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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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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还挺惊世骇俗,全世界的魅魔数量虽然不多,但地球足够大啊,真要藏,哪儿去找。
芙黎对此……非常无所谓。
十八年前她咬了三号,被迫返回幼年期,但同时产生了抗体。宋倦身体力行证明了,那药对她没用。
而她现在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又毫无责任感,协会怎么样关她屁事。
薄淮南交代完战报就打算滚回协会上班,被芙黎喊住,交给了他一项光荣的任务——帮她搬家。
原定的搬家小哥半天没消息,芙黎之前和柏斐川约好练完车后直接回那边,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你不去接他?”干着苦力,薄淮南阴阳怪气说,“这样很危险哦,万一回来的是个缺胳膊断腿的——”
芙黎:“大白天,走大路,新鲜出炉的高考状元缺胳膊断腿。你属实在想一些很时髦的大新闻。”
薄淮南不置可否。
等东西收拾得七七八八,芙黎大手一挥放人,薄淮南却不肯走了,执意要在小房子里给自己留双拖鞋。
芙黎肯定了他的贡献,然后冷酷道:“不行。”
在他们对“薄淮南作出的卓越贡献是否能为他赢得拖鞋权”而争执的时候,门视铃响起。
小区门口更换了进出卡,大门也换了锁,柏斐川只能在楼下呼唤芙黎。
“不可能的,你也别没事就来串门。”芙黎按下按钮,本以为薄淮南这小子多半还会纠缠,还没回头就看见对方打开大门。
“我滚我滚,记得下次请我喝酒——还有,那小魅魔的事是机密啊,别说漏嘴了。”薄淮南挥挥手,拔腿就走。
芙黎莫名其妙,等柏斐川上来,随口问:“你上来的时候碰到一个长得像人的狗贼没?”
柏斐川:?
这描述得的确抽象,柏斐川思索着答:“应该没有?”
芙黎拿着薄淮南干活时脱在沙发上的外套,有点无语。
想了想,还是和上一件薅来的外套一样,扔进了垃圾桶。
反正他也不会回头要,留着占位置。
看柏斐川还在门口杵着,芙黎眨眨眼,走上前垫脚摸摸他额头:“学车热傻了?”
柏斐川一直盯着垃圾桶的那件西装,说起另一件事:“吴老师说明天有参访的人来。方便吗?不方便的话我就回绝了。”
“采访?”芙黎收回手,嘀咕着,“采访你决定义无反顾投身天坑的牺牲精神?”
“……采访高考状元。”
芙黎去厨房倒了杯冰水,和门钥匙一起塞他手里:“方便倒是方便,我明天和维珂约了联机,泡游戏室不出来,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柏斐川慢吞吞喝完水,芙黎已经去卧室收拾杂七杂八的东西了。
他看着垃圾桶,慢慢起身,把塑料袋绑口系紧,提上,揣着钥匙下了楼。
回来的时候恰好芙黎要去给他办新的出入卡,瞧人进门:“干嘛去了?”
柏斐川笑笑:“扔点占地方的垃圾,晚上想吃什么?”
芙黎差点就回一个“你”,念着明天人还有采访呢,多不合适。叹口气,退而求其次说:“随便吧,搞点营养的,我蹭两口。”
柏斐川:“好。”
***
采访状元是历年来的惯例,电视台的人例行公事找了找状元的信息,和学校老师沟通之后就带着家伙来了约好的地方。
柏斐川提前十分钟等在小区门口。
见着人,摄像先傻了,嘀嘀咕咕问编导。
“李哥,咱们的主题不是寒门贵子吗?吴老师说的也是这样,家境清寒的孩子靠着学习博出好未来……他……瞧着和咱历年采访的寒门没关系啊?”
状元眉清目秀,细皮嫩肉,衬衣扣子扣在最上面,笑起来隐隐有两个酒窝。
看着像是家里精心养出的那类小孩。
编导姓李,人称一句李哥,浅色衬衣宽西装裤,鼻梁上架着颇有知识气息的眼镜。
他摸摸下巴,打量四周环境,反应很快说:“砍掉外景,灯都带了吗?”
摄像:“带了。”
“那就成,按照原定的来。”李哥上前和柏斐川打招呼,“同学你好,我们是电视台的,吴老师应该打过招呼了吧?”
