧却不知为何开始消散，只知道，她在很认真的注视着我。
　　对视不过几秒，我连忙移开她的脸，让她瞧着那只猫是怎么回事。
　　她不再看着我，认真的去理解猫想说什么，此时我却看着她的侧脸。
　　在不被人注视着的角落，才让我能有机会平复这悸动不已的难言心跳。

　　具体是如何沟通的，我说不上来，毕竟同猫说话这样的事太过玄乎。我情愿说是满满自己看出来的。
　　于是我们戴了口罩便下了楼，一路上又奶酪带路，来到了一处废弃公园。那公园里唯一残留的滑梯下，就藏着奶酪它想要告诉我们的事情——
　　另一只猫。
　　橘黄的条纹间杂着白色，被藏到滑梯下的这只猫样子是极为纯正的橘猫。
　　它因为着奶酪的到来而睁开了它假寐的眸子，安静地蜷缩在地上，用打量的眼神看着我们。
　　倒是奶酪先靠了过去，用脑袋碰了碰那只橘猫，小声地喵呜，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然后那只猫伸舌给奶酪顺了顺毛，不再打量着。
　　奶酪又向我们喵喵两句。
　　我莫名其妙的好像听懂了它在说什么，脱口而出：“那只老鼠…”，下一秒又反应过来自己都觉得很奇怪。
　　那只老鼠不会是猫拿来感谢我们的礼物吧。
　　我还正想着，妹妹却早一步把塑料袋里装着的死老鼠倒出来。奶酪跳起来接住，转头小步走到那只猫的身边，将那只老鼠小心推到它面前。
　　橘猫细细地闻了下，挪了挪自己的上半身，似乎是换了个自己觉得更舒服的姿势，开始专心眼前的老鼠。
　　橘猫这样的举动露出了奶酪来访的原因。
　　我这才知道奶酪为什么急着找人了，原来是那只橘猫的后腿受伤，它不得不找人帮忙。
　　我们小心地观察着大致的伤势，初步判断它或许是被过往的车辆碾压到后腿的。

　　因为明市受疫情的波及较小，所以日常还是会有一些人出门。也许就是如此才让这只猫伤到后腿吧。
　　“姐姐在这等一下我，我去找个箱子把它抱回去。”满满说，“太脏了，而且这猫的伤口都被雨水泡肿了，待会帮它好好洗洗再抱。”
　　我瞟了眼猫，问：“要是猫不愿意跟我们走呢？”
　　妹妹好像愣了一下，旋即笑着说破：“那还有奶酪能劝劝它啊，笨蛋姐姐。”
　　我假装恼羞成怒，作势要去揍她。
　　她跑得飞快，奶酪也跟在她身后。一人一猫在空旷的街道上飞奔着，出奇的一致。
　　“万一下雨，记得躲在滑梯下啊。”
　　风将这句话吹到我耳边，我在心里默默答应了一句好。

作者有话说

　　喵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