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七章 ...
-
“好冷……好冷啊……”
“快跑，不能停，停下来，会死的！”
“抓住他！拿箭来！看我不射死这小子！”
叶青梧一头栽倒在地，一如多年之前……那日，万里无云，天朗气清。
适合狩猎。
“青梧，你在家吗！”
面前这门扉摇摇欲坠，生怕一拳头锤烂了本就破旧不堪的木板门，来者只得扯着嗓子嚎叫道。
“我进来了啊。”
来者是个少年郎，背着一个小背篓，背篓里还有一个小儿郎。
少年郎把小背篓往地上一放，而后轻车熟路的从中捞出毯子里的小儿郎，紧接着松开棉服，裹紧了怀中的小人儿，少年郎的棉服本是松松垮垮的，不贴身的很，嗖嗖直灌冷风，好在能裹个小孩儿，两小儿依偎着，倒也不觉得那么冷了。
“青梧，怎么了，你还在生气啊！”
屋子很小，里屋隐隐传来阵阵咳嗽声，不久，帷幔之后走出一个青衣少年，少年眉目清朗，身材修长，而那双乌压压的眼睛似刚哭过似的，镶着一圈红晕。
“你说你，不就是一只狗嘛！还是一只没人管没人要的野狗，至于嘛……”少年郎是个破锣嗓子大嗓门，一边说着，一边坐在屋里唯一的一根老木桩子上，“广厦坊里那些人都是饿死鬼投胎转世，别说狗了！他们连……哎，不说了，你说你，一只狗，算了吧。”少年郎裹紧了怀里的小儿郎，啰里啰嗦道。
“他们明明答应我，给他们偷一笼包子，他们就还我那只狗！”
可是，当小叶青梧战战兢兢一瘸一拐地跑到了胡同内，给了对方一笼偷来的肉包儿后，对方为首的一个独眼龙却慷慨地伸手一指，顺着这一指，他就避无可避地看到了那条被架在枯树枝上的早已只剩骨架的野狗，而空气中依稀还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腥檀之气……
“既然那狗都死了，你就算把他们都打死了，也换不回那条狗了！再说……就你这小身板，这次没被人家群殴死，就谢天谢地吧！”
“穆海平，你说完了没有，说完就滚！”
小穆海平摸了摸怀中极其听话的小潮生的小脑袋瓜儿，笑道：“你别生气啊！看把潮生都吓坏了。”
叶青梧忍无可忍地走上前，一把扯住了穆潮生红扑扑的小脸蛋。
“真丑！”
“你干什么啊！快松开我家潮生的小脸蛋儿，哪里丑了，你快松手，你吓哭他了！”
奇怪的是，小潮生非但没哭，还露出一个笑脸来，只是此笑比哭还难看，别扭无比，叶青梧顿觉无趣，松开了手扬言道：“是，不丑，俊的很，不愧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是啊，你毛虽然没长齐，眼神倒是准，也是……你都看得出来，更别说他们了。”
“他们？”
“额……对了！看我把正事给忘了，今天王府大少爷的远房姑舅爷的堂弟的亲外甥满公子要去山里狩猎，听说王府里正在招人，说是陪着少爷们一起去山里走一趟，别管有没有猎到什么活物，都重重的有赏！”
穆海平双眼放光：“我专门托人问了问，王府大管家吴忠盛说，至少赏五两银子！”
叶青梧看了看对方五大三粗的手掌在自己面前来回的晃了晃，头晕道：“怎么，在广厦坊混不下去了？”
“我自个儿倒是没什么问题，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可谁让我这还有个小的呢！”
话说到此处，小潮生从小穆海平怀里探出了小脑袋，嘿嘿直笑。
“总不能一直呆在广厦坊。”穆海平闷声道：“你说的那些人，我也知道……一群狼心狗肺的，实话告诉你，今个儿我一早儿就去找他们理论去了，谁知道他们不知又从哪儿弄来一只野猫，正在那里扒皮剔骨，太恶心了，简直要要我老命，更恶心的他们居然还打潮生的主意！”
“潮生？”
“嗨，说了你也不懂，易子而食！你知否？兴许他们也看出来潮生不是我亲兄弟……”
叶青梧瞪大了双眼，愣是说不出一句话，而从里屋里，却传来铺天盖地的咳嗽之声，那声音似呕心似沥血似泣不成声，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穆海平叹了口气：“对了，你要是去的话，过了晌午咱就王府门口见……不想去也成，等我领了赏钱，一定分你一半，毕竟婉姨的病……怎么着也得请个大夫好好看看了……听说再世华佗谭回春要来百杏堂坐诊，我要不帮你去问问……好了我先不打扰你了，你快去屋里看看去吧。”
说完，穆海平就把怀里的小崽子放进了小背篓里，推开门走了。
叶青梧眉眼通红，转身入了内室。
