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纸猫》Sketch筒子

2、同桌 外院楼

　　外院楼的一间教室里，程桥一个人拿着黑板擦正在把上节课班级留在黑板上的单词和句子一一擦掉。
　　上节课似乎是法语专业的外教课，程桥有在教学楼电梯里见过那个法语外教，他很高，大概有1米九左右，写板书喜欢从黑板的最上面开始。
　　程桥大一的时候，英美国家概况课的上一节就是他的法语口语。第一次面对满黑板那些五颜六色的法语单词的时候，程桥很头痛。她不算矮，但也不高，够到黑板最上面还是稍稍有些吃力，要花一些时间才能擦的干净。
　　最开始的时候班里长得高的男生或女生看到学委擦黑板费力的样子，就会主动帮程桥擦掉上面的字。但程桥不想每次都麻烦同学，所以后来在这名法语外教的下一节课她都会提前很久到教室，然后慢慢擦掉黑板上每一处粉笔的印记。
　　今天的口语课是新学期的第一节课。英语口语课也是程桥最喜欢的课，因为外籍老师Tina性格很有趣，人也很可爱。所以程桥不想把擦的满是粉笔灰的抹布放在讲台上，影响她的心情。
　　虽然距离上课只有5分钟左右，已经有好几个同学进到教室了。程桥还是选择把书拿出来替室友占好座位后，拿着擦黑板的抹布快步走向这一层尽头的洗手间。
　　离上课还有2分钟的时候，程桥终于及时回到了教室，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Tina老师看见程桥，微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让程桥帮她把上课的资料分下去。
　　程桥稍稍整理了一下资料，抬起头看向右边自己占的座位，正好看见陈雪宁和旁边的陆雨萱，许甜一边看着自己一边开心的说着什么。
　　程桥感觉到了一丝违和。
　　今天陈雪宁，陆雨萱，许甜三个人一起坐在第二排的位置。
　　而平时都是陈雪宁和程桥坐在后面，雨萱和甜甜坐在前面的。
　　程桥是喜欢上课一个人坐的，但或许是去年一年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一个人一起上课，陈雪宁这样不和她说一声就留她一个人坐在后面，程桥还是有一点点不开心的。
　　只是程桥很快发现，后排自己为陈雪宁占的空位怎么还坐了一个女生。
　　这个女生一直低头看着手机，戴着金丝细框的眼镜，看不清正脸。可即便脸盲如程桥，只凭这点线索她也知道这个女生绝对不是他们班级的同学。
　　让程桥觉得有点尴尬的是，她给自己留的座位是靠墙的，而那个女生正好坐在她那一排外面的座位。
　　全班只有20几个人，资料很快就发完了。大学没有固定的座位，程桥每次都是看哪里有人就发哪里的，所以快回到座位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资料。
　　“老师，资料还缺一份。”程桥走到讲台前，对着Tina老师说到。
　　“不会呀，你们班不是24个人吗，我是按照人数打印的呀。”Tina老师有些惊讶，翻了翻桌面的书，确实没有多余的资料。
　　“老师，我们班从别的学院新转来了一个同学，现在是25个人啦。”
　　陈雪宁坐在座位上大声说道。
　　程桥听到她的声音看向后面，那个这时候陌生女孩也抬起头，两人刚好对上了视线。
　　即使带了金色边框的眼镜，穿了不同的衣服，程桥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那个女孩就是昨天晚点名时候坐在她旁边的女孩。
　　昨天的事情浮现在程桥脑海里，尴尬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程桥感觉自己脸部的肌肉开始变得僵硬。手也不自觉的握拳，指甲抠到了肉里，胳膊有些颤抖，但她却丝毫感觉不到。
　　“Tina老师，学委和新同学两个人正好坐一桌，她们看一份就可以啦。”
　　陈雪宁非常大声地说到，生怕老师听不见一样。
　　余光瞥到老师旁边耳朵变红身体僵硬想要靠眼神盯死她的程桥，陈雪宁觉得好好笑。
　　诶呀，阿桥，我在帮你嘛。
　　陈雪宁心想。趁Tina老师不注意的时候她还偷偷地向程桥比了一个大拇指。
　　程桥看到陈雪宁的大拇指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一根青筋突然暴起，一口气上不来被呛到，直接连喘带咳了好几下。
　　“程桥，没事吧？”Tina老师注意到程桥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老师我没事”程桥清了清嗓子，止住咳嗽，回答到。
　　“嗯嗯，那今天你就先和新同学看一份吧，然后下课回去自己复印一下吧。”
　　“好的…”
　　“嗯，那你回去坐吧。”Tina老师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看向新转生。“你叫什么名字呀，可以做一个自我介绍吗？”
