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末尾》一四零七

1、人民医院神经科 九月的

　　九月的天不少闷热，就算是前两天下了雨，也是湿润的空气中漫着淡淡热气，吃个早饭背上都能出汗。
　　谢烛在街口吃完一碗面，抽了几张纸擦了汗，又霸占风扇吹了一会儿才起身往学校走。
　　"我是六班的，你在几班？"
　　"啊……我在三班，跟你不在一层楼。"
　　……
　　学校里热闹非凡，三个年级的学生在校园里穿插，三五成群有穿着校服的，谢烛从文化长廊过，全是初二的。
　　谢烛看了眼分班表，直直上了四楼。
　　教室里没多少人，谢烛挑了靠走廊的床边坐下，才打量了教室——内部陈设没什么特别的，唯一不一样的就是教室前的黑板。
　　去年学校买了一批带电子屏的新黑板，但是只提供给了初三的学生，而他们初二的不仅无福消受，还被赶去了操场边的不知道叫什么的楼。
　　那楼也挺有渊源，以前是c中的教学楼，后来隔壁小学楼不够，这栋就分出去了。但没想到今年学生格外多，综合楼跟教学楼不够这么多学生上课，就分了一层回来给初二的。
　　谢烛发了会儿呆，再回神时看见门口坐了个男人，一头板寸，发际线有些后移，两手撑着膝盖，环顾了下四周，独在谢烛身上定了会目光。
　　"咳咳咳……"谢烛尴尬了一会儿，低头整理了下没装什么的书包。
　　那男人是年级主任，人称代主席，也是他的初一班主任。人是教政治的，但本人说话就没那么政治道德了，这是全年级都知道的。
　　代主席没再看他，低头翻起了手机。
　　谢烛又往窗外看，一抹熟悉蓝色缓缓走来——是李清铭。
　　那是他的初一同学，初二没跟他在一个班，关系不错，那个时候一碰见他，就把他脖子一搂往自己教室里带。但渐渐的就不那么熟络了，再碰见也难免有些陌生。
　　李清铭靠了教室另一边坐下了，谢烛朝那边看去，窗外的树枝叶繁茂，但仍有阳光漏出来，照进教室，照在李清铭身上。
　　恰逢他回头，谢烛有些尴尬的挪开了眼。

