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指尖》易点点

2、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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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场面？宋芷从来没见过：魂牵梦绕自己的栀子树，正端端正正坐在板凳上抬头仰望自己，细软的发丝整整齐齐盖在额前，乖顺的居然有点像一只大狗狗？？

　　“……”可她尽管注视着自己，还是一声不吭。

　　“啊，来了。”这时才注意到来人的许芸芸扭头，“愣着干嘛？坐啊。”

　　“啊？”宋芷缓过神来，朝许芸芸点了点头，有些手足无措的走向前。她拿起来一个绿色的小板凳，却发现那板凳太矮，自己的脚要伸的很开才能舒展。之后她又站起身找，找了一个高点的，结果发现是用来架三脚架的椅子。

　　“……”众人目光都停在她翻翻找找的背影上，天不枉我宋芷，就一个小小的房间，她在里面上蹿下跳的。

　　她找的太过专注，甚至没发现整个房间的学生都看着她。

　　“……”

　　突然有人递了一把椅子到宋芷面前，她余光看到，好像这是什么礼物一样惊喜的接下，“谢..”

　　先扑鼻而来的是一阵淡淡的栀子花的气味。

　　“没事。”然后，抬头便对上栀子树淡漠的眼睛，她盯了不到两秒就扭回头。

　　宋芷突然感到晴天霹雳，好像自己不管在哪里都能在这个人面前丢脸，这一举动好像自己又一次被侮辱了。

　　……

　　这间教室除了宋芷，许芸芸和那颗栀子树外，还有另外两个同学，一个叫夏东霄，另一个叫林燃。宋芷隐约记得，刚到这个班的时候只有自己和这两个青春期风风火火的男孩子，简直是要给他们欺负惨了。

　　虽然有物理课在前，但学霸上课从来不迟到。相反，林燃和夏东霄两个人总是慢悠悠的结伴过来，要在宋芷到教室爬了好一会音阶之后才咬着一根烤肠跟上来。

　　偶尔来的比宋芷早，他们还会兴冲冲地开两把王者荣耀。许芸芸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嘲笑他俩是被吉他耽误的电竞选手。

　　每当听到这话，两人便默契十足的立马从沙发垫上弹起来，拿起准备好的奶茶笑脸对许芸芸献殷勤，边拍马屁边恳求老师再给他们开一把的时间。答复自然不用多说。

　　“铁面无私许芸芸！”欲哭无泪的两人无奈关上手机，玻璃门一打开，两人像是看见外星人一样新奇的朝宋芷过来，扯扯她今天新扎的麻花辫，又抢过她的琴袋翻找着里面有没有买什么新零食。即便如此，这么些年来，三个人的关系倒还算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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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才发现这两人今天好像都一反常态，连空气也格外的安静，就跟被这颗栀子树镇住了一样。夏东霄此刻表情里透露着一丝矜持，矜持里透露着一丝窘迫，看起来对这个栀子树的到来有些惊讶。

　　率先打破尴尬的是许芸芸。“今天弹一首新曲子吧，《十年》，怎么样，都听过吧？”

　　众人纷纷点头。

　　“这首歌是陈奕迅的经典曲目，也是六级突破七级的关键点，C和弦….”

　　“……”

　　宋芷今天坐在林燃的旁边，夏东霄和栀子树的后面。听课的时候眼睛看向黑板，余光总是能撇到前面女孩利落的碎发。

　　她好像天生就有一种脱俗的痞气，像磁铁一样牢牢吸引着周围人的目光。只要清嗅，那栀子花香就瞬间扑鼻散开，融合着薄荷的凉气，热烈和清爽并存的感觉，宋芷是第一次见。

　　讲的再夸张一点，她身上有一整个夏天。

　　“男孩子的声音比较低，可能会贴合这首歌一点。”许芸芸思考片刻，“尽初的声音，也还算是可以驾驭。”

　　尽初。

　　名字倒是挺像女孩子。

　　“反而就是宋芷有点问题。”