　　“老师好，我叫颜语。”颜语站起来，紧贴着后面的座椅给程桥让出位置，让她进去。
　　座椅和桌子的距离很近，程桥死死的贴着桌子挪进去，避免碰到对方。距离真的太近了，她又闻到了和昨天一样淡淡的薰衣草味。在程桥好不容易进到里面的座位的时候，程桥松了一口气，却听到颜语发出了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笑。程桥抬头看颜语，对方却没有看她。程桥懊恼地认为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我之前是经管学院的学生，因为喜欢英语，所以转到了英语专业。很荣幸可以认识老师和各位同学们。”颜语看着老师继续说道，在说到同学的时候，还特意环绕四周，看了一圈座位上的同学们。
　　“嗯嗯，颜语同学请坐吧。”Tina老师竖起大拇指，示意颜语可以坐下了。紧接着，Tina老师开始了第一节课的内容。
　　颜语坐下后，把讲义材料放到了两人中间，程桥小声而又快速的的说了句谢谢，但没有因为要看讲义而坐的离颜语更近一些，而是拿起一根笔让自己无处安放的双手有个可以把玩的东西，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不客气。”过了几秒，颜语回应道。
　　新学期的第一节课总是轻松的，没有太多的内容，尤其是外教的口语课。
　　讲课的过程中，很少有用到讲义的时候，这让程桥松了一口气。Tina老师说完一学期的规划又讲了几个发音后，便写了一连串运用这些发音的绕口令要大家互相练习。
　　虽然程桥很喜欢口语课，但她的口语发音确实不太好，所以每次自由练习的时候都说得很快。尤其是在颜语用几近标准的美音念完第一句之后，程桥更觉得自己相形见绌，于是加快语速，不太标准地念完了第一句。而受到了程桥的影响，颜语念第二句的速度也变快了。
　　Tina老师的本意是希望大家慢慢读，了解句子之中的发音，结果程桥因为觉得自己发音不好，越念越快，而颜语之前没有上过英语口语课，以为这样快速的念才是正确的练习方式，于是也越念越快，最后两个人就像在说rap一样飞快地结束了发音练习……
　　而两人快速念完的后果就是，离老师规定的结束时间还差了将近20分钟。
　　按照平时，程桥会和同桌陈雪宁在嘈杂的练习声中随便聊点什么直到老师喊停为止。但是今天，坐在自己身边的人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也确实完全不熟悉。而程桥向来内向，不善于主动与人交流，又不能玩手机，只好尴尬的拿着一根笔转来转去，内心焦急的希望老师快点结束自由练习，表面上却故作镇定地装成发呆的样子。
　　几分钟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紧张沉闷。
　　程桥选择不去打破这份沉闷。但不代表颜语也会这样。
　　“你叫程桥对吗？”颜语看见程桥僵硬的发呆模样主动问道。
　　“…嗯。”程桥看着颜语，点点头。
　　空气沉寂了几秒。
　　“昨天晚点名的时候我坐在你旁边来着。”程桥觉得自己应该多说一点，又补充道。
　　“嗯。”颜语肯定到，微微偏头看着程桥，笑着说道，“我还问了你看的动画片的名字。”
　　“对，邻家索菲，你有看吗？”程桥看着面前女生笑盈盈的脸感觉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热了。
　　“我看到第八集了。”
　　“你也喜欢动漫吗？”程桥听到颜语的回答，有些吃惊的问道。颜语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喜欢动漫的人。
　　“动漫吗？我只是偶尔会看一些比较火的动画片，不是很了解动漫。”颜语摇摇头，认真的说道。
　　“这样啊。”程桥稍稍有些失望。和她预想的一样，颜语果然不是喜欢动漫的人。程桥继续问道，“那你喜欢吗？”
　　“挺喜欢的，角色很可爱，剧情也很有趣。”颜语回答道。
　　“嗯，我也觉得。”听到肯定的回答，程桥有一点点开心。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嗯，你说。”
　　“这个动画片没有男主角吗？”
　　“额……”
　　程桥看着颜语一脸单纯的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那一点点开心的感觉瞬间烟消云散。
　　这我怎么回答，难道要直接说是百合番所以不需要男人吗。程桥内心的警铃疯狂响起。自己并不想在新同学面前就当场出柜，除了自己的好朋友，喜欢女生这件事，程桥一个人都没有告诉过。
　　“你们在聊什么呀？”突然转过头来的陈雪宁插入了两人之间的对话，似乎是刚刚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
　　“就是，动漫什么的。”程桥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赶快回答到。
