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江东》东篱暗香

42、阴差阳错（上）

　　自从回到江东，孙尚香仿佛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喜欢大声讲话，不再喜欢躲在屏风后面偷听军国大事，也不再经常出游玩耍。只是一个人在夜幕时分，伴着江边吹来的习习凉风，沿着江岸飞快地骑马。夕阳的霞光剪影出她孤独的背影，她抬头，远远凝望江的另一边，昏暗的光芒映在她黯然的脸颊上，浓黑的睫毛低低地垂下来。
　　江的那一边，是否也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孤独地等待呢？

　　一丝清爽的风吹动江岸边柔顺的柳条，稀疏的枝桠间，瓦蓝色的天空格外高远。
　　已是秋季。
　　孙府中，国太苦口婆心地劝她出去游玩，开心开心，可她却仍是不住地摇头。
　　“母亲，我早已习惯了整日在府中的生活，没什么不好的。”
　　“你看看你，自从从荆州回来，就变了一个人，整日皱着眉头，要你改嫁你不肯，依了你。现在让你出去散散心，你也不同意。你是想让娘担心死啊。”吴国太皱起了眉头。
　　她低头，不再说话。良久，轻声说：“香儿害娘担心了，明日我就去。”
　　吴国太欣慰地舒了一口气，把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中，轻轻拍着。

　　回到卧房后，她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了？”我担心地问。
　　“明日，我不想出去了。”
　　“那怎么成？国太的车马都已经帮你准备好了，你不去，她会生气的。”
　　她把我拉到身边，仰起头浅浅地微笑，“紫依，求你，明天代我去吧。”
　　“代你？”
　　“是啊。只要母亲看到马车出了城门，便会安心了。里面坐的是谁，她又怎么会知道？”
　　我怔了怔。
　　“那你呢？”
　　她黯然地低下头，“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做了。”

　　清晨，我换上她的衣服，坐进马车中。
　　远远地，我看到她门前的那棵高大的白杨树。风轻轻穿过浓密的枝桠，茂盛的树叶摇摆着，泛起闪耀的白光，仿佛江水中翻腾的波浪。
　　我轻轻地微笑。此刻，她的心中，便只有那片江水了吧。

　　走了近小半日的路程，道路开始变得崎岖，马车左右地摇晃。
　　道路上死寂得令人心惊。
　　突然，安静的车外传来一阵恐惧的尖叫声！
　　我撩起纱帘，眼前的一幕让我的脸色霎时苍白如纸。
　　一块岩石从山坡上滚下来，正向着马车的方向冲来！
　　人群一下子慌乱起来，周围的侍女都喊叫着惊恐地四散开。
　　岩石沿着斜坡飞快地翻滚着，速度越来越快。
　　一声长长的嘶鸣，马儿受到惊吓，恐惧地扬起前蹄！
　　车子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
　　摇摇晃晃的车中，我惊愕地扶着车内的座椅，却没能稳住摇摆的身体，一头栽倒在地。
　　风猛烈地吹起马车的纱帘，我死死地抓住座椅，透过小小的缝隙，我看到外面飞快向后疾驰的树影。
　　马车在疯狂地向前奔驰！
　　沿着崎岖颠簸的小路飞速疾驰着！
　　我的心狂乱地跳动着。
　　怎么办？怎么办？
　　顷刻间，突然感觉身体失去了重心，周围的一切都在硬生生地挤压着我的皮肤。
　　马车掉到了山坡下吗？我摔下去了吗？
　　……
　　一阵眩晕冲入脑海中，我的身体剧烈地摇动着。“嘭”的一声，车子重重地摔倒在坡下，我被狠狠地甩了出去。只觉得身体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半眯的双眼中，我看到瓦蓝色的天空，天际悠悠的云朵，风仿佛都静止了，朦胧的双眼染上一抹淡淡的血红色雾气……
　　我的视线逐渐被一片黑暗所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