　　“啊？”突然被cue到，宋芷慌忙把视线移回黑板。

　　“你唱歌的时候声音的属于比较高的，配合不好调子会跑的很严重。”

　　宋芷点点头，手不自觉地抠了一下琴弦：“那怎么办？”她用一副人畜无害的眼神看着许芸芸。

　　“怎么办呢..”许芸芸思考片刻，“啊！对了，尽初，你和她一起，把调子拉回来一点。”

　　听到这个名字，宋芷条件反射看向前面慵懒扶着吉他的背影。她长长的睫毛动了一下。

　　“嗯。”她的声音像是磁带里播出来的一样。

　　就是这样冷清的外表和像是旧磁带里播出来的烟嗓，这个女孩说话时，周围两个男生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场。尤其是和宋芷有一搭没一搭的几句话，冷的像冰箱的冷冻门，即便平常再躁动，也瞬间消灭了他们身上一种气焰。

　　所以，常人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总是带些怕的。

　　即便如此，这女孩身后跟着的迷妹也只增不减。宋芷在心里想，喉咙忍不住咽了一口。

　　许芸芸先是弹了一遍，又带着四个同学一起弹了一遍。

　　“接下来轮到你们自己带上唱的了哈。”她独唱了两遍，才把重担交给另外四人。

　　听到这，宋芷忍不住看了一眼身后的梁尽初，露出一副求救的小鹿般的眼神。梁尽初注意到她的目光，微微叹了一口气。

　　然后，开头女孩子的部分，她一个人唱的格外大声。

　　虽然是低沉的烟嗓，却有种响彻到底的感觉，几乎都要盖住宋芷的声音。一前一后两个哥们忍不住直冒冷汗，这宋芷，仗着身后有个大神直接摆烂摆到底啊..

　　反倒宋芷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整曲结束，还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啊？唱完啦？”

　　乖顺的小女孩和后面冷不丁无所谓的大神让两人想吐槽又只能哑口无言。

　　随后她看向梁尽初，她的脊背很直，纤长的睫毛微微煽动了一下，随后轻轻呼了一口气。

　　这个举动让未免让宋芷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暗爽。

　　脑海里不由得回响起一阵曲调。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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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节课结束的很快，但对于两个男孩子来说，今天的气氛简直凝固到了极点的漫长。夏东霄今天一改往日的活跃，几乎是一声不吭，在临走前还提着琴悄悄看了梁尽初一眼。

　　正收拾着琴袋子呢，梁尽初察觉到有目光，便立刻犀利的抬头，整个动作机敏的像是训练过一样。这把眼前人吓了一跳，他心虚的回过头，装作若无其事然后迅速关门走人。

　　随后不久，门外传来一声哀嚎。

　　夏东霄走的太快，太慌张了，摔了个朝天。

　　宋芷忍不住笑出声来，在他印象里，能让这么没脸没皮的男孩子像是见了鬼神一样的，为数不多。再加上栀子树本来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压根没正眼看过他俩，他俩就慌成那副德行，宋芷虽然同情，但更多是嘲笑。

　　“怎么回事？要不出去看看他？”许芸芸正准备起身，就被宋芷拦住了。

　　“我们现在开门，他应该摔得更惨。”说罢便又开始笑起来。

　　下课时正好是下午，渐渐有太阳照出来，气氛也随之融化了一般，不再如往日的冷冰。或许她也不过是不爱说话，看起来又很冷，其实人也挺好的吧？想到这，宋芷看向旁边默不作声了许久的人。

　　正好对上她此时此刻有些温润的双眸。

　　这反而让宋芷有些始料未及。原本是想好好和她搭个话的，结果她态度这么温顺，一反常态的感觉，一下子就令人手足无措。

　　宋芷一下就觉得，就算她是笑着一般温顺也好，冷冰冰的也好，她好像是一本十万个为什么，总有法子让宋芷和周围人感到一阵语塞。

　　一颗能镇住全场、有着神奇魔力的栀子树。

　　梁尽初见宋芷发着呆，用一种打探敌情的眼光盯着自己，内心怎么也自在不起来。

　　春风拂面，楼外三两小阁，亭中栀子树轻轻晃动，伴随着夏日末的最后一缕花香，梁尽初缓缓开口。

　　她说，“再见。”