　　“哦。颜语你也喜欢动漫吗？”陈雪宁听到程桥的回答又看向颜语。
　　“不是，我不是很了解动漫啦。”
　　“是哦，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喜欢动漫。对了你以前是学什么专业的呀？”
　　“我是金融专业的。”
　　“哇，金融专业不是我们学校最好的专业吗，据说金融录取分数都可以去几所顶尖院校了，颜语你好厉害呀。”
　　“谢谢，不过也没有很厉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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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雪宁的加入几乎是一瞬间改变了话题的走向，之后陈雪宁发挥自己三个月认识全学年学生的交际能力，和颜语谈天说地，从学业谈到最近热播的电视剧，又从电视剧聊到了化妆，最后聊到了感情生活。
　　虽然两个人聊的都是这个年纪的女孩会喜欢的东西，但程桥和大多数人并不一样。就像颜语对动漫的态度一样，程桥对于陈雪宁和颜语谈的那些内容都只是简单的有所了解，却不是非常感兴趣。但是也没有别的事情做，参加不了话题也不想参加她们之间话题的程桥只好在一旁默默的听着。
　　看着颜语和陈雪宁相谈甚欢的样子，程桥觉得自己和她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Tina老师很快发现班里大多数的同学都没有在练习，而是在聊天了。尤其是在发现像陈雪宁这样嚣张地转过头和后桌聊天的人后，Tina老师赶快喊停了大家的闲聊。
　　“好了，大家不要聊天啦。距离下课只有10几分钟了，最后大家一起跟读2遍，就可以早点下课去吃饭啦。”
　　因为知道学校中午食堂的人比较多，所以Tina老师一向会在上午最后一节课提前几分钟下课，方便同学们不用去食堂排队。这也是外语学院学生都很喜欢上Tina老师课的原因。
　　不过程桥倒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喜欢Tina老师的，她只是单纯喜欢这个说话温柔没有架子的老师。作为学委，她要在课后拷贝上课的资料，还要记老师留下的作业，所以留下的几分钟对她也没有什么作用。
　　“阿桥，我今天忘记带下午课的书了，要回寝室一下，今天就不和你一起吃饭了。”Tina老师说下课后，陆雨萱转过来对着程桥说。
　　外语学院的楼离寝室很远，但陈雪宁和许甜习惯午睡，所以中午都会回去寝室那里的食堂吃饭。程桥没有午睡的习惯，也不想和下课的人群一起走，所以不会回去。而陆雨萱不喜欢夏末充沛的紫外线，怕自己晒黑，通常不会回寝室，而是选择和程桥一起在教学楼这边的食堂吃午饭。只是偶尔有事的时候才会和其他两个人一起回去。
　　“嗯，白白。”程桥回答道。
　　“下午见啦。”说完，陆雨萱离开座位，走向门口等她的陈雪宁和许甜。
　　旁边的颜语正在手机上和人发着消息，还没有收拾书包，程桥只好拜托她站一下，让自己从座位上出去。
　　“程桥，今天的作业是让大家回去后读一遍今天的五个句子并录音，你整理好周六发给我吧，辛苦啦。这是今天的资料，你用U盘拷一下吧。”说完，Tina老师给程桥让出电脑前的空位。
　　“好的。”程桥拿出U盘，在讲台上的电脑操作起来。
　　短短几分钟内，教室里的人就走空了，只剩下颜语一个人还坐在座位上摆弄着手机。
　　“那个，你叫……颜语？你还不去吃饭吗？”Tina老师看到颜语还没有走，惊讶的问道。
　　“老师，我不知道食堂在哪里，我先查一下地图再去。”颜语听到问话，看着Tina老师认真地回答到。
　　“啊，对了，你们经管学院是在西海岸校区，之前是不是没来过东湖校区。”Tina老师恍然大悟。看了看讲台上拷贝资料的程桥，又继续说到，“正好，咱们学委程桥也没走，让她带你去食堂认认路吧。程桥，资料应该拷好了吧？”
　　“嗯…已经拷完了。”程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些尴尬的回答了Tina老师，把U盘拔出，还给了她。
　　“好，老师我中午还有事，就先走啦，你们快去吃饭吧，一会儿人又该多了。”Tina老师拍拍程桥的背，又向颜语挥挥手，走出了教室。
　　“老师再见。”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Tina老师离开后，程桥自然地看向颜语。
　　程桥不是很愿意和不熟的人一起吃饭。她不怕一个人，但是怕尴尬。
　　回应程桥的是颜语的目光。两个人颇有默契地在空荡的教室对视了几秒后，程桥走下讲台，身体前倾越过颜语的桌子，拎过自己的书包背好。
　　“我们走吧。”
　　程桥强忍着想抛下对方的心情，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