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江东》东篱暗香

22、别江东

　　婚礼那天，我的眼皮一直不安地跳动。
　　天还没有透亮，我走进孙尚香的卧房，一抬眼便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她背对着我，背影有些落寞。
　　“姐姐。”她突然开口叫我。
　　我微怔，等她说下去。
　　她却黯然地沉默了许久，转过身。
　　我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她流泪了。
　　泪水仿佛断了线的珍珠，滴答滴答地落在火红色的嫁衣上。
　　她慢慢走过来，轻轻抱住我，“姐姐，我要离开你了……离开江东了……”
　　我安慰着轻拍她的肩膀，“姐姐会陪着你。”
　　她摇摇头，用力咬紧自己殷红的嘴唇，“不，姐姐，我要离开你们了……”
　　我轻叹一口气，“香儿，你可知道吴侯对我说了什么？”
　　她愕然地看着我。
　　“吴侯要我陪你到荆州。”
　　她不可置信地后退了几步，摇着头，睁大了眼睛。
　　“是他命令你这么做的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是我自己要去的。”
　　“不行！”她突然大声叫起来。
　　“为什么？我陪你到荆州，和你作伴，有什么不好？”
　　“不。”她流着泪，摇摇头，“姐姐会思念江东的，而且……还有你牵挂的人……你都忘了吗？这一去，说不定永远都不会回来……离别，由香儿一个人来承受就够了……”
　　我轻轻地抱住她冰凉的身体，“相信姐姐……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的……”
　　耳边传来她痛苦的呜咽声，我紧紧地拥着她。她收紧的手臂渐渐松动，长长的衣袖滑落下来，一个冰冷的碰撞声突然响起，回荡在寂静幽暗的屋子里。
　　我愕然地推开她，看着地上静静躺着的一把锃亮的匕首，微微闪着寒光，身体不由得一阵颤抖。
　　“香儿……你……”
　　她有些失神地轻笑着，“本来想一死了之的……让我的血，洒在这红色的嫁衣上……或许，我就可以解脱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她睁大了眼凝视着我。
　　“你以为你这样做就是解脱了吗？你错了！”我大声地对她吼着，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原来那个敢作敢当，雷厉风行的孙尚香去哪了？她曾经说过，要和大哥一起骑马打天下。她还说过，她要永远快快乐乐地生活，永远自由自在没有羁绊地活下去……你都忘了吗？”
　　屋子里的空气凝结了。
　　她的脸黯然，沉默了好久，满眼的泪水终于淌下来，弄花了她的妆。我伸手把她揽在怀里，轻声说：“答应姐姐，要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她在我的怀里，哽咽着点点头。

　　三天后，我们离开了江东。
　　和演义中所写的不同。没有东吴的追杀，没有所谓的阴谋，更没有“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典故。一切的一切，都起源于这简简单单的政治联姻。
　　走的那天，孙茹没有来送。
　　我们站在船头，看江水缓缓的流动。随着行船与江岸的距离越来越远，江东的一切都已渐渐模糊，伴着江上的屡屡清风，慢慢消失在视线中，沉在我们的记忆里。