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江东》东篱暗香

7、风雨后的梦

　　雨停后的第一日清晨，天空格外的晴朗干净。
　　当孙尚香风风火火地冲入我的卧房时，我正坐在透亮的铜镜前细细地梳着头。她激动的高喊声着实吓了我一跳，一个不留神，竟扯掉了几根发。
　　早已习惯了孙尚香雷厉风行的个性，我只是无奈地笑笑，问，什么事这么重要，让我们的尚香郡主这么激动？
　　她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大口地喘着，说：“刚才曹操派使者送来书信，权哥哥看了以后大吃一惊，脸色都变了，说要汇集各位将军大人们商量对策呢。如此大动干戈，你猜是什么重要的事？”
　　我说，曹操在书信中写道，要东吴与他联合攻打刘备。
　　孙尚香惊讶地睁大了眼，“莫非姐姐也躲在屏风后面偷听去了？”
　　我只是微笑，并不说话。

　　果然和我预料的一样，在火速告知我窃听来的秘密之后，她便迫不及待地拉着我向议事厅飞奔过去。而平时一味对军务大事漠不关心的我，竟也鬼使神差般的同意了。
　　因为此时，我的脑中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不容许我再犹豫片刻。
　　因为我听得清清楚楚。
　　孙尚香说的是“各位大人”。

　　屏风后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而他们的脸上却无一例外地流露出不安的神情，很明显，他们都是支持纳降的。
　　可是，当我的目光划过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时，整个世界仿佛都静了下来，我只听到自己急促而微弱的呼吸声。
　　我的眼神定格在那俊俏的面容上，心不自觉地骤然抽紧。
　　在众人之间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站着一个身着一袭白衣的男子。纵然墙壁挡住了本该透过的阳光，投下一抹暗暗的阴影，然而黑暗却无法掩盖他英气十足的面庞。他自始至终都在静静地聆听着孙权的陈述，脸上带着温和平静的神情，仿佛是在淡淡地微笑。
　　那笑容如此熟悉，在梦中见了千回万回，我却终究不舍得把视线移开，只是远远地望着他，怔怔的失神。我想，如果时间永远地停在那一刻，该有多好。
　　然而他的笑容却突然凝固在脸上。
　　因为有人说了一句话。
　　“臣以为，如今曹操势大，何不顺应天意纳降？此乃万全之策。”
　　那时我真想一下子跳出来把张昭拖出去。这样想着的时候，心里还在暗暗嗔怪他说，张昭啊张昭，你早不说晚不说，偏在这个时候发表什么评论啊，你看伯言都不笑了。

　　屏风前传来孙权一声轻轻的叹息。紧接着便是他焦躁不安的脚步声。
　　“主公，主公，请您三思啊。”张昭还在苦苦地劝告。
　　四周一片哗然。
　　文武大臣们都在各顾各地抒发着自己的感想，全然没有察觉到孙权脸上的微微变色。
　　我远远地望着角落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说，脸上还是依旧淡定的神情。
　　喧嚷声还在继续着。
　　直到孙权烦躁地摆摆手，用充满疲惫的声音说道：“安静！让孤好好想一想，你们先退下吧。”
　　众人在讨论声中缓缓退去。
　　人潮中，我远远地看着他转身，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微笑着在心里说，这一面，已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