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翔宙》金瑤

4、０４

　　第二章

　　灰色的天空，飄著綿綿細雨。
　　冷冷的空氣裡，每個人吸進冰冷的氧氣，吐出白色的二氧化碳。
　　這裡是墓園，是她永遠的沈睡之地。
　　小女孩哭的眼睛是又紅又腫，小小身軀不住的顫抖著。
　　吉老頭失去最愛的妻子，紅腫雙眸顯示出他早已不知哭過多少次，只是他從未在眾人面前落淚。
　　六十二人圍在她的墓旁，向她做最後的道別。
　　誰也沒料到，一顆小小的子彈竟然會直直地穿過她的心臟，而她連躲都沒躲，該死的！
　　為什麼？她為什麼不躲，還笑的那麼燦爛？像是告別似的。
　　她不是有特殊能力嗎？以往都能躲，怎麼現在她不躲了？
　　是因為覺得無趣，所以才懶得躲開？
　　早知道她會因此而永遠的離開他們，說什麼他們也不會接受國際刑警的委託。
　　一宗跨國販賣人口的大案，就此讓他們與她天人永隔，去他的販賣人口，干他們什麼事，那些警察做啥用，連這點小事都要他們來插手，若非聖紫堅持，他們說什麼也不會答應。
　　懊悔，是他們心中共同的感覺。
　　上回因聖紫被殺，而讓那夥人逃了。這次，他們決定聯手殲滅敵人的總部，管它背後是不是有厲害人物操控，他們也都無畏無懼。
　　是他預測失誤，才造成這無可挽回的遺憾。Rain緊握著拳頭，淚不知何時在他的臉上成了兩條小河。
　　Zero拍拍他的肩膀，哽噎說道：﹁別再自責了。﹂
　　受到眾人悲傷情緒衝擊的Heart，淚是有如豪雨般的墜下，﹁我……我該…該制止……她的！﹂勉強說完一句，他軟軟的跪坐在地，而淚更是無法抑止的奪眶而出。
　　讓人抱在懷裡的小女孩，聽到Heart的話，硬是爭脫Angel的懷抱，跑到他面前，掄起的小拳不住地往他身上落下。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你不制止她？﹂她哭的聲澌力竭，最後攤軟在他身上，嘴裡還不停喃喃的說：﹃為什麼……？﹄
　　Fire 抱起小女孩交給Angel後，揪起Heart 的衣領，將他高高舉起，﹁說啊？說說你的理由啊？﹂，惡狠狠的把他摔下地，不顧他是重要的伙伴。
　　﹁對……對不……不起。﹂他恨不得那顆子彈是穿過自己的身體，而非她呀！
　　﹁說對不起有啥用？﹂也換不回聖紫給他們一個笑容。
　　稍稍緩和崩潰的情緒，他才娓娓道來：﹁她早已預知自己的死期，她不准我告訴任何人。﹂
　　﹁我會知道，是因為我也占卜到她躲不過此次的大劫。﹂他曾制止她的愚蠢行動，但她的話卻讓他無法反駁。
　　﹁逆天而行終需拿命來償，是她說的。﹂用衣袖擦去臉上的淚，他抬起頭，尋視眾人的臉，悲切問道：﹁我該用什麼理由去拒絕她？﹂
　　命運軌跡早在輪迴之初便已舖設完畢，若強行更改，那麼得付出相對代價。
　　隨著她干涉他人的命運愈多，她自己本身的生命之火也漸漸消逝。
　　她就是這樣的人，秉持著好玩的心去改變別人的命運絲線，她常說她想看看被她擾亂的命運會有什麼結果。
　　但她其實只是嘴巴上說說，標準的刀子嘴豆腐心，寧願犧牲自己也要成全他人，把順她眼的人的幸福看的比自己重要，這就是皇颶集團總裁夫人的天真性情。
　　是啊！換成是自己，也很難找出合適的理由說服她停止自殺行動。
　　她卻忘了，只有活著才有幸福可言啊！
　　死亡不就什麼都沒了嗎？
　　聖紫曾說過，何時生何時死，老天爺早已注定好了，但她偏偏要逆天而行，將他們帶離原本的軌道，為他們另闢新的人生道路。
　　而，這一切，竟是用她的生命所換取的。
　　雨漸漸愈下愈大，到最後變成傾盆大雨，好似是為了她的離去痛哭。
　　﹁做最後的道別吧。﹂吉烈鷹淡淡的說。
　　他牽著女兒的手，站在墓前，﹁親愛的老婆，假若來世能再相遇，我還是會不顧一切緊抓住妳，就如當年我和妳的第一次相識。﹂妳該知道我的執著是不輸給任何人的，要不是為了咱們的寶貝，說什麼我也要跟妳共赴黃泉。
　　﹁媽咪，以後我還要當妳的女兒哦！不可以忘記我哦！﹂說完，小女孩又是滿臉鼻涕和眼淚。
　　吉家父女倆告別完後，﹃星曜﹄的護衛們隨之跟進，由﹃焰﹄帶頭向聖紫告別，眾人右手抱拳貼上心臟，堅定的說道：﹁我們以﹃星曜守護者﹄之名立誓，盡其所能保護我們愛的人。﹂
　　誓畢，便率領其他人至最後面等候。
　　﹃星曜﹄們，圍在墓前，靜靜的不發一語，Sun代表說道：﹁為了償還妳的恩情，我們會替﹃皇颶﹄帶來源源不斷的財富，以上，雖然我們很想這麼說，但，為避免妳晚上來偷打我們性感小屁屁，所以我們決定永遠守護我們的小天使，無關恩情之事。﹂