“你好。”柏斐川和他握手,把人带去了楼上。
这个小区在市里算是一般,不过进了门,电视台的一行人立刻把“一般”的评价从脑子里删了个干净。
黑和木色是主基调,铁件、茶玻、镀钛金属、烤漆、钢刷木皮、大理石、木百叶、赛利石……所有配置和家装让非专业人士看完只能冒出俩字儿。
——好贵。
再加俩字儿。
——好几把贵。
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二人制,没额外准备给客人的东西,芙黎也不想留人过夜,连薄淮南都捞不着一双拖鞋呢。
“不用脱鞋,我会打扫的。”柏斐川给他们拿了几瓶矿泉水,解释说,“我寄宿在这里,平时帮忙做饭做家务。”
编导和摄像对视一眼,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
采访用标准灯为四盏,受环境限制,摄影最后只布了两盏,外加一个反光板。
瞧着监控器的画面,编导越看越不对劲。
“这光是不是打得太……俏了。”李哥叫来摄像,“你搁这儿拍写真呢?”
摄像很委屈:“人就长这样。”
“整糙点。”
“我试试。”
光是前期调试就花了很长时间,柏斐川看了眼挂钟,原定简单采访结束就去整理之前的复习资料以便出售,而且冰箱空了,还得去超市采购。
如果天色暗下来,芙黎是不会让他单独出门的。
这边终于准备好了,李哥清清嗓子,准备开始走流程,突然,游戏室发出“哐当”一声震响。
这房子的隔音向来表现优秀,能做到这个程度简直匪夷所思。
柏斐川不好意思对电视台的人说:“稍等,我去看看。”
他走到游戏室门口,推开一倒缝,里面打砸的声响立刻打了十倍不止,简直像是地震一样。
“需要我帮忙么?”柏斐川问。
等了几秒,他又说,“不,没有打扰到我,有需要的话喊我。”
摄像又钻到编导旁边:“这家主人……精神不太稳定啊?怪不得需要请人来负责生活……”
李哥翻开本子,在上面刷刷刷记着能被运用到采访中的信息。
【柏斐川平日勤工俭学,还帮助独居困难人士,照顾其日常起居。这是否锻炼出他在学习上坚韧不拔的品质呢?】
柏斐川安抚好了门里的人,重新坐回沙发:“抱歉,我们继续吧?”
李哥点了点头。
柏斐川的经历实在是太有可挖性了,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被领养几次都被退了回去,最后一次收养他的人很早就病死了,留给他一间破旧的房子。
他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没有“堕落”,走歪路,在十八岁这年取得了裸分理科状元的桂冠。
“会觉得有很重的压力吗?现在网上很多人都在讨论你的过去,这可能会影响到你的大学生活。”
柏斐川:“随便吧,我过去也没什么可聊的。要说的话就是运气很好,总能遇上好人,不然也活不到现在了。”
李哥:“你对社会充满了感激。”
柏斐川:“我只是很满足,能像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大学那是之后的事情,现在去想也没用。”
“你最后报考了生物工程专业,这对你的分数而言似乎有些浪费。”
“没什么浪费不浪费的,我对人类在内的所有生物都很感兴趣,所以报了。”
“这可不算普遍意义上‘能改变命运’的专业啊。”李哥说得很含蓄。
“我不需要改变命运,我很喜欢我选择的命运。”柏斐川说完,问,“我现在看起来很糟么?”
李哥摇头:“一点也不糟。”
“我能念上喜欢的专业,能寄宿在这里,能照顾好我要照顾的人,那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生活很难,但理想不远,近在咫尺。”
柏斐川说得太诚恳了,没有半点客套话的痕迹。
当他弯着眼露出酒窝的时候,那些被扣在他头上的“磨难”都成了微不足道的东西,至少现在旁人所看到的,是一个真心畅谈的年轻人。
李哥甚至能在他弯起的眼里看见某些足以称得上璀璨的东西。
不管是编导还是摄像都颇受触动,可还没等他们感动上几秒,游戏室再一次发出了比之前还要恐怖的声响。
柏斐川面不改色,微笑说:“稍等。”
他第二次起身,走到游戏室门外,推开一道缝。
这次不仅是哐哐打砸的动静了,实在是匪夷所思,只有在工地之类的地方才能冒头的爆破声响从那道门缝里外扩,摆好的相机都给抖斜了,这房子没垮简直是奇迹!
“是饿了吗?”柏斐川温声问。
“我没事,快结束了。”
“嗯。等会儿去超市……不用,我有钱。”
“……好。”
李哥又在小本子上狂写。
【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柏斐川大概就是这样的人,生活待他至今不算公平,他有在看似光鲜实则精神摧残严重环境中依旧稳定的心灵。】
摄像被这动静搞得战战兢兢,生怕门里突然跑出来一个精神不正常的暴发户——出外勤的时候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事,恐怖得很!
“李哥,这段你要用吗……?”
李哥:“用!怎么不用!多好的素材!”
摄像看向李哥的眼里顿时带上了崇敬,这种情况还记着素材,什么工作态度!
