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只鬼王做宠物》梧桐未落

1、契约

　　浓郁的夜色下，一辆车正沿着盘山道飞速驶过。大雨倾盆如注，雨打在车窗上，又被雨刮器刮开、弹起，落在山路上。车前的探路灯划开重重的雨幕，惨白的照亮着前方蜿蜒的小路。
　　山路的前方突然出现一个急转弯，车里的男人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将方向盘疯狂地打到头，车身却控制不住的向着山路外侧漂移，咣当一声，带着护栏冲下山崖。
　　“一定不要有事。”在失去意识前，他想“等着我，很快就到……”
　　车子在山崖上翻滚了好几圈，倒扣在山底。血水顺着车窗的缝隙流淌而出，又稀释在雨水中。
　　过了一会儿，一个道士走到车前，拿出一个小瓶，默念口诀，车中挣扎着浮现一团黑气，鬼魂凄厉的嘶吼声回荡在山崖间。道士充耳不闻，不慌不忙的念毕口诀，将瓶塞盖好，妥帖的收进衣服口袋里，转身又缓步离去。
　　暴雨洗刷着山间的泥土，也洗去了来人留下的痕迹。

　　4年后。

　　将近午夜12点，在夏日的燥热里，夜色酒吧里依旧灯红酒绿，人声喧闹。闪烁的激光灯下兴奋的年轻男女跟着震耳欲聋的音乐，舞动着自己的身体。
　　酒吧二楼的包厢里，蒋宏翘起二郎腿，手上晃悠着酒瓶子，隔空指点着两个小明星：“叫你们来，你们就给我把人陪好了，快给大师把酒满上。”
　　“就是，就是。”孙楠在一旁附和：“难得能请常德大师出手，今天一定让大师高高兴兴来，高高兴兴走。来，大师，咱俩喝一个。”
　　“哎呀，客气客气，以后还得让少爷们多多照顾我生意。”曲常德怀里搂着一个女明星，身上的道士服已经有些散乱，油腻的脸上浮现出一坨红，显然已经半醉了。
　　他一扬手将孙楠敬的酒干了，随后看向在一旁与这画面格格不入的人，说：“哎，周少怎么自己玩呢。快去，你给周少满上。”曲常德推了推自己怀里的女孩儿。
　　“周少，来喝一杯?”女明星端着酒杯，身子慢慢往一旁的周少身上贴。
　　一只白玉一样的手推开了她的杯子。
　　周乐皱了皱眉，说：“你们玩，别给我，我不爱喝这玩意。账算我头上就行。”
　　“周少阔气啊！那我们可就放心玩了。”孙楠在一旁打了个圆场：“大师，您别管他，他向来就这样。来来来，继续喝。”
　　一声嗤笑掩盖在了劝酒的声音里，周乐百无聊赖的玩着酒桌上的骰子，晃一晃，三个六，再摇一摇，三个一。
　　玻璃的桌面映出了他的样子，周乐的脸看上去还有些青涩，就像是没经历过社会的大学生。但是这份青涩也难掩他精致的长相，周乐坐在那里就没有人能否认他的美。头发被他染成了金色，这并没有使他整个人的气质显得很张扬，反而给他添了一丝高贵。他穿着一身休闲装坐在那里，和包厢里的气氛格格不入，却不会让人觉得他是被孤立的人，更像是矜贵的小少爷在看着下属胡闹。
　　实际上的周乐确实是一个富二代，周家的老爹周章从投资房地产起家，凭借着神奇的运气投一个涨一个迅速攒起丰厚的家底，之后周章又用这笔钱投资了各种企业，将周家的家底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如今已经成为C国的商业巨头之一。
　　周老爹对儿子采取让他随便撒欢的放养政策，反正钱已经赚的很多了，儿子快乐就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周乐居然没被老爹养歪，反而越养越佛系，他想要的东西都能轻易得到，身边又都是一堆奉承的人，让人难免感觉很无聊。
　　这次来这个酒吧就是周乐寻找刺激的一个尝试，孙楠和蒋宏这两个给点好处就是朋友的狗腿子，为了引起他的兴趣，找了一个据说是玄学界大师的人，要给他看点不寻常的东西。结果周乐来这里以后，发现依然是无聊的酒局应酬，顿时兴趣消了大半。
　　那道士看起来就像是来骗冤大头的，周乐这样想着，突然感觉自己脖颈处一凉。
　　嘶，这空调开的也太凉了吧，一会儿就找个借口走。
　　正在周乐思索着该用什么借口离开的时候，一旁的曲道士终于把酒杯放下了，带着醉意的大舌头开口说：“午夜子，子时，阴气正盛，也是，是时候，该把今天的主角给请，请出来了。”
　　“啊对对对，今天咱们哥俩请大师来就是想给周少看看这个。”孙楠附和着说。
　　曲道士从怀里拿出两个小玻璃瓶子，放在桌上，醉醺醺的瞪着眼睛，好像想分辨什么。不过没等他分辨清楚，周乐就先伸出手拿起了一个瓶子，举在眼前瞅了瞅，说：“你俩神神秘秘的说要给我看点不一样的东西，就这玩意？这不就是瓶子里面装了个小东西吗？这是木偶？有什么特殊的？”
　　“哎哎，这可不能乱动啊。无知小儿，不知道天高地厚。”曲大师红着脸，气急败坏的说：“这里面装的可是我师父亲自炼化的小鬼，你若是冒犯了小鬼，小鬼必让你家宅不宁！不过嘛……”曲大师话音一转：“我这次这个小鬼就是为周少带的，小鬼若是认了主，则忠心耿耿，供人驱使，周少想让它干点什么都行。”
　　“哦？干什么都行？可我想要什么，直接吩咐家里的佣人就好了啊。”周乐把玩着手里的小玻璃瓶子，显得兴致缺缺。
