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略修） 若沈文昭死 ...
-
半个时辰后，陆颜便知谢廷筠为何给她安排武婢。
姚氏在群芳园诗会丢了大脸，回府后便让庄嬷嬷领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前来容香阁，要带陆颜去宗祠受罚。
庄嬷嬷一行人气势汹汹，结果才到容香阁门口，就被武婢三两下撂倒，连庄嬷嬷也没能讨到便宜，老脸挨了一脚，牙被打掉三颗。
连滚带爬去姚氏跟前复命后，姚氏得知武婢是谢廷筠安排的，气得当场又打又砸。
“好个小贱.人！文昭前脚刚走，她后脚便在诗会上勾.三搭四！如今还敢在我府上摆起谱来！”
姚氏也是气疯了，亲自往容香阁去，她就不信陆颜的人该打她。
若是不敢打，陆颜就得好好挨罚，若打了更好，她当即与陆家解除婚约！
如此不贞不孝的媳妇，想来沈老夫人也不会要。
姚氏打定主意，一到容香阁，见到两个武婢便开始嚷嚷，让陆颜滚出来。
先前来的都是婆子，武婢们出于自卫才动手将人打出去，陆颜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去阻拦，如今来的是姚氏，陆颜生怕武婢动手，只好快步迎出去。
姚氏见她低着头，神色惊慌的出来，心里稍稍舒坦了些，看样子，陆颜还是惧怕她这未来婆母的。
就在陆颜即将走出来时，两个武婢忽然拦路。
“陆姑娘，我等奉世子之命护您周全，绝无搅弄家宅之意，可若您出去后，姚夫人对您动手，我等也只好得罪了。”
一番话让陆颜脚步顿在原地，看了姚氏一眼，愧疚地后退几步。
姚氏没想到陆颜竟敢忤逆她，指着陆颜的手都在抖，“你……好一个陆家女，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姚氏扭头吩咐庄嬷嬷速速去陆府传话，让陆家主母方如沁赶紧过来将人接走。
“是我沈家庙小，可容不得陆颜这尊菩萨！”
她见识过谢廷筠的手段，自不敢上前讨打，可方如沁就不一样了，小门小户的主母，眼里唯有那点蝇头小利，定会出手惩戒，武婢若因袒护陆颜对方如沁动手，传出去，陆颜还得被扣个不孝大罪。
不管怎么做，吃亏的都不是她自己。
姚氏心里想得正美，哪知传话的婆子刚走出两步，就被其中一个武婢打晕。
这番杀鸡儆猴，愣是吓得没人敢接这份差事。
这下倒好，直接将姚氏气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周围的仆婢们手忙脚乱，一边抬着人回清灯院，一边嚷嚷着请郎中。
陆颜与桃心躲在后头，看得目瞪口呆。
多少年了，从未如今日这般解气过。
可解气归解气，陆颜的眼皮却突突直跳，总有些不安。
当晚，事情惊动了沈老夫人，沈老夫人年迈，慈安堂又远在府东，平日都是陆颜走到慈安堂给老夫人请安，今夜却是老夫人撑着一把老骨头，坐着轿子来到容香阁。
沈老夫人是这府中唯一待陆颜真心实意的长辈，陆颜不能龟缩在房中避而不见，连忙出去跪地相迎。
轿帘打起后，一个满头银发的年迈妇人拄着拐慢悠悠走出来，布满褶皱的脸上是慈祥温和的笑。
开门见山道，“颜颜，起来罢，我知道，今日错不在你。”
一句话，让陆颜泪流满面。
“老夫人……”她抬起泪眼，羞愧难安，“对不起老夫人，是我给您闯祸了。”
早知道……
早知道她就不去群芳园诗会了。
她这样的人，根本不配。
陆颜一哭，沈老夫人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她颤巍巍将人扶起，语带哽咽，“好孩子，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姚氏是何脾性我再清楚不过，说来说去，是我这老婆子害了你。”
可沈老夫人并不后悔。
如今沈家得以苟延残喘，全靠这些年低调行事，这也注定了沈文昭娶不了什么高门贵女，陆颜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陆颜抹去眼泪，搀着老夫人往屋里去，准备沏盏茶来。
“不用忙了。”沈老夫人牵住她，语重心长道，“颜颜，我知你心中难受，若有委屈同我说便是，总不能让外人过多干涉我沈家之事。”
陆颜一怔，很快明白沈老夫人口中的“外人”是谁。
想必谢廷筠今日救她帮她的事，已经被老夫人知晓了。
沈老夫人：“姚氏有我看着，她不敢造次，外头那二位，还是送还世子，以免叫外人看咱们家笑话。”
顿了顿，语气又沉重几分，“虽说世子是受文昭所托照拂你，可你终究是我沈家媳妇，行事总该有个分寸。”
沈老夫人向来不苛责人，这话已经是在点她了。
陆颜提着水壶的手缓缓放下，对上沈老夫人慈爱的目光，沉默半晌，点头。
“好……”
话音刚落，桃心着急忙慌闯进来，“老夫人，长公主来给咱们姑娘送赏赐了！”
端阳长公主突然送赏是谁也没料到的。
只是谢廷筠对陆颜示好，旁人不免要揣测她与谢廷筠有私情，可如今有端阳长公主掺和一脚，谁敢非议。
阖府上下忙着出府相迎，姚氏便是晕了，也得强撑这口气起身相迎，见赏赐是给陆颜的，也只给了陆颜，姚氏再次晕了过去。