　　依聖紫的個性，要是他們真的以報恩做還她的人情，晚上得提防她在他們的屁屁上留下青紫的五指印。
　　最後是﹃騎士團﹄，他們站在墓碑前，由Zero做告別：﹁在此立誓，誓必殲滅﹃拘魂事務所﹄。﹂
　　﹃拘魂事務所﹄，於一年前新興起的暗殺組織，凡是被其盯上無人能逃脫，無一定行事風格，誰掌握調兵譴將權力並無人知曉。
　　﹃拘魂事務所﹄旗下有五名精銳人員，其代號分別為﹃妖狐﹄、﹃銀狐﹄、﹃風狐﹄、﹃火狐﹄、﹃艷狐﹄。
　　長相方面，目前只有﹃銀狐﹄的資料，至於其他人均是個謎。
　　其神秘程度，與﹃騎士團﹄不相上下。
　　他們的首領從未曝光過，一直是個隱藏幕後的神秘人物。
　　Rain永遠記得那黑暗中唯一的銀色髮隨風飛揚，手持銀槍的﹃銀狐﹄。
　　他無情的將子彈射出，直直的穿過聖紫的心臟，然而聖紫卻始終微笑直至斷氣。
　　﹃銀狐﹄似乎很肯定獵物必死無疑，在開了一槍後，立即從容離去。
　　戴著銀面具的臉，露出的雙眸彷彿閃著銀光，是一種冷，冷的極致，令人不寒而慄。
　　當眾人做完最後的告別，便一一離開墓園。
　　還有個人仍站在墓碑前，久久不肯離去，他是Ice，默默愛戀著聖紫的男子，儘管她早已是他人的妻。
　　他想，往後的日子裡，再也不可能愛上任何人了，他的心早已隨著她埋葬地底，永遠沈眠。
　　雨仍下著，他站在雨中淋得全身濕，天空在哭，而他也是，雨水混合著淚滑落至嘴角，鹹鹹苦苦的味道，就這樣深深烙□□底。
　　望著冰冷的墓埤，淚水模糊了視線，讓他看不清楚墓埤上的名字，﹁告訴我，為什麼在我想追隨妳而去的同時，妳卻遺留一堆責任讓我背負？﹂他吸吸鼻子，伸手抹去眼裏欲再奪眶而出的水滴，苦澀地說：﹁妳好殘忍呵！任性的將眼閉上，撒手不管事，那我呢？我卻得留在這個世界回憶妳。﹂
　　﹁如果可以，我寧願躺在這裏的是我。﹂他仰望灰濛濛的天空，激雨急落打在他的臉上很疼，但他的心更疼，哀莫大於心死，再也流不出一滴淚，那就讓雨來替代它發洩吧！
　　滂沱大雨是他心底的悲慟，顆顆雨珠落進土裡陪伴她，就像他渴望和她相隨般，生死相隨。
　　無所知無所覺是好的，感覺不到疼痛就不會悲傷，又或者沒有悲傷心就感覺不到痛。
　　﹁我也是。﹂Heart去而復返，安慰地拍拍他的肩。
　　﹁你早就知道了？﹂
　　傾慕於她的事，他有自信隱瞞得相當完美。
　　早知道他會留下來做個人道別，所以他在送他們上車後，才又獨自回到墓園，﹁當你的視線無時無刻在追尋她時，我就已經知道你對她有不尋常感情。﹂
　　Ice痛苦的緊鎖英氣十足的劍眉，深邃且飽含悲痛的黑眸裏寫滿著無法接受她已永遠離去的事實，憤怒道：﹁為什麼吉老頭要讓她去做這麼危險的事！如果她安安份份當個家庭主婦，今天就不會這樣了！該死！﹂
　　緊握的拳頭往一旁的柏樹揮去，力道之大震得樹梢巨烈搖晃。
　　﹁那麼，她就再也不是她了。﹂Heart看得比誰都透澈。
　　他也相當自責自己的能力無法助她脫險，可他更清楚上天要收回一個人的生存權利時，豈是邈小人類可以抵抗得了。
　　Rain心裡的創傷不比Ice小，他親眼目睹她的死亡，衝擊之大讓他夜夜無法安睡，唯恐夢中一而再再而三的播放令人心痛的畫面，他又要淚流滿面的驚醒。
　　痛苦的折磨，像毒蛇緊緊纏繞他的頸項，令他難以呼吸。
　　﹁是啊，她要是哪天靜下來，我們可都要開始懷疑她是不是生病了。﹂一思及此，Ice露出多日來第一個笑容。
　　Heart忍不住也笑開來，搖搖頭道：﹁我從來沒見過像她這麼不安份的病人，發著高燒還興奮地吆喝眾人到海邊烤肉、比賽衝浪。﹂
　　Heart和Ice就這麼一人一語地回憶起過去和她共同擁有的記憶，說到好笑處，兩人更是笑不可抑。
　　雨停了，灰色遠離，漸漸地藍天中僅剩幾塊碎裂的雲朵，已然西下的冬陽殘存橘紅霞光，染上白色的浮雲，點綴浩瀚天空，為其增添撫媚豔色。
　　背對背席地而坐的兩人並無停止對話的意思，誰也不願提到她和他們早已是天人永隔的事實，彷彿只要不說，她仍安然存在這個世界，說他們逃避也好、膽小也罷，他們真的沒有勇氣去承認她的死亡。
　　畢竟能在他們最需要援助的時候，她以天人之姿降臨，為他們擋去災禍，給他們新的人生。
　　這樣的能人，豈是一顆小小子彈可以要的了她的命？
　　說什麼他們也無法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