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隅霁夜茶

4、谢府 即便谢

　　即便谢夫人去世对谢将军是一个极大的打击，可是守卫边疆是一个将军的责任，他身上不只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更守护着黎民百姓的安稳，加上北狄看似臣服，实则虎视眈眈，所以留给谢将军悲伤的时间并不多，安顿好谢夫人的身后事不久，他就要赶回北境。

　　然而，如何安置谢珩却成了一个问题。

　　谢将军常年驻守北境，偌大的将军府只剩谢珩一个主人，他今年才十二岁，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郎，京城又没有其他族中长辈看顾，是以谢将军想将谢珩带回北境，让他入军中历练。

　　谢珩本人虽对自小长大的京城略有不舍，却也明白父亲是放不下自己，对此倒没有太大意见。

　　但谁也没想到谢珩离京的最大阻碍竟然是顾晏清。

　　这任性的小皇子自打从太子哥哥那里听说谢将军有带谢珩离京的打算便十分不高兴，先是去父皇母后那里撒娇耍赖一通，硬要两人帮他把谢珩留下来，又是去太子宫中央求兄长把自己带出宫去谢府，要跟谢珩一起离开京城。

　　皇上皇后太子三人自然没能让他如愿，甚至念在谢珩还沉浸在丧母之痛中，连让他出宫见谢珩一面都不肯，生怕他不知分寸提出什么无理要求让谢将军和谢珩作难。

　　却没成想小皇子闹起了绝食这般无理取闹的招数，皇后想着他毕竟小孩子心性，晾着他，饿几顿自己撑不下来也就算了，没想到顾晏清这回是玩真的，硬是两天没吃任何东西，生生把自己饿昏过去。

　　做母亲的毕竟心疼孩子，皇后立刻来到顾晏清的寝宫照顾他，喂了一些清粥，又守了几个时辰后，顾晏清总算醒了过来。

　　看着孩子苍白憔悴的脸，皇后终究于心不忍，她轻轻抚摸顾晏清的头发，说道：“真就如此舍不得阿珩，连你的身子都不顾了？母后知道你是个明是非的孩子，你这样做，只会让谢将军和阿珩为难，你说，是也不是？”

　　顾晏清轻轻捏住母后垂在床上的衣袍，像年幼时撒娇那样：“娘亲，我知道这样做十分不妥，但儿子真的想留住珩哥哥，儿子与他不是兄弟也胜似兄弟，且不说边关苦寒，北狄人虎视眈眈，谢将军平素忙于军务如何顾得上教养阿珩？不若留在皇宫与我一起住，宫里的师傅也是极好的，必能让阿珩哥哥文武兼修，等到过些年再去北境军营历练也可以啊。”

　　顾晏清振振有词 ，皇后敲了敲他的额头，笑道：“这番话不知道在你心里打了多少遍腹稿了吧？可是你想过阿珩的意愿吗？他是谢家的儿郎，迟早要和他父亲一样成为将军保家为国的。”皇后顿了顿，又说：“况且你就舍得让他失去了母亲，又离开父亲吗？”

　　顾晏清沉默，他其实知道强留谢珩是自私的，但他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想要亲近之人留在身边无可厚非。

　　气氛一时静默下来。

　　最后皇后叹了口气：“过几日等身子养好，你去谢府一趟，自个同阿珩商量，他要是愿意留下来，就让他搬进宫同你一起住，我必待他如亲子，但他倘若不愿意 ，你也不许强留，知道吗？”

　　顾晏清点头如小鸡啄米，连声说道：“多谢母后，母后最疼儿臣了。”

　　几日后的傍晚，顾晏清出现在了谢府。

　　明明顾晏清没有告知谢将军谢将军却对他的到来并无意外，吩咐膳房做了一顿丰盛的晚膳，只是没有荤腥。

　　饭桌上，谢将军也不多言，草草用过饭食便回了自己的寝居。

　　顾晏清明白素日豪爽的谢将军如今这么反常，恐怕是还没有从妻子去世的悲痛中走出来。

　　谢珩一如往日般少言，他消瘦了许多，望着顾晏清的目光却温柔亲近，不断给顾晏清夹些他平素喜爱的菜，顾晏清却望着他如玉般的脸出了神。

　　顾晏清知道，这些他喜欢吃的饭菜一定都是谢珩特意吩咐的，他一面对这种体贴入微的照顾感到欢喜，一面又更加舍不得谢珩离开。

　　这般想着，竟然皱起了眉。

　　谢珩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变化，便问：“怎么？不合你的胃口吗？”

　　“没有，很好吃。”顾晏清犹豫了一瞬，还是问道：“珩哥哥，你一定要去北境吗？不能留在京城吗？”

　　谢珩唇抿成了一线，到底还是在顾晏清小心翼翼又期盼的目光下，回答道：“保护黎民百姓，继承父亲的衣钵是父母对我的期许，也是我的梦想，谢家的儿郎终归要上战场的。”

　　谢珩沉默下来，顾晏清也没有再说话。

　　天色已晚，顾晏清没有回宫，他在谢珩的寝房旁边也有自己的常住房间，里面也有不少他平日惯穿的衣物。

　　谢夫人在世的时候，他便常常跟谢珩回府，谢夫人待他十分亲近，便叫人收拾出了这样一间房，给谢珩量体裁衣的时候，也会让绣娘给他做一身。

　　甚至他的一些荷包配饰，鞋子等都是谢夫人亲手做的。

　　两个俊秀的小郎君穿着一样的穿戴，不一样的风姿，却一样的让人赏心悦目。

　　但是谢珩没有料到，顾晏清没有安分地在自己屋内休息，只着寝衣，抱着枕头跑到了他房内。

　　“珩哥哥，我可以与你一块睡吗？”

　　期盼之意甚浓的声音响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