　　"谢烛，等会儿一起走？"屈峰拍了下他的肩膀。
　　"嗯。"谢烛把书装好回头看了一眼。
　　屈峰跟在他后面出了教室又问："你上午没跟李清铭打招呼？"
　　"没啊……"话刚说完，头被拍了。
　　屈峰纳闷了一下："诶，你不是说不一起走吗？"
　　"傻叉，咱俩要一起去老代家托管。"李清铭斜了他一眼。说完就插进屈峰跟谢烛之间又说："谢猪你怎么回事？打你头都没反应。"
　　话音刚落，谢烛抬手一巴掌拍上了他得后脑勺。
　　李清铭：……
　　屈峰照着李清铭的胳膊来了一拳："挨打会迟到，但不会缺席。你之前把他往你们教室里拉的事他还记着呢。"
　　"咳咳咳，谁啊？肯定不是我！"李清铭搓了搓侧脸。
　　下一秒，李清铭就装上了六班的某个同学。
　　还被人推开骂了一句："有病吧？"
　　一扭头看见裤子上一个脚印，再一看，谢烛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只有屈峰瞪着个眼睛看着楼梯。
　　"我去，我第一次见谢烛下楼梯这么快。"
　　李清铭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抓着屈峰下楼了，并且不动声色的把灰蹭在了他的衣服上，一直到中午吃完饭睡完觉，人都没发现背上一抹黑，只是在出门前，被老代拍了拍背，见状没拍掉又说："屈峰你这衣服挺时尚。"
　　屈峰：？
　　“下次别穿了，直接果着。”李清铭笑着补了一句。
　　“你把谢烛的扒了，我就果。”
　　坐教室里冥想的谢烛忽然就打了两个喷嚏。
　　“谢烛？有时间给我讲个题吗？”是个女生的声音。
　　谢烛扭头看，是进班排名一的冯郁，人长的挺好看，衣品也不错，但是有点说不出的尴尬，她像是有些迟钝，同一时刻发生的笑话，别人要笑完了，她才扭头笑着问同桌怎么回事。
　　“啊，有时间，哪道？”谢烛把书包塞进抽屉，借过她手里的习题册。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题不是难题，甚是是基础，谢烛有些错愕，抬头看，冯郁拧着眉头看题问他：“为什么要用求根公式啊？”
　　谢烛抿了抿唇，心说：这是求根公式吗？这是德尔塔好不好？
　　正独自尴尬着，谢烛一抬头看见戴着口罩进班的李清铭，当即做了甩手掌柜。
　　“李清铭！过来看个题。”
　　冯郁正好回头，看见李清铭胳膊一甩，书包稳稳砸在那边的墙上，差一点就要从教室掉出去。
　　“Let me teach you how to do it.”李清铭装成一口塑料英语，敲着桌子说。然后才低头看题。
　　他站在谢烛后面弯着腰看题，再往前一点就能贴着谢烛的背，又好像刻意保持绅士的礼仪，隔着点距离。
　　风扇吱呀吱呀的转着，谢烛却觉着有点热，不仅如此，还嗅到一股香味，淡淡的，像柠檬香的后调，带着些许抚平夏季燥热的清凉和芬芳，并不那么馥郁，到让人想要亲近。
　　谢烛想了一会儿，意识到这是李清铭身上的味道，不由得凑近了点，又立刻刹住动作，觉得自己发神经了。
　　“这当然是因为所以没有道理啦，真是，这么简单还要问我。”话虽怎么说，他还是老老实实讲了缘由。
　　“为什么两个实数根看德尔塔？”冯郁又问。
　　“额……这个嘛……”，李清铭搓了搓侧脸，扭过头去，“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谢烛默默的扭头走了。
　　“啊？”冯郁一脸写着疑惑，“这跟天气有什么关系？”
　　屈峰捂着笑疼的肚子说：“因为明天放假，他要回医院。”
　　冯郁更疑惑了。
　　“人民医院神经科。”

　　也不知道这句话戳到了冯郁哪个奇怪的笑穴，下午断断续续的笑，想到就笑，搞得她同桌都把椅子往边上挪了挪。
　　“冯郁，下去跑操了，别笑了。”
　　谢烛回头看了一眼，扭头出了教室，被人拍了一下肩膀，以为是屈峰就没理，下一秒，一只大手覆上了他的头，三两下把他的头发拨的乱七八糟。
　　“……李清铭你该剪指甲了。”谢烛回手给了他一巴掌。
　　“啊？什么？你再说一遍？”李清铭转到他背后，从右耳说到左耳，转过来转过去，跟那个立体环绕音响差不多。
　　他个子挺高，在同龄人中算的上高挑，微微弯着腰，两人的距离时近时远，那股香气也时有时无的出现在谢烛身边，好不容易清晰捕捉到一点，又迅速散去，消失再捉不见。
　　谢烛嗅着若有若无的香气问：“你喷香水了？跟那个开屏的花孔雀一样。”
　　“滚滚滚，你才是鸟，你个傻鸟。你爸爸我天生丽质，稀罕那玩意儿吗？”
　　谢烛迈下最后一阶楼梯，看了眼凑过来找李清铭的屈峰，悄无声息的溜到他背后，毫不留情的来了一脚，然后跑去找自家方阵了。
　　李清铭走的好好的又被踹一脚，一下子刹不住，得亏屈峰在后面拉了他一把，才没撞上代主席。
　　好巧不巧，赶上有学生跟代主席打招呼，一回头看见差点扑到自己身上的李清铭。
　　果断一人给了一巴掌：“发狗疯啊你们两个？月亮还没圆呢！”
　　“月圆之夜不是叫的吗？咱俩也没叫啊。”屈峰小声嘀咕了一句。
　　“说什么呢屈峰！大声点？！”
　　“没什么，老师我们先走了。”李清铭说完就跑，还不忘掐一把屈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