　　“嘿嘿，周少。”孙楠靠过来说：“周少之前不是一直想养个什么宠物嘛，但是您又对它们的毛发过敏，这不，小鬼没有毛，还听话，做个宠物，也是不错的啊。”
　　“嗯……好像逻辑上没问题。”就是，怎么感觉听上去有些怪怪的，周乐想。“不过，你往玻璃瓶子里放个木偶就说是小鬼，你让我怎么信你。”
　　就在周乐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屋子里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两下，一股凉气顺着周乐的后背窜上，让周乐不禁打了个冷战。他猛地扭头朝身后看去，是空荡荡的包厢墙壁。突然一个有些稚嫩的少年娃娃音贴着他耳边响起：“主人，把我带回去吧，我可以实现您的一切愿望。”
　　“谁？出来！”周乐刷的一下把头扭回来，惊疑不定的说。
　　“哦？小鬼找你说话了？”曲大师摸摸自己的小胡子，说：“不必惊慌，看来小鬼很喜欢你，你和它有缘啊。”
　　“和一只鬼有缘？这不会是你们弄出来的把戏吧？”周乐质疑道，这时候那个小鬼还在他耳边诱哄着他。
　　“年轻人，你还是见识太少了。养小鬼，你想必也听过不少传闻，这些传闻或许有些是假的，但是我出自茅山一脉，专擅御鬼之术，是有道士证的正统道士，绝不可能弄虚作假。旁的不说，你的听觉总不会骗你吧。”
　　“可供养一只鬼，这听着就让人觉得......邪异。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曲大师气定神闲地说：“无妨的，只要你与它签订契约，按照方法供奉小鬼，小鬼是不会伤害自己的主人的。”
　　“我的意思是，这小鬼，不会是那种用什么婴儿啊，死胎炼出来的吧？如果是这种阴损的法子，我是不会养它的。”说着将自己手里的瓶子扔回桌面上。
　　曲大师听到他这话，顿时用手在桌上一拍，怒气冲冲地说：“我们茅山一派绝对不会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用死胎炼小鬼，都是那些□□野路子做的。我们名门正派，是与一些枉死的冤魂交流，它们自愿被收服，享受供奉，供我们驱使。我们是不屑做那等阴毒之事的。”
　　这时那个娃娃音又出现在周乐的耳边：“我、我确实是自愿的，但是求主人带我走，如果主人不要我，我没有了价值，大师就会让我魂飞魄散的。”
　　周乐已经习惯了娃娃音的耳语，这次听到娃娃音委委屈屈的求他，也面色不改，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只是将瓶子又从桌上拿起来，问曲大师：“那怎么签契约？”
　　“打开瓶盖，将你中指上的血滴一滴进瓶子里就行了。”曲大师捻捻胡子。“周小友可要想清楚了，都是朋友嘛，这回我算你便宜点，要这个数就行……诶？诶！”曲大师刚要伸出手比划一个数，却发现周乐早就将手指划破，把血滴进瓶子里了。
　　周乐滴完血以后，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和自己有了牵绊。周乐拿出手机，将转账页面调出来递给曲常德，说：“不用磨蹭了，要多少你自己转就行。”
　　等转账完成后，周乐直接收起手机，拿上瓶子转身就走。临走前留下一句：“多谢大师，我就先走了，直接跟酒吧说账记我名下就行。”
　　留下的三个人在包间里面面相觑。
　　“啊，坏了坏了。我还没和周少说养小鬼的注意事项，周少怎么这么着急走啊。”曲大师故作遗憾地说。
　　“没，没事。他要是出了事，只能怪他自己，谁让他这么狂呢。”孙楠一边说，一边仰头灌了一口酒。
　　蒋宏搂过身边一个女明星，接着孙楠的话说：“再说了，要真有问题，他不就更得屁滚尿流的来求大师您了。”
　　曲大师将桌上的另一个小瓶子收好，摇摇头，继续与两人推杯换盏。
　　另一边，周乐离开酒吧，家里的司机早已等在门口，替他拉开车门。周乐坐上车，拉下挡板，整个人放松的摊在靠背上。车里放着贝多芬的《月光》。
　　看着窗外川流不息驶过的汽车，周乐突然开口对着空气说：“刚刚在酒吧里还在我耳边不停地求我，怎么现在上车就没声音了？说曲常德坏话的时候就那么兴奋，对我这个新主人反而爱答不理的，这让我怎么感觉自己像个工具人呢？”
　　“……”
　　空气里一片寂静，只有月光在车里缓缓流淌。
　　“啊，看来我还真是个工具人啊。”没关系，养宠物嘛，刚开始也不会太亲近，慢慢的养熟了就好了，反正这小鬼也跑不了了。周乐装作无奈地笑了笑。“那你总要告诉我名字吧？”
　　“……”
　　“不回答我就叫你小鬼了。”
　　汽车慢慢地停了，司机从车上下来，拉开了周乐一侧的车门。
　　“少爷，到家了。”
　　“那就这么定了。”周乐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嘴。
　　在起身下车的那一刻，周乐的耳边传来一道清冷的成年男性的声音：“长风。”
　　周乐身体微微一麻，这声音也太苏了吧。
　　小鬼？可小鬼不是一个小孩子，娃娃音呢？
　　周乐心里疑惑，面上丝毫不显露，抬腿走进自己两层的小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