柏斐川第二次安抚好了门里的人。
他再次坐下,采访者和受访者都沉默了几秒,情绪被中断后的确很难无缝衔接。
李哥深吸一口气,而这次在他开口前,“哐哐”的动静梅开三度——不是游戏室,而是大门。
柏斐川去开了门,维珂喘着粗气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个礼盒。
“小柏!小柏!救大命小柏!”
他涕泗横流扒拉着柏斐川的手,又被跟在后面同样气喘吁吁的沈非给逮了回去,嘴里还不忘求救。
“我真没想到芙黎能发现我开挂……我也不是故意的,之前挂着脚本忘了关!她在收拾东西准备来弑师了么?你跟她说,就说是沈非代打,我维珂冰清玉洁!!”
沈非脑门黑线直蹦。
他和柏斐川对视一眼,言简意骇:“他赶着来道歉的。”
按理说这动静不会传到游戏室,然而,游戏室的门开了。只穿着吊带睡裙的芙黎杀气腾腾走出来。
众人傻眼,尤其是给门里的人打上“独居困难人士”、“精神不正常的暴发户”的电视台两人。
监视器画面中的女性即使在这样糟糕的镜头角度中依旧是漂亮的。
她在离大门一段距离后就停了下来,双手环胸,恰好站在沙发后,被镜头完全捕捉到。
“In order to balance all the peace and order is the equality and inequality of things arranged in their proper position.”她说,“维珂,你在宣战。”
这段单拎出来简直像是Ted演讲上的完美发言,气势如凯撒大帝般嚣焰的女性用标准英音说着奥古斯丁的名言,目光如刀,气场强劲。
维珂在门外瑟缩,问沈非:“我没听清,她刚才说了一大段什么?”
“万物的和平在于秩序的平衡,秩序就是把平等和不平等的事物安排在各自适当的位置上。”沈非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维珂,“她说你等死吧。”
维珂差点跪了,伸手就想去抓救命稻草,芙黎的饲养员恰好转身,让他扑了个空。
柏斐川走到沙发后,从旁边拿了条空调毯,盖在芙黎肩上:“我去超市,晚上吃白灼虾?”
芙黎提了提空调毯,柏斐川很熟练地帮她把压着的头发拨出来。
“可以。”她说。
柏斐川罔顾维珂“我命不久矣”的视线,带着俩傻眼的工作人员走了。
在门口,扛着器材的李哥还和沈非对上眼。
他之前跟着财经混过,见过这位叱咤风云的老总,虽说经常被营销号拿出来揶揄,但在他们这块还是相当有份量的企业家。
李哥哆哆嗦嗦说了句“沈总好”。
沈非光是拽着维珂不下跪都竭尽全力了,良好的素养让他居然能抽出手来和编导握了握。
“是来采访小柏的吧,辛苦。”
“不、不辛苦。”
等柏斐川把他们送上了外勤车,李哥还是有些恍惚。
状元礼貌浅笑,说对意外事件深感抱歉,希望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正常工作。
李哥:“不会,没有,你忙去吧,我们先走了,有机会再联系。”
看着柏斐川拎着环保袋去超市的背影,摄像呆滞问:“怎么办,李哥,这好像和我们原定的计划完全不沾边,我有点拿不准柏斐川是个什么人了。”
李哥同样呆滞回答:“什么人?被爱情蒙蔽双眼的人。你没看到吗,他超爱……还真有恋爱脑但不吃亏的情况啊。”
两人沉默半天,回电视台打算给剪辑磕头认爹了。
下午回去,芙黎已经解决完了和维珂的纠纷,心理状态十分稳定。
她把维珂带来赔罪的礼盒给了柏斐川。
“看在这东西的份上,我让沈非带着一个四肢健全的维珂滚了。”
芙黎拆开盒子,里面居然是一把银铳,旁边的小卡上还有介绍——朗基努斯枪。
给一把铳起圣枪的名字,也只有游戏制作人为了逼格才搞得出来。
“是游戏公司寄给至尊VIP的限定周边,但是结构完整,你拿着正合适。”芙黎说。
柏斐川似懂非懂:“啊?”
“特制子弹里是可以装血的,我放点血,以后你拿着这玩意儿防身,安检也不会被扣。”
芙黎还记着和薄淮南说的话,虽说听着很像是她为了那点“工资”泯灭人性,但饲养员的安危还是被她放在心上的。
看见柏斐川拿着这东西有些烫手,脸上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芙黎捏捏他脸:“想什么呢,你这不算白嫖,我放多少血就取多少,羊毛出在羊身上。”
似乎是明白了她打算“进食”的意思,柏斐川松了口气,同时耳根子蹿红:“那……白灼虾还吃么?”
芙黎笑眯眯地:“吃,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