林女官却好似什么也没看见，赏赐送到，又叮嘱陆颜爱惜身子，便施施然离去。
沈老夫人始终从容，回慈安堂前，她给了陆颜一个眼神，催促她早下决断。
陆颜没有立刻将武婢送走，老老实实沐浴歇息，翌日天不亮便起来去小厨房揉面。
谢廷筠喜欢桃酥，她便多做些，想着送饭的时候正值午膳时分，是该做些别的吃食，可又不知谢廷筠喜欢什么，是否有忌口，询问武婢，她们也不清楚，陆颜便将上回给沈文昭做过的菜色重做一遍。
有八宝鸭，清炒枸杞芽，鸡汁焖笋丝，熬出的鸡汤再下一碗面，撒两把水灵灵的小青菜，再卧一只油滋滋的荷包蛋。
做完这些，已近午时，陆颜将吃食一一装入食盒，便戴上帷帽往缉卫司衙署去了。
应是谢廷筠事先招呼过，远远见到跟在陆颜身后的两个武婢和桃心，孟玄憨笑着凑上前。
“陆姑娘来了。”
门口守卫连忙让路，孟玄示意陆颜跟他进去。
陆颜攥着食盒，在衙署外犹豫不前，“衙署重地，还是劳烦孟大人帮忙送进去吧。”
孟玄忙摆手，“不打紧不打紧，陆姑娘是贵客，随便进，一会儿我带您与桃心姑娘四处逛逛也行。”
这话将桃心吓得一哆嗦，“听说缉卫司里关押了不少朝廷重犯，十分恐怖，咱们还是……不逛了吧？”
陆颜倒不是害怕缉卫司里面有什么，只是以往她给沈文昭送饭时，青书都会将她拦在衙署外头，想来也是一种规矩。
规矩不可破，何况她已决意与谢廷筠划清界限。
“还是劳烦孟大人帮忙，我便不进去了。”陆颜将食盒递给孟玄。
孟玄脸上热情的笑淡了几分，“这……”
想到世子那说一不二的性子，孟玄不敢擅自做主，“那我先知会世子一声。”说罢转身跑了。
陆颜只好在门口继续等，约莫盏茶功夫，谢廷筠亲自来了。
谢廷筠此刻穿着一袭绯色绫纹官袍，官袍前面绣着极其威武霸气的狮虎补子，倒与他平日清冷矜贵的模样大有不同。
他一来，孟玄颇有眼力地招呼守卫进屋用饭。
谢廷筠面上含笑，瞧着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陆姑娘来得这般早，不如进去坐坐。”
“不用了。”
陆颜将食盒交到谢廷筠手中，想了想，鼓起勇气道，“其实今日来，除了送饭，我也有话想同世子说，我知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些饭菜远远不够，所以我更不能再欠世子的恩情，这二位姑娘还是还给世子。”
谢廷筠接过食盒时，眉眼还带着笑，闻言笑容霎时沉了下来。
凌厉的目光扫过两位武婢，“是这二人惹恼了你？”
陆颜：“没有，二位姑娘很好，只是无功不受禄，我不能再平白无故受世子恩情，而我们如今在沈府也很安全，姚夫人并未为难我。”
谢廷筠总算听明白了，陆颜这是想与他划清界限。
半晌，他问：“可是沈老夫人与你说了什么？”
陆颜不由心惊，他居然猜到了？
“没、没说什么……”
紧张之下，又开始结巴了，好在有帷帽遮挡，没让谢廷筠瞧见她面红耳赤的窘迫模样。
陆颜绞尽脑汁在想如何圆过去，便听谢廷筠的声音冷淡下来，“既如此，陆姑娘保重。”
他拎着食盒往回走，走出两步又停住，问她，“你用饭了吗？”
陆颜一上午都在小厨房忙碌，早膳都未用，但还是低着头说，“用过了。”
既然要划清界限，就不该再有多余的交集。
她拒绝之意如此明显，谢廷筠便不强留。
回到衙署，谢廷筠将食盒重重搁下，背对房门双手撑在书案边缘。
不知在想什么，浑身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孟玄站在门口小心，怀里抱着刚飞回来的信鸽，翼翼觑着他，“世子……”
“有事？”谢廷筠转过身。
尽管还是一如往常的平淡语气，孟玄还是察觉到隐隐的戾气，忐忑道，“刚、刚有消息了。”
谢廷筠大步上前，取下绑在信鸽脚上的火漆竹筒，取出里头的卷成细条的信笺。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谢廷筠方才还阴云密布的脸闪过一丝错愕。
孟玄大着胆子探头一看，惊道，“沈公子出事了？”
他们都以为高家会在途中下手，一路提防，好在虽有波折，却没有太大伤亡，平安抵达扬州后，队伍继续乔装成商贾暗中查探，与安排在扬州的暗桩联手从高秉正府中搜到证据。
不说能完全撼动高家，但给高秉正顶罪，肃清两淮，绰绰有余。
至此，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离开前，商队为了继续伪装还在集市采买了不少货物，出城也经盘查，并未引起注意，哪知就在出城后的半个时辰内，一大伙山匪围住商队，足有四五十人之多。
沈文昭遭遇刺杀，幸而有缉卫司缇卫相护，这才保住一命，但也受了重伤。
谢廷筠将信笺收好，睨他一眼。
孟玄赶紧闭嘴退了出去。
谢廷筠坐回案前，一手搭在食盒把手上来回摩挲。
按照以往，他在收到的传信后会立即加派人手，可这一次，他竟希望沈文昭永远不要回来。
只要沈文昭回不来，陆颜就永远不会嫁进沈家。
若沈文昭死了……
谢廷筠眸色渐深，可怕的念头以无法自控的趋势迅速侵占他的意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