　　颇有礼貌的一句。

　　但她说这话时，烈阳眩晕，目光微动，让原先盯着她发呆的宋芷慌了神。

　　她想起一句，之前看过的，不知道是诗歌还是歌词。

　　栖身追光，落叶满窗，

　　可看到你，在斜阳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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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市，一个不大不小的市区，即便是人来人往的街市，有些人路过了也就不会再见。宋芷习惯下课以后坐地铁回家，她深有感触，周而复始的地铁上难得会遇到几个认识的人。

　　出了地铁站，橘黄色的路灯光微微闪动。累了一天的她身后背着大大的琴，眼前黑夜落幕，但她感到头顶一阵暖光。街角的猫，发出喵呜的低垂的声响，和s市的路灯和风一同融进夏末日。宋芷忽然感到一阵落寞，或许是因为疏离的风吹动叶间，沙沙作响。

　　她想起那个女孩疏离的目光。

　　一颗心就随树叶一般晃动，不安的作响，不知为何的如同琴弦一样紧绷起来。

　　宋芷叹声，连上蓝牙耳机。

　　与其继续假想，不如与世界隔离。这一直是宋芷最大的一个心愿，世界上大大小小的人情世故，复杂的情绪，多面化的人类，宋芷搞不懂这些七七八八的，于是总是善于把各种关系搞砸。人们习惯于耻笑他人之自卑，即便是学霸的宋芷也难逃一测，她头低低的，不愿正视他们的眼，努力隐藏着不让他们察觉那些窘迫，混沌，无神。尽可能避开与他们的对视，整日低头，妄想逃离世俗的目光。

　　每每想到这，呼吸就变得急促，生活中的一切压的人喘不过气。多想人间蒸发。

　　街灯仍旧摇摇欲坠，宋芷打开手机，接上了上次播放的歌。

　　The Way I Still Love You

　　一首总是放在电影混剪里，有着奇妙旋律的英文歌。

　　宋芷还记得，第一次刷到这首歌，也是短视频平台的电影混剪里。《怦然心动》里的男主第一次见到女主时，起初是反感她的主动，但后来，男主的爷爷对他说了一句话，他却恍然察觉自己的深藏爱意。那是《怦然心动》里最经典的台词，后来被人翻译成中文，也一样浪漫至极。

　　“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世人千万种，浮云莫去求。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遇上方知有...”宋芷喃喃自语。

　　橙黄色的光，不均匀的打在女孩的发丝上，随后突然被一片阴影遮盖。

　　下意识地转身，瞳孔一下子放大开。梁尽初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她头上盖着外套的帽子，或许是晚上天气转凉才穿上的。梁尽初头低低的看自己，额前碎发过长把她的眼睛遮住了一大半，但还是难以掩饰她毫无波澜的表情。她先开口：“看你在这，自言自语半天了。”

　　霎时兵荒马乱。

　　宋芷一直都不习惯于人的对视，她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对上任何人的眼睛，都会如此紧张。

　　她赶忙理清自己的思路，故作镇定“我家在这附近。”

　　她轻声笑。晚风便吹起来了。

　　“我有个朋友约我在这见面，没想到在这可以碰见你。”梁尽初抬头看向路灯，“那，我先走了。再见。”

　　她想起梁尽初在离开琴行的时候，也和她说了一声再见。但她没想到再见是如此之快，如此猝不及防。

　　我尽可能避开与人们的对视，整日低头，妄想逃离世俗的目光。可当你看向我时，黑洞里竟透出斑驳的星辰，我不忍揉碎那眼里静如湖畔深不见底的潭水。微弱的星辰散发出来的光，肆无忌惮洒在你的湖面上，第一次看到银河竟是与你四目相对。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和宋芷说，再见。

　　声音轻柔，像夏末的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