内室弥漫着浓重的药草气味，床榻之上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喘咳，叶青梧从桌上拿了个碗，碗是豁口的，不过他还是细心的用光滑的边缘朝向了床上半躺而坐的病人，婉娘——傅婉心。
“婉娘，先喝口水，我这就去煎药。”
妇人半老，青丝斑白，只是眉宇之间依稀透着一丝隽美之气，这妇人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了叶青梧的手腕子，情真意切地说道：“我儿，好孩子，别走，听娘把话说完。”
叶青梧没有走，双眼幽幽地盯着对方灰白的面庞，心里明白傅婉心这是要交代后事了。
“当年，阿婆和小叔狠心把如水送走……跟人换了你回来……”
听到这里，叶青梧低了头，可还是认认真真地听着。
“大晚上的，厨房好久不起灶了，居然生了火，那天真黑啊，不过，你还是挺白一个大胖小子的，要不然我也不会一眼就发现了你。”傅婉心自嘲一笑：“你说，你爹娘怎么能这么狠心，竟也能——易子而食啊！”
叶青梧猛然睁开了眼：“我没有爹娘，我只要您，我只有您，婉娘，您也要丢下我了吗？”
“傻孩子，我怎么舍得丢下你，只是我这身子骨是真的……真的……不行了，我若就这么走了，你……你这么个半大点孩子该怎么办啊……我甚至有些后悔，当初，哎……不说了，说什么当初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把你给活生生的煮了啊！咳咳咳……你说水儿，我的水儿啊，她会不会也能被人给救……咳咳咳……咳咳咳……”
温如水是死是活叶青梧不知道，但是傅婉心若是没有良药续命，只怕……是熬不过这个月，其实，熬了这么久，无非是这一口气吊着，温如水还没有找到，傅婉心不舍得走，这是傅婉心最后的念想，想到此处，叶青梧忙安抚道：“您别多想了，我先去煎药，等您好点了，我们再去寻她。”
傅婉心冲着叶青梧笑了笑，算是默认，暂且不死了。
叶青梧来到厨房，瞅了瞅见底的米缸和最后一包药包，默默煎了药，煮了汤，服侍傅婉心喝药之后，又安排她喝了碗米粥浅浅睡下了，自己也喝了一口饭，没喝饱，可也没办法，只剩这最后一口了。
喝完之后，叶青梧认认真真地打水洗了把脸，出水芙蓉般的去了王府。
谁成想，这一到门口，穆海平就瞧见了他这个难弟，难弟嫩葱般地冲着王府奔来，穆海平背着小潮生，一把拦住了这颗小嫩葱。
“你……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让我来的？”
“我让你来你就来啊，走走走，快走，人已经招齐了，赶紧走！”
似是为了印证穆海平的满口胡言，王府大管家吴忠盛从府里出来，手里拿着个白布，上书“一日五金”，直直立在门前招人的桌旁，其前本来围绕了一些踌躇之人，这些人一看这白布真金，忙又一窝蜂地凑上了前去。
“……”
“……”
“这就是你说的招齐了？”叶青梧嘴角抽搐。
“你……你先跟我来！”穆海平偷偷摸摸地拉住叶青梧的胳膊，一把转入了街头暗巷。
“我也不瞒你，这活咱不能接!”
叶青梧转头看了看王府门口，观察少许后，也皱起了眉头。
“瞧出眉目来了？这都是连涨了三次赏金了，而且你看他们收的人，老弱病残来者不拒，这门槛这么低，这赏钱却是越涨越高，你不觉得这里边儿有问题吗？”
叶青梧低头不语，似芙蓉开又败。
“哎，我有个要好的上月恰好进这王府当了个跑腿小厮，今个儿一早儿我就来了，只是他跟我说了一些事，我怕你……你也来，就想着等一等再走，没成想，你还真来了。”
说完，穆海平急得黑脸一红。
“到底什么事？”
“他们这是要去山中打虎，这天寒地冻的，恐猛虎不出山，这不要寻人给他们开路做饵，引出这大虫怪来！”
“哦，我当是何事，你就别去了，看好你家潮生。”叶青梧不管不顾地扭头就走。
“唉？你真要去啊！等等！”穆海平急忙拉住对方衣袖，着急道。
“还有什么事？”
穆海平一跺脚，咬牙道：“我跟你一起……如果不去，我和潮生早晚也得饿死，哎，这山中大虫好久不出来了，这次应该是有险无惊的，再说……”
“……”
“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你。多一个人多一把力，走走走，报名去！小爷天不怕地不怕惯了，不就是个母大虫吗！大不了……大不了咱上树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